《默认关系》万春识

46、chapter46 生日快乐优

　　马萨诸塞州，夏天总带着新英格兰地区特有的清爽与生机，没有过分燥热。

　　78路公交沿着阿灵顿镇边界跑，直达目的地。

　　正午的热闹多集中在镇中心的主街，小店门口的遮阳篷支着、咖啡馆的户外座椅坐满了人，温怀桑隔着玻璃远远的就看到多米正在等她。

　　车子停稳，车门开合，温怀桑踩着阶梯蹦了下来，隔着一段距离招呼着多米，“这边。”

　　多米是个贵州姑娘，性格泼辣，皮肤晒成麦色，健康又显力量感，米色正T配牛仔热裤，边角扯开的碎布条一缕缕的。

　　她抬了下手腕看表，“你迟到了。”边说还分过去自己手里的一杯咖啡，“喏，给你买的。”

　　温怀桑接过说谢谢，“有点事情耽搁了，抱歉。”

　　“看你这么真诚的份上我原谅你了。”冰美式喝到嘴里，胃里都凉凉的，说不上来的爽，多米喝得快，没两口杯子就空了，“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真假的？”

　　多米是在这片社区的学校里当老师，温怀桑是每个周末都会过来做公益的志愿者，她们从不打听对方的隐私。

　　温怀桑有些惊讶，“你听谁说的？”又或者你是怎么知道的。

　　多米打开snapchat是同校的另一名老师发来的，说收到了花束，上面写的祝福语是关于温怀桑的生日。

　　温怀桑看到了照片上的落款人，是云寺南。
　　她了然，心中一热，承认，“是的，今天是我的生日。”

　　“那你想好要怎么庆祝了吗？”路过一个垃圾桶，多米终于可以把手里的空杯给扔了出去。

　　“我还得在想想。”温怀桑歪着脑袋，笑得傻。

　　温怀桑来阿灵顿两年半，重新捡起了自己翻译专业，期间还考了bar和cset，现任律师事务所做翻译专员，每逢周末她便来社区学校，给聋哑的孩子们授课。

　　只上45分钟，便结束。
　　多米跟她负责的区域不同，两人进入学校大门就分道扬镳。

　　温怀桑讲课有一套，又很有耐心，小孩子既能很好的理解词的意思，又能学到词的多种用法，学起来也轻松许多。

　　重新获得二次语言的小朋友，每天上课都乐呵呵笑眯眯的，此刻一见到温怀桑眼里倏地闪过星，起身就要朝她的怀里奔，想要热情的和温怀桑打招呼。

　　温怀桑迎了几下，便用手语同他们示意，教室一下就又恢复了安静。

　　时间过得很快，橡树枝头藏的蝉，呕哑朝哳，阳光穿过高大的枫树，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光影就跟着晃，像揉碎了的金箔。

　　下课铃声打完，温怀桑也结束了课程，她带了糖果，分了下去，并告诉他们下次学点不一样的。
　　他们纯粹的眼睛里，是既期待也好奇。

　　温怀桑的周末除了复盘工作内容，就是每次外出的志愿活动，别的大多时候她也不出门，只呆在家里，蹲在阳台上晒晒太阳。

　　这里的东方面孔并不多，温怀桑跟多米算，另外一个就是隔壁教性知识的西亚。

　　两人同时结束，往休息室走的时候正好碰上。
　　“好久没见了西亚。”温怀桑打招呼，顺手把手心里的糖果分出去一些。

　　西亚收下，向她道谢，“我的小孩生病发烧了几天，我就没有来。”

　　“天啊，那他们现在还好吗？”
　　“托了幸运之神的福，在不好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西亚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都很疲惫，大概操劳太多身体有些不支。

　　休息室的空调打得很足，温怀桑从包里拿出水杯为自己接了杯温水，天热出汗身体的水分流失的太快。

　　西亚瘫在椅子上，一坐下腰间的游泳圈就浮上，勒出一圈圈，被纯棉的面料包裹着，她取下玫瑰金的眼镜，擦了下眼周的汗水。

　　湿纸巾一张张的抽着，“优娜，今天是你的生日对吗？”

