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关系》万春识

47、chapter47 婚姻是两个

　　程时聿合上电脑，眼朝着对面看去，“你都听到了？”

　　一语双关。
　　视屏接通的那一刻，沈戎临就在他的身边，男人的神情始终都淡淡的，不发一言，此刻正拿着手机回复着什么，指尖跃起，打得噼里啪啦。

　　沈戎临从手机里抬起头来，“什么？”

　　“沈益世后面有你姑帮着，没那么快的。”

　　“恩。”沈戎临起身，“辛苦你了，走，请你吃饭。”
　　程时聿看了眼表拒绝，“有约了，真不好意思下次的。”

　　破天荒的。
　　沈戎临乜了他一眼，眼里写满了你这种铁屁股怎么还会约人？

　　细细想了一下，猜测性的问出口，“罗向姿？”
　　程时聿没说话，唇角泛起笑来，很是欠揍。

　　北开园区的项目接近尾声，沈鸪元攒局邀他和沈应怀吃饭。

　　沈应怀有事来不了，沈戎临一人赴约。

　　沈鸪元来得早，门口有动静她抬眸望了望，“过来，坐。”语调像揉了团棉花，尾音还带着点笑意。

　　“姑姑，”沈戎临该有的礼数一点都不少，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给您带的阿胶。”

　　“有心了。”沈鸪元看都没看一眼，随行的助理立马拿了过去，放在一旁。

　　二十座的大圆桌，两人各占一角，空气像万根细密的针涌出。
　　“看看吃点什么？”沈鸪元手上一个用力，菜单顺着桌面的纹理，飞出去老远。她健身，到了她这个年纪坐上这个位置，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本钱。

　　沈老爷子靠着针剂续命，续了三年半载都不见咽气。
　　各房蠢蠢欲动，动了一年又一年。
　　五房是来势汹汹的，沈应怀都没冒头，沈戎临倒是敢。

　　“开宝吃下去的感觉怎么样？”透明的玻璃杯里咕咕涌入宝石红的酒液，沈鸪元没着急喝，而是举在手里轻轻地摇晃着杯身，液体挂壁，很快便又消失不见。

　　女人笑起来带着长辈的温和，语速缓慢却字字有分量，眼神里沉淀的几十年商海阅历，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沈戎临继续翻他的菜单，闻言只抬了下眼，没一秒便又重新垂了下去，“姑姑想要帮我爸到什么时候？”

　　“这话说的，一家人谈什么帮不帮的。”沈鸪元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却不达眼底，面部的肌肉并未扯动。

　　沈戎临直直的看着她，这话连冠冕堂皇都算不上。
　　“你退出沈家，我自然也保你称心如意。”

　　好一个称心如意！
　　男人的嘴角溢出一抹笑来，指节屈起敲了敲菜单的边缘，发出笃笃声，“我要说不呢。”

　　“不？”沈鸪元重复，好似听到了什么样的笑话，她胸腔闷出一声，“知道沈应怀是因为什么事情才没来的吗？听话一点，沈家有哪些东西是你们这群害虫的，今天你能坐在这跟我聊这些，已是你莫大的荣幸。”

　　“趁我现在还有闲心跟你谈，过了这个时候我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姑姑何时手下留情过。”所有的一切不都是她亲手安排的吗，一步步吞噬着所有的人。

　　大房子嗣死因不明，沈鸪元是第一个跳出来说要查的，面子上的和睦，语言上的中肯，行为上的努力哪一点谁看了不赞她好心肠，就连沈老爷子也都夸她实得大体有格局。

　　沈戎临小时候就不信。
　　沈老爷子风流成性，也带着狼子野心，每一段婚姻都目的明确，每一个女人也都是他生意上的牺牲品，要说老爷子最爱谁，沈戎临也不知道。

　　沈鸪元作为二房的女儿，是独苗也因为是女的，所以更不被看好。沈鸪元的母亲于氏，可是当时港城黑白两道通吃的大家小姐，可最后的结果呢，还不是被沈老爷子吃干抹尽，送去国外养老。

　　以前政治没改，一个男人是可以取多个老婆的，沈鸪元见惯了父亲身边的莺莺燕儿，和一个接着一个的老婆。

　　小时候她就被于氏逼着看财报参加会议，别的小孩暑假都是去哪里玩，去哪里度假，她的生活只有这些，母亲对她严苛极了，手上背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伤痕——那是对她的惩罚。

　　母亲警戒她：女人想要在这个家里活下去，既不能太聪明也不能榆木成木桩子。
　　不负年少时的付出，她的成就商业手腕最终还是被看到，得到沈老爷子的托付把位置给了她。

　　“怎么说总归都是一家人，戎临你到姑姑这里，我好好培养你做我的接班人不好吗？
　　好一个接班人。

　　沈戎临定眼看了沈鸪元几秒，在沈家不争就等于死，沈益世就是个没用的人，所以只能被沈鸪元拿来当枪使。

　　这顿饭终究是吃不下去，沈戎临不给脸，沈鸪元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
　　解了密码锁，里面一片光亮，连吉在怎么保养到了年纪也还是能看出年纪的，操劳的忧愁思绪渐渐爬上了她的发丝。

