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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番外 绯月尊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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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阁楼内,仲垩立在药架前,手持玉瓶,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苦意凛冽,顺着咽喉滑入腹间,漾开一阵微涩。
他却面不改色,只垂眸将空瓶搁回架上。
就在此时,“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满室的死寂。
仲垩抬眸,目光沉沉望了过去。
来人斜倚在窗沿上,背对着天边明月,眉眼隐在暗影里,看不真切,唯有一条腿,悠闲地晃荡着。
“别来无恙,绯月尊。”
那人开口,声线清淡,没有敬畏,也没有忌惮,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仲垩眸色一沉,指尖微蜷。
那人毫不在意,微微侧脸,抬手将鬓发别到耳后。
“怎么,”他语气依旧清淡,还带了点嘲讽,“还没放弃?”
仲垩一语不发,周身腾起的杀意,已然浓烈到了极致。
那人徐徐开口:“弟弟喜欢信口诬人,我这个做哥哥的,只好让他再也开不了口、说不了话。也算是替天行道,除了这世间一害。”
话音未落,一道残影破空闪过。
方才还立在药架前的身影,下一瞬已欺至窗下,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扼住了他的脖颈。
那力道之狠,几乎要在下一刻,便拧断他的脖颈。
池御猝不及防,喉间涌上一阵窒息的钝痛。
他猛地咳嗽一声,下意识攥住仲垩的手腕,咬着牙,一字一句:“怎么?四百年前没害死假哥,今天终于逮到机会,要杀亲哥了?”
仲垩额角青筋暴起,两个字直透他的神识:「解药!」
池御勾起唇角,笑意冰冷:“松手……想一辈子当个哑巴?”
仲垩咬着牙,手劲又狠了三分。
池御的呼吸越来越滞涩,可唇边的笑意却分毫未减:“有本事就动手,杀了我,你便等着……等着这哑毒,陪你一辈子。”
仲垩指尖猛地一颤,终是松了手。
三百年的哑毒,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些年,他踏遍千山,寻遍百草,耗尽心血,才堪堪将毒性压制,而这世间,唯一能解此毒的人,只有池御。
池御剧烈咳嗽了几声,随即低低笑出声:“你就没想过,当年那哑毒,若不是我留了三分情面,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
仲垩后退半步,双手紧握成拳,两个字再次震入他的识海:「解药!」
池御摩挲着脖颈,语气戏谑:“解药自然是有的,可凭什么给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药架上的瓶瓶罐罐:“你寻了三百年,试了三百年,还没尝够这求而不得的滋味吧?”
仲垩呼吸一滞:「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池御挑眉,“当年你为了首徒之位,废人修为、毁人筋脉、害人性命时,可曾想过别欺人太甚?”
仲垩猛地拂袖:「他不是我亲哥。」
池御嘴角抽了抽:“不是亲哥?所以你就能心安理得地,踩着他的骨血往上爬?”
仲垩眉头微蹙,没辩解。
池御歪着脑袋,笑了笑:“罢了,跟你这种人,多说一句都嫌脏了我的嘴。”
他站直身子,语气漫不经心:“想要解药,也不是不行。”
仲垩眼底寒光一闪,死死盯着他。
池御双手抱臂,来回踱步:“司空一族,身负神器‘乾坤筋’,藏于足太阳筋和足少阳筋之内。我要你,把神器取出来。”
仲垩没有犹豫:「好。」
池御愣了愣,又添了一句:“对了,还必须是他心甘情愿地给你,强取不行。”
仲垩眉头紧锁,迟疑了片刻,才给出回应:「好。」
池御轻嗤一声:“倒是痛快。不过,你可知这神器该怎么取?取出来后,那小子又会落得什么下场?”