　　温怀桑高中之后就在没有过过生日了，她也不是很想过，被人提起她有些想要藏，却不得不提起的无措感。

　　“是的。”
　　“这很棒，祝你生日快乐，有想好怎么庆祝吗？”
　　东亚家庭的小孩，女生应该是不怎么会被记住生日的，就像多米，她喝醉的时候说起过，这涉及到对方的隐私，温怀桑全当没听见。

　　西亚比她们年长很多，接近四十的知心大姐姐，不知道她的生日是怎么样的。
　　温怀桑：“谢谢你的祝福，关于这个我还没有想好呢。”

　　西亚歇得差不多了，看了下表，“OK，那我就先走了哦，拜。”

　　“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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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烤肉的香气混着木炭的味道飘出来，邻居太太又在组织家庭成员做户外barbecue，撒欢的孩子们跑在草坪上你追我赶。

　　“咯咯咯”的笑声像撒了一大把碎银，叮叮当当地落在空气里。

　　温怀桑不自觉地弯起眉眼。

　　“Hi优娜，我们在烧烤要一起来吗？”说话的正是邻居太太，是个华人，温怀桑常常能碰到她在家里面组织各种活动。

　　女人面容姣好的，性格开朗，总是笑盈盈地对着所有人，笑的很有记忆点——她的嘴比一般人的要大一些，咧笑时上下两片微厚的唇相碰在一起，红唇显得格外的妖艳。

　　温怀桑婉拒的措辞刚要脱出口，一道小孩的“啊”声打断了她，接着是绵长拉响警报的嚎啼，沈夫人上前哄着，两手扶着那孩子的胳膊，“怎么了这是？跑太快了是不是，没关系我们下次注意，不哭了妈妈吹吹。”

　　小男孩十来岁的样子，人瘦瘦的一条，五官却很端正，想来这位沈夫人也是个爱打扮孩子的。
　　膝盖上磕破了皮，眼泪汪汪，“妈妈我疼。”

　　温怀桑没在多停留，上了几个台阶，门一开一合。房子是温怀桑租的，好在以前读书的时候她并不是现在这样的性格。

　　她以前喜欢玩，也喜欢看热闹，哪里有什么新鲜事，就一定会有她跟云寺南两人的身影，只是时过境迁，曾经的旅游地如今倒成了自己的暂住地，人生想来还真是处处是未知。

　　一连被三个人提及到生日，回来的路上温怀桑也为自己买了个小蛋糕，拆开后她拍了张照片连带着学校里的那束玫瑰花，发给了云寺南：【鲜花收到啦，么么哒宝贝，开心的一天^^。】

　　眼下这个点，正是国内的早九点，云寺南大概是在开会吧。

　　丝滑的奶油入口夹着松软的蛋糕胚，不腻香甜，温怀桑想象着自己身边的那些人现在都在干什么。

　　她不辞而别，换了手机卡和联系方式，她重新创建了微信号，国内除了云寺南她谁都没加。

　　翌日清晨。

　　天暖，温怀桑收拾自己比较简便，公司离得不远坐车二十分钟，早起还能给自己做一份早餐。

　　吐司热好，鸡蛋和培根被油锅煎的滋滋响，微波炉里还打着牛奶，15秒后被人端出。

　　温怀桑打开电脑照常清理邮箱，结束后便开始看案例资料，法律这方面她不是行家，只能死记硬背外加好好巩固。

　　不出错是她前两年的追求，现在她追求的是精准界定。

　　百叶窗滤进浅金色的午后阳光，照着女人的面容，温怀桑保温杯常年在手，刚打开要准备喝，桌面就被人屈指敲响两下，“优娜来我办公室一趟。”

　　伊恩来去如风，落下话便急急匆匆地走了。
　　温怀桑赶紧拿上东西跟上，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的，她抬手扣了两声，伊恩头也没抬，淡声，“进。”

