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分之五个夏天》吞鲸鱼

23、你了解我就行 拖延已久的

　　1
　　陈梓盈带笈音走了很多她做调查时拜访过的老店，兜兜转转，最终在一家老字号的绣坊庄看到了心仪的样式。
　　那是一块莲红色的绸布，无论是从大小尺寸还是羽毛形式如烟缱绻般生动精美，都让笈音赞叹不已，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布料。
　　只是看到颜色时，陈梓盈疑惑的皱了皱眉头。
　　“小音音，你的稿图不是黄色的吗？怎么对这块布感兴趣？”
　　听完，笈音笑着偏头，抬眼说道。
　　“对啊，可是我刚刚看到这个的时候，我突然有了新的感觉，以莲红色为主色系，点点氤氲栗黄色在裙摆上片片绽放，这更符合我们的最初的构想。”
　　古人说“罗绮十行眉黛绿，银花千矩簇莲红。”
　　那将是怎样一个动人心魄的场景。
　　“那就是说，你要按这个改了？”
　　“嗯。”
　　陈梓盈看她点点头，转身坚定的说道“那就拿下！”
　　“拿下！”
　　等两个人合不拢嘴的从店里走出，像极了打完胜仗的巾帼英雄，各自看着前方的路眼睛里又亮满了光彩。
　　苏沝漾回到学校，便趁休息时间和宿舍里的人的操场确认方案流程，拍照取景。
　　这群人中，尤数姜明初最为认真，是一心一意的跟在苏沝漾身旁确认。
　　他们在网络上经营的账号已然有了起色，只是两个人都不是很注重这方面的事。值得一说的是，最近苏沝漾才翻看到那条雪地里陈梓盈和笈音跳舞的视频，热度逐渐升高。
　　简短的片段没有拍全拍清晰两个人的脸，可也许是因为那天雪夜的氛围足够美妙，不宁静的舞蹈成为了她们青春正盛的代名词。
　　网络世界寻求的慰藉，只需要心灵共振的一瞬间足矣。
　　苏沝漾对此表现的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恢复正常，毕竟镜头表达也是他擅长的。
　　现在他也要用镜头将整个校庆的素材记录下来。
　　他站在主席台上俯瞰着底下的塑胶跑道，左右两边摆着排排盆景花树隔开了观众席。
　　姜明初站在下面双手不断挥动着。
　　“先是开幕式表演，然后再是主持人上台对吧？”
　　“对！”
　　“你下来吧，这样讲话多累啊。”
　　“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你下来！你是不是聋了？！”
　　姜明初站在底下喊的也费劲，抬眼望上去，苏沝漾便与光同尘一同进入他的眼里。
　　可是他受不住啊。
　　“什么！？你说我聋？”
　　他一度在想喊两声的想法，在看见苏沝漾怒气冲冲的两步并一步跑下来的动作而彻底烟消云散。
　　他是下来问罪的，但姜明初知道，他也是下来开玩笑的。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苏沝漾那张俊俏的脸越逼越近，脸上邪笑的表情在他用双手抓住了自己的衣领之后，显得更加滑稽了。
　　“我说，你那么跑像汤姆猫，你见过他鼓起胸膛两条大长腿光顾着往前跑的样子吗？。”
　　“……”
　　若不是姜明初和苏沝漾相处久了，他一定会被刚才苏沝漾的模样吸引住，毕竟谁也没有见过真人版的汤姆猫跑步。
　　更别说他那张眉清目秀的脸。
　　到最后还是苏沝漾夺回了主动权，他讲话题撤回到方案流程上，其他的他也不占上风。
　　“但我还想问你没有其他特别之处了吗？这样的流程好像不突出啊。”
　　姜明初又问。
　　“当然还有。”