仲垩眼底毫无波澜,将四个字传入他的识海:「与我无关。」
池御:“行。我等你的好消息。”
话音落,他足尖一点,翻身跃出了窗外。
仲垩缓步走到窗边,垂眸望去。
见池御几个腾跃起落,稳稳立在远处的树梢上。
那里还站着一人,身着白衣,头戴帷帽,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缓缓望了过来。
仲垩的目光骤然凝住,周身杀意翻涌,又在顷刻间被硬生生压下,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风掠过树梢,卷起那人垂落的素纱,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下颌。
他没有说话,只对着仲垩的方向,缓缓抬手,指尖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下一瞬,两道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据古籍所载,上古司空一族,身负神器“乾坤筋”。
其中“乾筋”藏于足太阳筋脉内,“坤筋”则隐于足少阳筋脉中。
身怀此神器者,可令周身血液逆流,心脏生于右侧,天生便拥有超凡灵根,神级筋骨,是世间最易修仙成神的体质。
也正因如此,上古魔神降世之时,第一个覆灭的,便是司空一族。
要取这神器,说穿了不过是杀人夺命,简单。
但要这人心甘情愿地去死,麻烦,得拿捏这人的软肋。
三个月后,仲垩寻到了柯辽平的踪迹。
经过一番细致调查,发现此人自小混迹市井,无父无母,既无亲缘羁绊,也无知己故交,反倒结了不少仇家。
这般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模样,竟叫仲垩犯了难。
他原想从软肋入手,逼柯辽平去死,可眼下看来,唯一与此人能扯上关系的,便只有池御。
这叫他如何下手?
与其费尽心思,逼一个“亡徒”主动赴死,还不如继续踏遍山川,寻些奇花异草来压制毒性,这样反倒简单些。
仲垩隐在树影里,目光落在屋前磨草药的“女子”身上,指尖微动。
袖中毒针泛着冷光,却又缓缓收了回去。
强取容易,可池御的话犹在耳畔——必须是心甘情愿。
他修行了几百年,杀过的人不计其数,何曾这般束手束脚过?
若不是那哑毒噬骨,他何须受池御的摆布?
日子一晃又是半月。
柯辽平的生活,平淡得像一碗白水。
每日晨起种地,午后晒药,傍晚去溪边打些野味,入夜便熄了烛火,早早歇下。
仲垩每日都来,隐在暗处看。
看“她”蹲在田埂拔草,看“她”坐在溪边剖鱼;看“她”坐在门槛上,对着落日发呆。
这人,似乎真的没什么软肋。
柯辽平将最后一株草药晾好,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柯辽平的身子瞬间绷紧。
他多年在刀尖上讨生活,五感本就比常人敏锐几分。
这山谷偏僻,寻常不会有人来,除非——是仇家寻到了此处。
他缓缓转身,手悄然摸向腰间的短刃。
视线里,站着一个孩子。
他小脸蹭得黑乎乎的,沾着草屑和泥点,看着狼狈又可怜。
可仔细瞧去,便能发现他生得一副好皮囊,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下颌轮廓更是清隽雅致。
唯独那双眼睛,不见半分孩童该有的怯懦,反倒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静。
柯辽平蹙眉,指尖还抵在刀柄上,目光沉沉地打量着他。
这深山野林,荒无人烟,一个半大的孩童,怎会孤身出现在这里?
他冷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仲垩没有应声,只定定地看着他,眸底淡得瞧不出半分波澜。
柯辽平又问了一遍,语气添了几分不耐。
仲垩这才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摇了摇头。
原来是个哑巴。
柯辽平紧绷的神经松了些,手也慢慢收了回来,语气放软:“迷路了?”
仲垩没反应,只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柯辽平莫名有些不自在,叹了口气,转身走向竹屋:“进来吧,外头风大。”
仲垩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柯辽平回头,挑眉:“怎么?怕我吃了你?”
