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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筹备 ...


  •   范滔在南阳侯府门前伫立,足足候了大半个时辰,才等来缓步走来的陆临崖。换作旁人,他早没这耐心也没这脾气,偏偏陆临崖是个例外。

      同为南阳王麾下的武将子弟,两人早知晓彼此存在,可真正相见却是一年前的事。

      彼时,正值冬季,范家负责防守的西南边境外,缺少过冬物资的大小部落屡屡来犯劫掠。这本是每年都有的事,往年只需遣兵驱逐、镇守便可压下。可这一年,范大将军、也就是范滔的亲爹,想让儿子历练历练,便给了儿子一支兵,让他去镇守杀敌。

      远在剑南关的陆铮听闻后,也给了儿子一支亲兵,让陆临崖带着从剑南关到了西南边境。

      漫漫寒冬边关,无人多说客套话,各带一支兵的二人心照不宣暗自较量。最后,熟稔西南地势、麾下兵力占优的范滔险胜一场。一番比试下来,相见相识的两人也算惺惺相惜。

      西南一别,各自归营。谁也未曾预料,再聚之地,竟是益州。

      此番二人被齐齐召回益州城中,缘由一致——为的都是那自以为隐匿行迹,实则早已被南阳王府掌控行踪的巡查队伍。

      他到益州,是得到消息,那巡查队伍此番来,是为南阳王府更是冲他们范家。毕竟扳倒他们范家,便是断了南阳王府一大臂膀。至于陆临崖,他本不知他为何也被召回了益州,可如今……

      “你小子,倒是藏得深。不仅有个吏部侍郎舅舅,还大义灭亲。你昨日春满楼上那一跃,可是生生把你舅舅的腿砸断了。”

      行至南阳王府门外的陆临崖,面无表情扫过范滔那张促狭的脸。

      “时辰不早,入府吧,王爷还等着。”

      范滔哪肯轻易放过打趣他的机会,紧随其身亦步亦趋:“我早说你在算计,万万没想到,你算计的竟是亲舅舅。你舅舅是不是从前苛待过你,你才这么没轻重。”

      巡查队伍入城,遭劫是必然的。
      范滔本是预备算准时辰,将那赵方宽从楼下抛下。只因这赵方宽乃是此行为首赵御史的远房子侄,而这赵家亦是朝廷布在剑南道的眼线。近两年暗中往京中递了不少信,其中还有弹劾他们范家的折子。

      这一切,南阳王知晓,他们范家亦知晓。

      原本没动赵家是有意的,此番要将赵方宽推出去也是故意的。

      本预备将赵方宽当作给远道而来的巡查队伍的见面礼,也给赵家紧紧皮。不曾想,还不等他动手,那赵方宽不仅自个儿主动跳出窗,陆临崖也跟着跳下去了。

      这一跳,虽出乎意料,却如计划砸了马车,伤了人。

      在有备而来的巡查官员看来,砸马车的两人,一个是此行为首赵御史的远房子侄,另一个是代表吏部的吏部侍郎的亲外甥。且从明面瞧,明显又是一场意外……即便察觉不对,却也挑不出理来,只得咽下这亏。

      二人并肩踏入王府,范滔一路絮絮叨叨追问不休,陆临崖自始至终缄口不言。

      得不到回应,范滔觉着无趣,正要收话,目光一凝,轻咦一声。

      “你今日的发冠,怎的歪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想伸手去扶正陆临崖的发髻。指尖尚未触及发丝,只听“啪”的一声,手腕被人拍开。

      虽只是一下,却力道十足,若非他常年习武、皮肉结实,这一下定然红肿一片。

      “嘿!”范滔瞬时来了火气,挑眉瞪眼,“你今日这脾气,是不是欠揍?”

      负责引路的王府管事,本引路引得好好的。不曾想,两位小郎君,一言不合竟纠打在一处。虽瞧着是玩笑嬉闹,可此地毕竟是王府,王爷还候着,哪容这般儿戏。

      王府管事亲自上手,试图分开两位小郎君。与此同时,温家宅子里,星儿与月儿两个也正在劝小娘子早些歇下。

      “小娘子,时辰不早了,明儿再绣吧。”

      温青秋回房已有半个时辰了,指尖捏着银针,看似在刺绣,实则没落几针,大多时候都在出神。

      搅得她心绪不宁的,不是旁人旁事,正是梳好发又利落翻墙回了隔壁的陆临崖。

      他问她及笄礼要什么?
      她不缺什么,也从没想过要他送礼,自然是什么都要。

      可他却说,那他自个儿瞧着办。

      他要怎么瞧着办?
      他要预备送什么?

