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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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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纸鸢,的确是陆临崖的安排,负责执行的是大柱——不,如今该称李柱了。
李柱不仅得带人放纸鸢,还得守着两座宅院四周,确保无人在温小娘子的及笄礼上生事。两桩事,都需要人手,郎君只与他说范郎君会借人,却未曾说过,范郎君会亲来。
他侧头看向身侧之人。
斜倚车架,慵懒随性,一边浅酌清茶,一边哼着小调,一派悠然自得。素来木讷寡言的李柱忍不住开口:“范郎君,王爷不是命您守着驿馆吗?您来此处,驿馆那边……”
曲调戛然而止,范滔漫不经心回道:“待你家郎君心心念念的小娘子及笄礼结束,我便回去。”
李柱心里想反驳,他家郎君才没有对温小娘子心心念念,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无从反驳。
去到剑南关之后,他家郎君断断续续给温小娘子写过不少信,可温小娘子从不回信,他家郎君便不再写了,之后也再也没有提起过温小娘子。李柱本以为郎君不记得小娘子了。谁知回益州之前,他家郎君拿出所有的体己,让他跑了一趟江南,只为取回一匣子女子首饰。
等他回到益州城,才知道这匣子首饰,便是送给温小娘子的及笄礼。为了小娘子筹办及笄礼,郎君又修缮了宅子,自己还搬了出去。今日更是安排他看守宅院四周,还放出纸鸢。
他如今也说不清,自家郎君对温小娘子到底是什么心思,但定然是极在意的。不管是为郎君,还是感念从前温家人对他的照拂,他都要保证温小娘子的及笄礼万无一失。
李柱正想着,身侧之人忽然捣了捣他。
“不去瞧瞧?”
李柱抬眸望去,只见温家大门旁立着一道探头探脑的单薄身影,举止畏缩,形迹着实可疑。
敛去心绪,李柱攥紧腰间佩刀,待那人迈步朝大门凑近时,他上前,一把扣住其后领,反手捂住口鼻,不让其发出半分声响,直接拖进僻静后巷,抵在墙上。
“鬼鬼祟祟。姓名,来历,来做什么?”
“陈……陈富,青山村人,我……我来送及笄礼的。”
李柱蹙眉,打量着在他手下止不住发颤的少年:“送及笄礼?你是哪家下人?”
被吓得不轻的陈富,勉强稳着气息回话:“我不是谁家下人,我家中与温大人是同乡旧识。”
原来是同乡。
李柱当即松了力道,抬手替他理好被揪乱的衣襟,致歉:“对不住,我见你鬼鬼祟祟、以为是滋事之人,这才动了手,没吓着你吧。”
前一瞬还凶神恶煞的人,转眼就换上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陈富心头微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无妨。”
李柱尴尬地挠挠头:“你即是来送礼,可有帖子?”
“帖子?”
陈富愣了一瞬,摇了摇头。
他娘这几日在家不止一次念叨,温家今时不同往日,早已是他们高攀不起的门第,连及笄这种大事,都未曾邀请他家。
人家没有知会也没有相邀,他本该不好贸然上门。是他爹备好礼,执意叫他送来。直至立在巷口,他才明白为什么没有知会他家。
整整两条长巷,停满了马车。马车制式华贵,随侍车夫衣着得体,一瞧便知都不是寻常人家。
他心里愈发忐忑,在要不要上门之间犹豫不决。正徘徊观望间,被人当做形迹可疑的滋事之人。此刻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今日本就不该过来。
李柱正色道:“今日宾客众多,若是没有帖子,我不好放你进去。”
即便是同乡,没有拜帖那也不行,李柱必须守住规矩。
陈富闻言,默默将手中木匣往身后藏了藏,低声道:“那我过几日再来。”
见他并无纠缠之意,李柱松了口气,客气将人送至巷口才折返。
“范郎君,无事,只是温家同乡,过来送礼的。”
院内宴席仍在继续,院外,李柱带人收了纸鸢,又一丝不苟守了近两个时辰。随着不断有侍女出府传话,门外等候的各家车夫仆从纷纷起身待命,李柱便估摸着,宴席快要散了。
李柱打起精神,主动带人上前维持秩序。也就在此时,巷口行来两匹马,一路无阻,径直来到温家大门之外。李柱打量马上之人,和方才的陈富截然不同,马上为首之人,不管是从衣着、样貌、气度,皆能瞧出出身不凡。
即便如此,李柱依旧不敢松懈,正打算上前盘问,手腕被人紧紧箍住,他愕然回头。
“范郎君,你这是作什么?”
