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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登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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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青秋的及笄礼需宴请众多贵客,大都是身份贵重的各家女眷,总不好叫众人在两家宅子大门前来回穿行。温老太略一思索,便打算打通两家后院隔墙,辟出一道小门,方便往来行走,待及笄礼过后再重新封堵。
寻来陆临崖商议,陆临崖自然没有异议。恰逢白日无事,他便亲自上手动工。
入暑天,闷得厉害,常年在军营他习惯了赤膊,又听温阿婆说她今日带着星儿月儿出了门,这才脱了衣衫……
谁料她不曾出门,还撞个正着。
在回去穿衣和解释之间,陆临崖选择了后者。
“阿婆说打通两院隔墙,届时方便宾客通行。我闲来无事,便做做活,松松筋骨。”
筋骨……
背对着他的温青秋眉眼一动。
“今日天热,阿婆说你出门了。我在军营又随意惯了,这才……”
自重返益州以来,这是陆临崖头一回在她面前说这许多语。话音未落,便见她转过身,幽幽地凝着他。
她眼神太过直接,不仅堵住了他未出口的话语,也让他耳根微微发烫。
“怎么了?”
他问。
温青秋盯着他拎着铁锤的右臂:“不是受伤了吗?不是打了板吗?这才几日,伤便好了?”
虽是问询,可话语里并没有多少关切,更多是怀疑与质问。
陆临崖这才察觉,自己手中还攥着铁锤。他张唇欲辩,可温青秋已然转身,步履极快地转身离去,没给他留下解释与挽留的余地。
陆临崖只得拎着铁锤,又穿过墙洞,折返自家宅院。刚换好衣衫,温老太便寻了过来。
“阿临,你和青儿闹不愉快了?”
脑海中掠过少女快步离去的纤细背影,陆临崖反问:“阿婆为何这般问?”
温老太:“青儿方才忽然改口,说不愿借你家宅院置办宴席了。瞧她气鼓鼓的模样,与从前同你置气时一模一样。我许久未见她这般模样,追问缘由她又不肯说,只好来问问你。”
从前……
归来至今,他在她身上,见不到记忆中的半分模样。不管是样貌,还是脾性。
他本以为她只当他是陌生人了,原来,依旧会生气……
温老太说着说着,忽见眼前比她高大许多的少年,唇角竟漾开一抹笑意,不由觉着怪异:“怎么?是阿婆说错话了?
陆临崖摇头:“阿婆没说错,是我惹她不快了。我会寻机向她道歉的。宴席不必更改,及笄礼之前,我会搬去别处暂住。家中有李伯看管工匠,不会让人随意穿行,惹来闲话。””
另一边,回到房中的温青秋,心绪尚未平复,她阿婆便折返而归。
“好了,莫要同阿临置气了。他为了你的及笄礼,都搬出宅子避嫌了。”
温青秋尚未来得及开口,便被这番话堵得语塞。
“搬出宅子?”
“是啊。”温老太颔首:“你如今即将及笄,也不是小女郎了。两宅打通小门,被人知晓,难免生出流言闲话。阿临主动搬出去暂住,待及笄礼后封好墙再回来,旁人也无话可说。也是阿婆考虑不周,只图方便,忽略了这些。还是阿临心思缜密,想得周全。”
温青秋本便不想借隔壁宅子办宴,砸门一事更一无所知,如今一听更坚持了。
“这墙都砸了,阿临也搬出去了。就这般吧,阿婆改日给阿临多做些好吃的,算作补偿。至于你,也别与他置气了。”
温青秋怎能不气。
只因他受了伤,这些时日她阿婆不仅餐餐给他熬药,还给他日日熬骨汤。而她,不仅给他送药,还在深夜亲手给他梳了发……
结果……
她怎能不气?
温青秋许久未动气,如今的她,也早已不会如幼时一般,将喜怒全然挂在脸上。待她爹爹日暮自王府归家时,她神色已如常。
“爹爹不是装病吗?这几日怎总去王府?”