      早知,不帮他梳发了。
      她与他,如今也没什么干系,他若真送礼,那她也是不会收的。与其到时拒了,让他白花银钱,还不如早些说清楚。

      明日,明日她便去寻他说清楚。

      心底打定了主意,可上榻后,温青秋依旧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直到外头传来更鼓声,她才勉强入睡。

      睡得迟,醒得也迟。
      睁眼醒来,浑身酸软乏力,身子沉沉懒懒的。起身梳洗过后,才发觉是月信至了。

      温青秋自小身子底子康健,每逢此时,虽不会似旁的女郎那般痛楚,却也总觉倦懒怠、提不起精神。恰好今日外头又下了小雨,她更是懒得动弹,故而也打消了去隔壁寻人的念头。

      只是不去寻山,山自来。

      温青秋懒懒窝在房间里刺绣时,去厨房端早膳回来的月儿带来了消息。

      “小娘子,陆小郎君来了。”

      温青秋眼都没抬:“他来做什么?”

      “是老太太寻小郎君来的,好似是商量修宅子的事。”

      温青秋抬眼:“修宅子?”

      月儿点头:“说是为了小娘子的及笄礼。昨日秦嬷嬷来,给了老太太一份新的宴客名单。老太太看了,就念叨着修宅子的事了。”

      温青秋微微皱眉:“你去前院盯着些,待人走了,再来回我。”

      她本打算等陆临崖离去,再去寻阿婆问清原委。未曾想,人还未动,她阿婆先一步来了她的闺房。

      “这粥都没用几口,是不是身子不爽利?”

      温青秋摇头,拉阿婆坐下。

      “月儿说,昨日秦嬷嬷送来了新的宴客名单,可是宾客太多,家里容纳不下。”

      温青秋听月儿一讲,便猜出七七八八。

      她家宅子不大,如南阳王妃所言,确实容不下多少宾客。因此,她本没打算大办及笄礼,原拟邀的宾客也不多,只邀了相熟相近的几家。

      婉拒南阳王妃,不在王府办及笄礼时,虽已预料到这及笄礼定然不能如她所想那般小办,可没曾想,这般不受控。

      一份新增的宾客名单,便让她阿婆动了修缮宅院的心思,甚至寻了陆临崖商议,这分明是打算借用隔壁陆家的宅子待客。

      温青秋要来宾客名单细细一瞧,便发觉这名单上不仅宾客多,身份更是一个比一个贵重。甚至,还有一个她全然没预料的宾客。

      “平阳侯夫人,王妃母家也要来人?”

      温老太:“什么侯府,我也没记清。只记得是侯夫人,说是王妃的亲嫂。正巧要来探望王妃,便也入了宾客名单。那秦嬷嬷说,名单上那么多人,一个也少不得。我们家这二进宅子,又哪塞得下,我便想着,与阿临商议商议,借他家宅子用用。”

      本只打算小办的及笄礼,如今声势却是这般大,温青秋一时也有些头疼。她已然驳过王妃一次好意,如今这宾客名单,她不好再开口。

      “那他怎说?”

      “阿婆开口,阿临哪有不应的。”温老太眉眼带笑,满是赞许:“他还不收阿婆的银钱,说他本就预备修缮宅子,顺便的事。”

      温青秋并没有就此松一口气。

      场地的问题看似解决,可新的难处接踵而至。

      温家人口清简,仆从更是寥寥无几。满府上下,满打满算,仆从不过王大、刘婆、星儿、月儿四人。

      至于明心,三年前便由阿婆做主,脱了奴籍,许给与齐家相熟的一富户,如今已是正经人家的正头娘子。即便及笄礼当日她会过来帮衬,人手依旧远远不足。

      南阳王妃虽会遣王府下人前来搭手,可整场及笄礼全依仗王府,也不妥。还有其余诸多琐事,也不能让阿婆操劳。

      翻看冗长的宾客名录,温青秋正思索时,温老太又道:“对了,这宴席,我和你爹商量下了,定了春满楼的大厨。过几日大厨便会来家里,商议席单。有春满楼的大厨操持宴席,王府那头要插手,阿婆也能拒了。”