范滔褪去先前的漫不经心:“那人,不是你能拦的。有这功夫,派人给你家郎君传话,叫他尽早回来。”
李柱心头一紧,再望向大门,人已经下马,正拾阶而上。
“范郎君,那人究竟是何人?”
陆家这些年虽然不在益州城,但是在南阳王跟前的分量没有减弱。整个益州城内,除去南阳王府,应当没有他们不便拦下的人。
范滔:“南阳王妃的外甥,平阳侯次子,董诚之。”
想要入剑南,必过剑门关。只是平阳侯夫人入剑南之时,李柱去了江南,并没有在剑门关值守,因此并不认得人。
这般身份,他的确不能阻拦。只是他心里仍有疑惑。
“那范郎君让郎君尽早归来,又是为何?”
李柱一脸诚恳发问,范滔瞧着他那不开窍的模样,当真是好气又好笑。
“也怪不得你家郎君整日冷着脸,身边竟是没有一个开窍的。”
李柱隐约听出来是在说自己,却还是一头雾水。
李柱茫然之时,门内的宴席已散场。温青秋本该送客,却被南阳王妃拉住留在身边说话。不少女眷本想要与温青秋攀谈几句,见到南阳王妃那姿态,也不敢上前,只好转而围向温老太。
自从开宴,温老太身边就没有断过人。大半都是过来夸赞她孙女,剩下的,则拐弯抹角打听她孙女的婚事。温老太面上都是笑着含糊应付,心底却默默记下每一户人家,打算宴席过后好好考量一番。
温老太笑着送客,齐三娘在一旁帮衬。不少女眷临走的时候,也忍不住多看了齐三娘几眼。
宾客走了大半,南阳王妃仍没有起身的打算,一旁的平阳侯夫人也安坐原位,温青秋只好留下来作陪。
作陪本是应当,可平阳侯夫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面上虽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视线却锐利,让温青秋直觉不适。
就在温青秋有些坐不住时,南阳王妃的侍女从外面走近,轻声禀报:“王妃娘娘、夫人,二郎君到了。”
南阳王妃:“二郎来了,时辰也不早了,是该回府了。”说着,南阳王妃起身,顺势拉起温青秋的手,“青儿,陪我一道出去。”
温青秋起身,跟在南阳王妃身侧,往前厅走去。一路上她半垂着眼帘,到了前厅亦是如此。
“母亲、姑母……”
迈进前厅,温青秋听见一道清朗男声响起,伴随着脚步声,一片儒白衣摆荡入她的视线。
“怎来得这么迟?”
董诚之躬身回话,声线温润清朗:“途中见临街有书生作画,便驻足观望了片刻,故而迟来,还望姑母恕罪。”
“见到书画便迈不动脚步,真是随了你父亲。”南阳王妃看似嗔怪,眼底却是笑意,“既然都驻足了,怎也没有买下一幅画作?”
“知晓今日是温小娘子及笄,本想择一幅上好画作作为贺礼,只是仓促之间,未曾寻得合意之作。”董诚之语气坦荡谦和,“改日再选一幅书画,作为赔礼。”
“还算有心。”南阳王妃转头看向身侧的温青秋,笑意盎然,“青儿可要记好,二郎欠你一幅画。”
始终默默立在一侧温青秋闻言,微微福身,声音轻柔:“谢过二郎君。”
温青秋温婉有礼的模样,让一旁悄悄观察她的平阳侯夫人眼底微动,也让南阳王妃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与二郎年岁相近,往后相见,不必这般客套。”
即便南阳王妃发了话,温青秋依旧恪守规矩。将南阳王妃和平阳侯夫人送上马车的时候,她都没有抬眼去看那位二郎君一眼。直到马车走远,周遭人声散尽,她才缓缓抬起眼眸。
视线之中,除了远去的马车,还有随行在马车一侧的模糊白衣背影。
转身再回家中,宅院中只余热闹过后的一片狼藉。
狼藉自有人收拾,累了大半日的齐三娘拉着温青秋回房,一沾榻便浑身瘫软,连手指都懒得抬。
“听春巧说,方才来了一位郎君,接王妃和平阳侯夫人回去,可是世子?”