对女儿,温谦倒也没有多隐瞒。
“入城巡查的官员意外受伤,如今都在驿馆休养。爹爹也不用特意避着了。”
“受伤了?”
温青秋诧异。
温谦:“巡查队伍入城,停靠春满楼休整时,楼上有一宦官子弟跌下楼,阿临恰好在场,当即纵身跃下救人,二人双双砸落于巡查队伍的马车之上……”
温青秋想起那夜深夜听到的话。
他真是为了救人……
“马车里的官员受了波及,多多少少受了些伤,其中吏部侍郎,伤得最重,断了腿。而这吏部侍郎,恰好还是阿临的亲舅舅。”
心绪正纷乱的温青秋,闻言骤然抬眸,双目睁大。
“舅舅?”
“是啊。”温谦轻叹一声,“若非你陆伯伯寄信来,爹爹还不知。说来,爹爹该去隔壁一趟,瞧瞧阿临。”
温青秋拦住她爹爹:“他搬出去了。”
这回换作温谦诧异:“搬出去了?”
温青秋掩去她与陆临崖之间的事,只将打通院墙、陆临崖为避闲主动搬出的事道出。
温谦拧眉:“及笄礼还有一段时日,即便要砸提早两日砸便是。你可知,他搬去哪了?”
温青秋摇头,温谦没再说什么,只想着明日亲自去寻一寻。
此时,从自己宅子中搬出的陆临崖,正借住在范家。范家常年不在益州城,城中老宅狭小陈旧,陈设简陋。好在,范滔和陆临崖两人都不是什么讲究之人。
只是,范滔有些好奇。
“为了一个及笄礼,修宅子便罢了,如今连宅子都舍了。你对那温家小娘子……”
“我只当她是妹妹。”
范滔闻言低笑,笑得意味深长:“我话未说完,你急着辩什么。”
陆临崖没理会他。
当年他娘离开时,是温叔伸手牵起他的手回了家。
他自暴自弃被人围着拳脚相加时,是还年幼的她,举着比自己还高的烧火棍,跌跌撞撞冲来护他。
他被留在家中,三餐粗简之时,是温阿婆日日下厨,为他添衣热饭、照拂他。
虽只是几年相处,可温家人,与他而言,不是亲人更似亲人。
而她,自然是妹妹。
陆临崖思绪飘远。温家宅中,全然不知自己被视作“妹妹”的温青秋,亦辗转难眠,满脑都是白日撞见的画面。
不过匆匆两眼,那具介于少年青涩与成年凌厉之间的精瘦身躯,便深深烙印在她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彼时她还能强装镇定,不动声色。此刻独处,那画面便翻涌上来,惹她脸颊阵阵发烫,心绪纷乱。
粗人……
他简直就是粗人。
这一夜,城中无眠之人甚多。
有人是被隔壁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搅得难安,有人是被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身影,扰得整夜辗转。
次日一早,星儿照着往日时辰进门唤小娘子起身。没成想,平日作息规整的小娘子却是沉睡不醒。唤了几次没唤醒,星儿只得退了出去。
“小娘子近些时日不知怎么,夜间总是睡不安稳。该请个大夫上门瞧瞧才是。”
星儿嘀咕着往外走,走到前院,正好撞上上门商议宴单的春满楼大厨。
温青秋起身时,春满楼大厨已经离去,宴单也拟好了。温青秋细细一瞧,觉得甚好。
荤素搭配相宜,不奢靡铺张,却也周全体面。
她家世普通,父亲仅是七品小官,又素来谨慎。纵使宴请的宾客身份贵重,也不能为撑场面倾尽家底。
可即便如此,置办宴席的花销,依旧不是小数目。
人前她不动声色、安然自若,待她阿婆离去,独处房中,终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爹爹,得了南阳王妃看重,这才得以从西北边城调任到益州城,她们一家人也才得以团聚。这份恩情,她始终铭记在心、心怀感念。可这偏爱太过,久而久之她也觉着沉重。
好比此番及笄礼,南阳王妃执意要大操大办,却从未考量她家的家境。她知晓王妃偏爱她,亦愿包揽所有花销,可她不能接受。