仲垩这才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后。
竹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竹椅,墙角堆着晒干的草药。
柯辽平寻了块干净的布巾丢过去:“擦擦脸。”
仲垩接过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脸上的泥污。
随着黑渍褪去,一张清隽秀致的小脸露了出来,那眉眼间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气韵,绝非寻常孩童可比。
柯辽平看得微怔,旋即失笑。
自己这是怎么了,竟对着一个孩子出神。
他转身寻了块炊饼,递了过去:“吃吧。”
仲垩接过炊饼,小口小口地啃着,动作斯文,不见半分狼吞虎咽的模样。
柯辽平靠在门框上:“你家住哪?爹娘呢?”
仲垩抬眸看他,指了指地面。
柯辽平愣了愣,迟疑着开口:“在地下?意思是……去世了?”
仲垩点了点头,继续啃饼。
又是个无父无母的。
柯辽平心头莫名一软:“既然没处去,便先留下吧。”
仲垩啃饼的动作顿了顿,那双沉静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自那日后,竹屋便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柯辽平依旧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仲垩就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
柯辽平起初还有些提防,毕竟这深山野林里,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总归是让人放不下心。
可日子久了,那份警惕,竟也慢慢淡了。
他开始教这小哑巴认草药,哪些能止血,哪些能解毒,哪些有剧毒。
小哑巴学得极快,一点就透,往往柯辽平刚指过,便能准确无误地将草药分类归置。
柯辽平带他去溪边捕鱼,教他如何削尖竹片做鱼叉,如何屏息潜伏在浅滩。
小哑巴第一次叉鱼,便稳稳刺中一条肥鱼,那利落的身手,柯辽平都看傻了。
两人渐渐熟稔起来。
柯辽平挖坑,小哑巴撒种;柯辽平浇水,小哑巴递瓢。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直到那日,柯辽平带他去山外的镇子,换些油盐。
集市上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
柯辽平刚换好东西,就被一伙人挡住去路。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是镇上臭名昭著的恶霸。
他敞着衣襟,露出胸口疙疙瘩瘩的肥肉,一双三角眼黏在柯辽平身上,滴溜溜转个不停,满是贪婪与猥琐。
身后跟着几个歪瓜裂枣的跟班,个个吊儿郎当,咋咋呼呼地起哄,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恶霸搓着手,挤出一脸油腻的笑:“哟,这不是诗涵姑娘吗?可算叫老子逮着了!早就说过,跟爷回去做妾,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山沟里苦熬强?”
说着,便伸手去拽柯辽平,那副嘴脸,看得人直犯恶心。
柯辽平猛地向后撤,避开了他的脏手:“光天化日之下,也敢这般放肆?”
“放肆?”恶霸咧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娘子,爷对你可是一片真心!”
他身后的跟班起哄:“老大说得对!诗涵姑娘,就从了吧!”
“这山沟沟有什么好的,跟着老大享清福去!往后保你绫罗绸缎,吃穿不愁!”
柯辽平心头一沉,知道这事没法善了,下意识将仲垩往身侧拉了拉:“痴心妄想。我劝你早些滚开,免得自讨苦吃。”
“自讨苦吃?”恶霸笑得前仰后合,“小娘们,今儿个要么你乖乖跟爷走,要么,爷就叫兄弟们把你绑回去!”
话音刚落,那几个跟班就摩拳擦掌地往前凑,脸上满是不怀好意的笑。
集市上的行人见状,纷纷避让开来,没一个敢上前多管闲事的。
柯辽平心头一凛,指尖悄然摸向腰间的短刃。
他知道硬碰硬讨不到好,这恶霸人多势众,真动起手来,自己吃亏不说,还得连累身边的孩子。
他扯出一抹假笑:“这位爷,强扭的瓜不甜。我不过是个山野村姑,哪配得上您?您身边的美人儿,怕是能从街头排到巷尾吧?”
恶霸脸上笑意更浓,伸手要去搂他的腰:“甜不甜,爷尝过才知道!”
柯辽平腰身一拧,堪堪避开那只咸猪手,手腕顺势一转,短刃擦过他的手腕。
恶霸吃痛,嗷地一声缩回手:“臭娘们,还敢动手!给老子上,把她给绑了!”