　　遒劲有力的指尖捏着一只钢笔，笔尖触及到纸张上发出沙沙地声响。伊恩是混血，有着一头金灿的发丝和双能看透人心的灰蓝色瞳孔。

　　他从不讲废话，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让温怀桑坐，面对面，伊恩推过来一份新的庭审资料，“半小时后和中方律师的视屏会议，需要同步翻译庭审证环节的财务数据争议。”

　　这太过突然而且，“伊恩，微夫人的财务数据不是已经清算核实了吗？现在是哪里来的新数据？”

　　这个案子是比较久的一个案件了，温怀桑接手的时候微夫人庄园名下的资产已经被架实，到了庭审这一步。

　　“对方提交了新的证据，证明微夫人不是因为内部经营问题导致资金问题，总而言之这份资料你先看看。”

　　温怀桑拿了资料退了出去，仔细读阅一遍，她有些不得不好奇，为什么每次微夫人要胜出的时候，这个JR浦石就丢出一份证据，势必要跟微夫人耗到死的结局。

　　具体的还得要看双方律师怎么办，她只负责翻译。

　　视频连接的提示音响起，中方律师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传来，透过屏幕的两人对视让彼此都愣了神。

　　程时聿没想到跟自己交涉的，翻译专员竟是温怀桑，她的变化好大。

　　原本及腰的长发被剪到胸下方的一点，留着刘海，黑亮亮的，眉下的一双眼，比当初的更加精锐。

　　只一扫而过，程时聿便抛出尖锐的质疑，“根据我方调取的季度财报，贵司在研发投入的摊销处理不符合GAAP标准，这是否会影响本次融资的估值基础？”

　　温怀桑指尖在键盘上停顿半秒，先以清晰的英文同步翻译给在场众人，随即抬头看向程时聿，指尖在某行数据上敲了敲，声音沉稳，“请向对方说明，研发投入采用的是‘直线法摊销’符合ASC730号准则，附件三有会计师事务所的专项说明。”

　　温怀桑精确捕捉到“ASC730”这个关键词准则编号，翻译时特意加重了语气，同时补充了“special report”专项说明的英文对应表述，避免中方因术语偏差产生误解。

　　程时聿沉默片刻，又翻出庭审记录里的交叉询问片段，“证人称‘未收到庄园关于资金用途的书面决议’这是否违反了投资协议第4.2条的信息披露义务？”

　　这时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绷，法务总监伊恩朝她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视屏那头的人神色毫无变化，在抬眼时眼神锐利，温怀桑道：“请告知对方，庭审记录第15页明确记载，证人所说的‘书面决议’已通过邮件抄送，我方已提交邮件归档记录作为证据，符合协议中的‘电子形式视为有效书面文件’的约定。”

　　屏幕上的财务报表密密麻麻标着红色批注，程时聿继续道：“去年Q4的营收确认方式，不符合lFRS15标准，要求当庭解释，根据我方审计报告，贵司将未交付的软件服务记入营收，这明显违反收入确认原则，是否存在虚增业绩以满足融资条款情况？”

　　微夫人的操作太多，这个bug卡的温怀桑脑子也有些宕机，前四年微夫人一直都是盈利的状态，大量公司的收购创收下的营业额也是能排上榜的，吸引大量的投资者，近两年突然搞大研发走新科技技术，外行人一看一个亏，微夫人却也迟迟不收手。

　　对方律师显然做足了准备，“证人之前的质证中说未收到过关于资金用途的书面决议，那么融资资金未完全用于研发，这是否违反投资协议第6.3条的资金用途约定？”

　　“…….”

　　温怀桑把这场会议的所有内容都敲定在了页面上，伊恩过来轻拍了一下她的背，“优娜，翻译的很好。”

　　这声夸赞温怀桑现在听来没什么感觉，她唇角弯出一个弧度，伊恩了然，他们的翻译关乎着委托方的官司能不能打赢。

　　而那个胜算，一场会议下来，大家心里也都明了个七八分，但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这个案子扯得太久了，也该是时候有个终止了。
　　伊恩，“整理一下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