天下从无免费的恩义,旁人给予的偏爱与扶持,终有一日,是要偿还的。
两日后,秦嬷嬷登门,翻看拟定的宴单后果然不满。
温青秋不卑不亢,从容坚持己见:“秦嬷嬷,爹爹不过七品官,为官以来,更是小心谨慎、恪守本分。若是因我及笄礼太过铺张,惹来非议、累及爹爹,我心中难安。”
神色严肃的秦嬷嬷,闻言抬眸,细细打量眼前的少女。
不过十四之年,尚未及笄,面容尚带稚嫩青涩,身量亦未完全长开,眉眼之间,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秦嬷嬷沉默片刻,未再多言,持着宴单转身离去。直至日暮天黑,王府未再派人传话。温青秋知晓,这是南阳王妃默许了她的安排。
心头大石落地,她这一夜难得安眠。
次日晨起,她阿婆便催促她收拾行囊。
“前院修整完了,得修后院了。这进进出出的工匠都是男子,你住家中不方便。阿婆与齐老太太说好了,让你去与三娘住上几日。”
温青秋与齐三娘自幼交好,相互留宿是常有的事,房中也一直留有彼此的衣裳。
只简单收拾,温青秋便带着星儿、月儿去往齐家暂住。
两人有几日没见,齐三娘攒了满腹的话。见温青秋只顾埋头刺绣,当即二话不说上前夺过她手中的礼衣,反手塞给身侧侍女。
“送去绣坊,让她们抓紧绣好,绣得精细些。”
温青秋还未阻拦,侍女便捧着她的礼衣快步出了门。而齐三娘,一屁股坐到她身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谁家女郎不是装装样,偏你老实,要自己动手。”
温青秋:“左右无事,闲来打发时间。”
齐三娘才不听:“我瞧就是王府学堂把你教傻了。我在家闷好几日了,无趣死了。听闻春满楼新来了个说书先生,书说得极好。我们今日去听说书如何?”
齐三娘兴致勃勃,温青秋也不想扫她的兴,笑着便点头应了。
两人各带一名侍女出门,抵达春满楼。齐三娘一现身,掌柜便笑着上前,安排了清静雅间。
“早前我二哥要开酒楼,家里还不甚看好,没想到如今生意这般红火。”
这春满楼虽不是齐家产业,却也是齐家人的。也正因这一层渊源,她爹爹才能请到春满楼大厨操办她的及笄宴席。
正如齐三娘所说,新来的说书先生技艺出众。本只是陪同前来的温青秋,听着听着渐渐入神。等她回过神,身侧齐三娘已经不见人影。
“小娘子,三娘子去后厨了。说瞧瞧新出的糕点。”
三娘从没有个定性,坐不住也实属常事。
温青秋继续静坐听书。时至正午,楼中客人越来越多。久等不见齐三娘回来,她便起身打算出去寻人。刚踏出雅间,迎面撞上一人,还是熟人。
“你怎在此处?”
陆临崖应声:“我来寻你。”
楼中人来人往,耳目众多,温青秋只得退回雅间。
紧随而入的陆临崖从袖中掏出藏了一路的物件。
“还生气?”
温青秋垂眸看去,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布偶,模样,正是七年前他离开时送给她的团子。
一向克制的温青秋瞬间便红了眼,敛着眼的陆临崖未曾发觉。
“阿婆说,团子两年前病了,走后,你一直很想它。我不知,若我知晓,会早些回来的。我受伤,也并非作假。只是伤得多了,身边常备伤药,恢复得比寻常人快些,并非欺瞒你,也没想惹你动气。”
陆临崖说了许多,这才抬眸看她。不曾想,对上了她通红的眼。
攥着布偶的手一紧,他下意识想抬手替她拭泪,只是,指尖还未曾触到她,小腿先重重挨了一脚。
他身形虽未晃动,可挨的这一脚着实不轻。
侧眸望去,是满脸怒意的齐三娘。
“登徒子,你对青儿做了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