　　鬓角处有几根银发，显然是没藏好。

　　“妈，您怎么来了，怎么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连吉给自己打了杯橙汁，已经喝了一半了，“我下班没事，就想着来你这边转转。”

　　结束跟沈益世的婚姻，连吉一下子就感觉到无比的轻松，怎么形容这种轻松呢，像是那种自己时刻挂记的心思突然没了，一开始也不适应，渐渐的习惯了脱离了，发现那都是以前给自己绑定的枷锁。

　　连吉突然想到当初沈老爷子说要不行，沈家的一大家子纷纷去探望的场景，她当时眼眶泛泪，说沈老爷子这么狠心的一个人，对子女都如此苛刻，老了病前无孝子也是理所应当。

　　可她对沈戎临呢？不也是如此！
　　有时候连吉自己都分不清，她到底把放在沈戎临身上的那些要求，究竟是在要什么。

　　“我做了一件错事，我想我该跟你说清楚。”
　　沈戎临挽起袖口的手一顿，连吉做事分明，错了也会很积极的认错，从不拖泥带水，原因只有一，连吉说翻篇的时候也希望对方也能翻篇，像今天这般踅摸开口的语气几乎没有过。

　　他抬了抬眼，“什么事？”
　　连吉不知道当时沈戎临和温怀桑之间是个什么关系，是扮演却也带了份真情，她看得明白。

　　时间大概是在沈戎临跟温怀桑说出差的前三天，连吉找过温怀桑，当时连吉想要沈戎临结婚的唯一目的就是带来子嗣，分沈老爷子的遗嘱家产。

　　温怀桑显然不听话，也不是那种会乖乖照做的人，果然在得知‘事实’后，温怀桑跟她保证不会在靠近沈戎临半分。

　　她果真是说到做到。
　　沈戎临这两年忙着家族内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这不是连吉想要看到的，但她也不想撤了那个盾，沈戎临为自己争夺权益，讨沈益世一个结果，连吉不会熄了他的决心，只能跟团。

　　“很抱歉，应该早跟你说的。”沈戎临对婚姻的看法，连吉心里清楚，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她跟沈益世的影响。

　　“我跟你爸的事情只能说彼此都有错，但这都不是你的问题，戎临好的婚姻是两个人双方共同组成的，光靠一个人是不行的，那姑娘我也看了骨子里硬得很，想好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沈戎临也是，两人不同的点就在于沈戎临会转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受伤。

　　室内的光线暖黄的，瞳孔落在某处久了，酝出光圈来，连吉也不再多说，提起自己手边的包，“那我就先走了。”

　　-
　　难得的能看到隔壁邻居太太的先生，模样看起来像四十来岁，可说话的口吻，让温怀桑觉得他的实际年龄远不止如此。

　　“小姑娘一个人跋山涉水的来这里，不容易哦。”不是发自内心的暗赞她，真正一个人的不容易，语调转折，是个人都能听出话里的意味。

　　沈夫人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那男人走了，甩脸子的走了。
　　“别在意啊优娜，他那人就是怪，”女人打着圆场，把奶箱里的东西取了出来，“这是今天刚送来的牛奶新鲜的，你带着路上喝。”

　　温怀桑没要，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觉得自己心情美美的出门去工作，刚踏出家门就接收到莫名其妙的贬低，心里很不是滋味。

　　78路公交准时准点。
　　云寺南发短信给她，说明佳生了个宝宝，她现在准备收拾收拾去喝满月酒。

　　明佳跟易焦春之间的事，云寺南都知道，除此之外云寺南也经常跟她说一些原城发生的其他小事。

　　例如营山被收购。
　　温怀桑走前公司爆发的工伤事件，牵扯出公司内部中层贪污受贿的情况，温原川不管知不知道，也是被一纸判决送进了牢房。

　　鲍栾云带着温冉回老家读书，温池珹在国外飘着。
　　里面数梁丘自的新闻最劲爆，温怀桑逃婚后温家是一茬接一茬的出现问题，梁家也不想收这个烂摊子了，就当没这回事，反正婚礼也办的简促，没多少人知道。

　　从那之后梁丘自就接连带了两个女人回家，一个比他大十八岁，另一个比他小两岁离异带着个小娃娃，梁父梁母一度觉得是温怀桑导致自家儿子不正常的，说温怀桑是个霉的，冲家门。

　　杠到最后梁丘自领了个小他五岁的男人回家，梁父梁母彻底傻眼，一下愣摔到沙发上，双目失焦，骂了人家半天，原来自己儿子才是那个有病的。

　　这些都是云寺南打电话过来跟她说的，描绘的有声有色，温怀桑全程都没怎么发言，偶尔笑笑，多数时候都很安静地听着。

　　温冉会讨厌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