跟班们呼啦啦围上来,柯辽平不敢恋战,转身抱起仲垩,朝旁边的窄巷里钻。
巷子狭窄曲折,两侧高墙逼仄,堪堪容得下两人并肩。
柯辽平脚步飞快,身后的叫骂声与脚步声紧追不舍。
仲垩被他护在怀里,小脸贴着他的衣襟,一双眸子沉静地望着前方。
刚转过一个拐角,柯辽平猛地刹住脚步,将仲垩塞进巷尾的竹筐里,又扯过几块破布盖上,叮嘱:“别出声。”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将发间的簪子抽出。
簪子离发的瞬间,柔和的五官变得棱角分明,身形也悄然拔高,转瞬便从温婉女子,变回英气少年。
恶霸带着跟班追来时,瞧见只有他一个人,愣了愣,随即啐了一口:“小子!刚有没有瞧见一个娘们?还带着个孩子!她们往哪跑了?”
柯辽平倚着墙,指了指巷子深处。
恶霸当即一挥手:“兄弟们,给老子追!”
一群人朝着巷子深处冲去,脚步声杂乱,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
柯辽平勾了勾唇,蹲下身,将竹筐上的破布掀开。
仲垩安安静静地蹲在筐里,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没事了,”柯辽平伸手,擦去他脸上的灰,将他从筐里抱出来,“咱们回家。”
回到竹屋时,天色已经擦黑。
柯辽平点上油灯,把孩子放下,转身去生火做饭。
仲垩却一直跟着他,目光落在他发间——没了那支簪子,少年的眉眼英气逼人,和白日里的“诗涵”判若两人。
柯辽平察觉到他的视线,回头挑眉:“看什么?没见过男人?”
仲垩没反应,只定定地看着他。
柯辽平莫名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这是法术,懂不?”
仲垩点了点头。
柯辽平收回目光,闷声道:“那你不许往外说。不然,我就把你丢进山里喂狼。”
话音落下许久,身后都没有半点回应。
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这小屁孩是个哑巴,就算想说,也根本没法往外说。
心头莫名就软了下来。
他放缓了语气:“明天,我教你认字吧。”
仲垩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
柯辽平转头看他:“总不能一辈子做个不明事理的哑巴,就算没法开口说话,也能写。”
仲垩愣了愣,嘴角似乎微微弯了弯,只是夜色太浓,柯辽平没看清。
第二天,柯辽平就拿着根树枝,在泥地里写写画画。
仲垩蹲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瞧着。
“看清楚了,”柯辽平一笔一划写了个「山」字,“这是山,咱们住的地方,四面都是山。”
仲垩点了点头。
柯辽平又写了个「水」字:“这是水,屋后那条小溪,就是水。”
他写得慢,嘴里念叨得也细,生怕这孩子听不懂。
仲垩依旧是点头。
柯辽平越教越起劲,从「山水日月」,写到「草木鱼虫」,又写到他的名字——「诗涵」。
他终究还是没写下「柯辽平」三个字,只道:“这是我的名字,诗涵。在外头,只能这么叫我。”
仲垩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久到柯辽平都以为他没兴趣了,正要伸手去抹,却见他忽然捡起另一根树枝,在「诗涵」旁边,复刻出了同样的两个字。
字迹歪歪扭扭,远不如柯辽平写得舒展,可笔画间的力道很足,没有半点拖沓。
柯辽平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有天赋。”
仲垩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抬眸看他。
柯辽平来了兴致,写了个「竹」字,指了指旁边的竹屋:“这个字念竹,咱们住的屋子,就是竹子搭的。”
仲垩点点头,又跟着写了一遍。
这一次,字迹比先前工整了些。
柯辽平越教越欢喜,干脆把平日里常见的物事,都一一写了出来。
仲垩竟也真的跟着写,写得有模有样。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柯辽平口干舌燥,起身进屋倒了碗水,回头见仲垩仍蹲在原地,反复描摹着「诗涵」两个字。
一遍又一遍,直到泥地上的字叠了一层又一层,再也看不清原本的轮廓。
柯辽平端着水走过去,蹲下身,递到他面前:“歇会儿吧,瞧你这额头的汗。”
仲垩抬眸看他,放下树枝,接过水碗一饮而尽。
柯辽平看着泥地里,层层叠叠的「诗涵」,忽然笑了:“怎么就逮着这两个字不放了?”