      温老太满面轻松,温青秋心绪万千。

      宾客名单、宴席、人手……

      本只需专心刺绣的温青秋多了许多需要操心的事,好在,她还有齐三娘帮衬。

      齐三娘:“人手?我齐家别的不多,人最多。届时我从府里指派些人过来帮衬便是。”

      温青秋很是感激,齐三娘却好奇:“说来你家也怪,好歹也是官宦人家,你爹又是王爷跟前的人。怎么这么些年,家里头还只有这么几个人?”

      温青秋:“爹爹常在官署,家中只我和阿婆,也用不了多少人。”

      齐三娘依旧不理解。

      这府中下人,不全是为了伺候人用的。也是门第脸面、排场。

      这益州城,虽不及京城繁华鼎盛,却也是西南重镇、世家云集。城中但凡稍有头脸的人家,皆是仆从成群。似温家这般朴素清简、不重排场的,实属罕见。

      ……

      几日后,秦嬷嬷再来温家时,发觉宴席、人手、场地都妥善解决了,也有些诧异。毕竟是王府嬷嬷,面前丝毫不显,淡然向温青秋转达南阳王妃的话。

      “正宾,王妃为小娘子定了夏家的夏老夫人。至于赞者……”

      不待秦嬷嬷话说完,温青秋轻声打断:“我早早便与齐家三娘约定好了,由她来做我及笄礼的赞者。”

      秦嬷嬷思索了一会,才想起齐家三娘是哪家的,随即皱眉:“齐家小娘子,到底出身商户,身份是不是低了些?”

      三娘身份低?那她身份又高到哪去?

      平日里在秦嬷嬷面前温和恭顺的温青秋,这回却是坚决:“她是我闺中好友。”

      秦嬷嬷没再反驳温青秋也没应:“老奴知晓了,待老奴回府,回禀王妃。”

      温青秋不在意秦嬷嬷回不回禀,她认定的人与事,自会坚持。

      秦嬷嬷离去后,温、陆两家同时动工修缮宅院。

      日日叮叮当当的声响起此彼伏,闹得宅院之中不得安宁。温青秋不耐喧嚣,时常躲去齐三娘的首饰铺避静。

      齐三娘除了陪她,时不时也要招待客人。
      平日里诸多挑剔的各家女眷,面对齐三娘的巧嘴,个个笑意盈盈。

      楼上静坐刺绣的温青秋,望着楼下从容自在、洒脱肆意的好友,心底艳羡。

      秦嬷嬷嫌弃三娘身份不显,可这益州城,又有哪家女郎,如三娘这般洒脱自在。

      只是再洒脱自在的人,也难逃俗世规矩。

      一场醉酒,对穷书生死了心的齐三娘,终于定下心来,应了家中安排,相看家中给她挑的婚事。

      自此,齐三娘少到首饰铺坐镇。

      齐三娘不在,温青秋自也不会去。无处可去,只得日日闷在房中。实在闷得厉害,便会去后花园透气。

      说是修缮宅子,家中后花园并未动。可听隔壁动静,却是声势浩大、好似在大动土木。

      温青秋立在花木之下,静静听着隔壁此起彼伏的敲打声,正兀自出神时……

      砰——
      一声巨响突然传来。

      温青秋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同时循声抬眸望去。

      只见那道分隔着两家的青砖墙,被凿开一个一人高的大洞,断砖碎石散落一地,狼藉一片。

      她怔怔望着破洞,尚未回神,一道身影已然踏着碎砖,自洞口缓步走出。

      少年郎墨发高束,冠发整齐,上身未着寸缕,紧实流畅的线条覆着薄汗,肌理分明。

      四目相对。

      温青秋看呆了,身上淌着薄汗的人,也发觉了几步之外的她,漆黑眼眸定定落在她身上,眸中闪过一瞬错愕。

      “你今日没去首饰铺?”

      温青秋回神。
      她去没去首饰铺,如今重要吗?

      她转过身子,背对他:“你……你怎不穿衣衫!”

      陆临崖:“我不知你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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