本该送南阳王妃出门,齐三娘恰好陪着温老太入送夏老夫人,转眼便错过了。
温青秋:“不是世子,是平阳侯夫人之子。”
齐三娘一下子来了精神:“平阳侯夫人不是独自来的益州?侯府的郎君,莫非是侯府世子?”
温青秋:“应当不是,王妃唤他二郎。”
齐三娘:“平阳侯府几辈,在京城都是出了名的容貌出众。听闻世子只是肖似老平阳侯,便那般不俗。那这平阳侯府的郎君,想来更是风姿卓绝了。”
温青秋:“我没有看清他的模样。”
“没有瞧见啊?”
齐三娘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之后又絮絮说了好些闲话,温青秋左耳进右耳出,没有入心,也没有应声。
得不到回应,齐三娘只当她是太累,便不再多说,倚在她身边,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温老太走进屋内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齐三娘睡得歪歪扭扭,自家孙女坐在一旁心事重重的模样。
怕吵醒齐三娘,温老太轻手轻脚把孙女拉到门外,低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方才席上,与别的女郎闹了不愉快?”
今日宾客繁多,温老太没法时时刻刻照看着孙女,而今日来的世家女郎,不全是好相与的。
温青秋摇了摇头:“阿婆,我无事。只是有些累了。”
平阳侯府……应当是她多想了,不必再让阿婆跟着忧心。
温青秋勉强挤出一抹笑,温老太也没有多想,转而说起今日宴席之上,众人对她的夸赞。
入夜之后,温老太又将那些话说给儿子听。
“今日不少人过来打听青儿的婚事。我瞧着有几家还不错,你改日也去打探打探。”
在王府议了一日事,连女儿及笄礼都没能赶回的温谦神色深沉:“青儿的婚事,只怕要暂且搁置一段时间。王爷命我两日之后去茂州,暂代刺史一职。”
“茂州刺史?”
温老太声音陡然拔高。
“那可是一州刺史,你不过七品官员,怎么会派你前去?原来的刺史呢?”
温谦:“从京城过来的御史,还有随行一队禁军,全都死在了他的府中。王爷派阿临带王府亲兵前去茂州押人了。”
短短几句话里面藏着太多讯息,温老太一时之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温谦:“我过去只是暂代,等到王爷上报朝廷,吏部委派新的刺史,我便能回来,应当不会太久。”
消息来得太过突然,温老太回过神,第一反应便是:“那我收拾东西,带青儿同你一道去。”
温谦摇头:“娘,我去到茂州之后要住在官署之中。您与青儿去了,多有不便。还是留在益州,守好家中。”
孙女及笄礼带来的欢喜,瞬间消散干净。温老太皱起眉头,沉默好半晌,才点头应下。
“眼看就要入秋,也不知你入冬能不能回来。茂州冬日寒冷,不比益州,该带的冬衣都要带上,我这就去替你收拾。”
温谦还来不及阻拦,温老太已经匆匆去收拾,这动静自然瞒不过温青秋。
听说爹爹两日之后就要动身前往茂州,她愣了许久。
“听闻茂州风光甚好,我一直想去瞧一瞧。爹爹能不能带上我?”
面对自己女儿,温谦卸下在老娘面前的故作轻松,语重心长说道:“如今是多事之秋,恐怕很快便会起战事。你好好陪着阿婆,守好家里,等着爹爹回来。”
温青秋:“起战事?那爹爹前去茂州岂不是……”
温谦:“爹爹不会有事。茂州有大军驻守,此番去,王爷也安排了亲兵随行保护爹爹。爹爹很快便能回来。王大会留在家中。阿临此番回益州,带了不少亲兵,爹爹不在家中,若是遇上急事,你便让阿婆去找阿临。若是阿临也无法解决,你便去王府,寻王妃。”
心中虽不舍,可温青秋也只能听从爹爹安排。
温青秋陪着阿婆一起收拾行装,因不知这一去要多久,祖孙二人用短短一日,收拾出了半马车的行装。
温谦看着,心中无奈,却也没有阻拦。
两日转眼匆匆而过。温家众人早早起身,趁着天色还未亮起,悄悄出了城。
“好好照顾阿婆,等爹爹回来。”
留下这句话,温谦登上马车。
温老太悄悄抹着眼泪,温青秋偷偷红了眼眶。
旭日东升,微光之下,祖孙俩目送由王府亲兵护送的马车,朝着茂州的方向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