仲垩垂眸,没应声。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不耐的吐槽:“我靠,这什么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真能藏着那东西?怕不是白跑一趟。”
回应他的,是清脆的女音:“少废话,有这抱怨的功夫,不如睁大眼睛仔细找找。”
柯辽平闻声,心头一凛,转眸望去。
只见小径尽头,走来一男一女。
男子身形颀长,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眼神吊儿郎当,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身旁的女子,身着青衫,墨发用玉簪束起,手中转着一支毛笔,眉眼温和。
柯辽平瞳孔微缩——这二人,不是染月派的银夜与瑶笠悦吗?
瑶笠悦的目光扫过柯辽平,又落在他身后的竹屋上,眉头微蹙:“这荒郊野岭的,还有人住?”
银夜却眼前一亮,几步上前,握住柯辽平的手:“乖乖!这灵根纯度,这仙骨品相,简直是天选之才!小子,要不要拜我为师,保你不出百年,吊打修真界第一!”
仲垩:“……”
柯辽平:“……”
瑶笠悦:“……”
她快步上前,一把拍开银夜的手,没好气道:“能不能收敛些?咱们是来找东西,又不是来收徒弟的。”
银夜撇嘴:“收徒弟和找东西又不冲突,你看这小子的根骨,灵韵都快溢出来了。”
一旁的仲垩盯着他们,眉头轻轻蹙起。
柯辽平询问:“二位远道而来,不知是在寻什么?”
银夜一把揽住他的肩:“实不相瞒,我们乃染月派弟子。我叫银夜,她叫瑶笠悦,奉掌门之命,来此寻‘光蛭’。”
柯辽平一脸疑惑:“那是何物?”
瑶笠悦解释:“是一种夜里会发光的水蛭。”
柯辽平若有所思:“二位寻此物,是有何用途?”
银夜叹了口气:“掌门说,这光蛭入药,说不定能帮大师兄重塑灵脉,恢复修为。”
柯辽平眨眨眼:“乐亦温法力尽失了?”
银夜:“可不是嘛,不然掌门也不会让我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回过神:“诶?不是?你认识我大师兄?”
柯辽平嘴角抽了抽:“不……不认识,听说过。”
银夜“哦”了一声:“所以你见过那玩意儿嘛?这荒山野岭的,我们都找三天了。”
柯辽平摇头:“没有。”
银夜一听这话,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目光一转,落在仲垩身上:“诶?这还有个小的……这张脸,还挺眼熟哈。”
瑶笠悦闻言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仲垩,呼吸一滞。
她一把拽住银夜的胳膊,将人拉到老远的地方,压低声音,头挨着头嘀嘀咕咕:“你觉不觉得,这小孩长得像一个人?”
银夜扭头,飞快瞥了仲垩一眼,瞬间瞪圆了眼,忙不迭转回来:“我靠!还真像!贼他妈像仲垩那畜生!”
瑶笠悦摸着下巴:“绯月尊那种人,总不至于这么闲吧?装成个小屁孩,跟人在这荒山野岭过家家?”
银夜重重点头,语气笃定得不行:“绝对不可能!他要是能干出这种事,我倒立吃屎!”
两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肯定是绯月尊他儿子!”
柯辽平看着他们的背影,茫然地眨眨眼:“?”
离得太远,半个字都听不清。
仲垩:“……”
因为是修士,五感远胜凡人,全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