　　苏沝漾扯着嘴，笑眼看向姜明初微微抬起的脸，他的眼睛如弯月一般蕴含了光亮，不经意间勾人心魄。
　　他靠近姜明初讲道。
　　“只是在内容层面出彩，竞争卫未免过于激烈，且容易单调。但是从活动本身出发，校庆是件喜庆的事儿，应当让全江台的人都知道。”
　　“江台最近…”
　　“风信子节，江台的风信子节时间定了，我们就与这个呼应。”
　　“我靠，可以啊水哥，你小子怎么想到的？”
　　姜明初如梦初醒，手勾过苏沝漾的肩膀左摇右晃，没了平常慵懒随性的样子。
　　“什么水哥，你这名真是。”
　　“你不介意我也可以叫你三哥～”
　　……
　　“三哥，那你怎么联系？”
　　“……”苏沝漾心里像是围上了一堵墙，一堵很厚的草墙。但是还要回答他的问题“风信子节所需要的一切道具，我都可以向一个人问到，他是我之前碰到的大哥，也是老师了，这些近景角度什么的镜头都是他提点我的。”
　　“这么牛，那就去做吧，竞选一定能胜出。”
　　姜明初重重的在苏沝漾肩头敲了几下。
　　2
　　在临近竞选的日子里，笈音和陈梓盈总是不在宿舍，一个泡在实践室中制作样衣，一个泡在图书馆编文攥稿。
　　因为准备竞选的原因，李洛语和徐秋影也总是在实践室帮着笈音忙活，她们偶尔能见到苏三水，那个不同于校园网上的苏学长。
　　从前都是在笈音嘴里听到他的事，很少见过苏沝漾这个名头之外的“真”人，从陈梓盈带头磕起的八卦中也只是匆匆一面。
　　现在当她们真正看见了他和笈音站在一起，徐秋影还是忍不住感叹金玉良缘的巧妙。
　　面对每套服装的制作，女孩子们渐渐形成了固定的流程。主体部分的缝制连接交由笈音、李洛语完成，而徐秋影和小金则与稿图校对，完善所有小细节。
　　从旗袍到日常休闲文雅的套装，再到正式隆重的礼裙，穿梭其中的一丝一线好似代表了江台大学的悠久历史。收起伤痕累累的过往，只将丝线的光泽亮相于世人眼中。
　　这一天的天气格外晴朗，只是黄昏入暮，晚霞灿烂和繁星点点一个也没错过。
　　实践楼灯火通明，大家忙碌的准备着最后一步，每一扇发光发亮的窗子里总有人流涌动。苏沝漾带着果汁从机房移步到了服饰实践室，他也才结束拍摄素材的视频制作，每个镜头的光影变换都会改变视觉效果，为此他必须亲自操刀。
　　他将果汁放在了外面的桌子上，很多份，包括李洛语几人的。
　　“呀，苏学长，你忙完了。”
　　徐秋影看着他轻手轻脚的动作，不禁笑着打趣。
　　她这一句话招起了众人的目光，几人随即笑出了声。
　　“苏学长你来的正好，笈音刚制作完这最后一件压轴大秀呢。”
　　李洛语边说边将双手一送，站在假人模特旁的笈音还没反应过来。
　　“啊？”
　　“说你呢，这件是最后压轴的了？”
　　苏沝漾应声对她说，眉目舒展开来，边抬头边欣赏成品。
　　“对呀，这件叫苏续，我们为了腰间这一块苏绣图，不知道忙活了多久了。”
　　笈音出声回应，也许是疲累了，她看着裙子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因为颜色的转变，被大量嵌缀其中的轻纱使整件礼裙更加梦幻飘逸起来。
　　还是油画中的仙子。
　　但它现在不只是在油画中静止的，笈音观察着另几个人的眼神，确认了这一想法。
　　小金在一旁和徐秋影对视几秒，快速蹿到笈音旁扶着她说，
　　“笈音你要不要试穿一下，万一哪里的尺寸不对怎么办？”
　　“没事的，这不需要多苛刻的身材，可以调节的。”
　　“好！我知道了，不过你穿了我才知道这个感觉嘛。”
　　说完还不等笈音拒绝便将她推进了试衣间，李洛语微笑着没有说话，默默的将衣裙送进了隔间。
　　“加油哦，小音音。”
　　做完这一切，徐秋影便拉着两个人出去喝果汁，走廊外已经熄了好几盏灯。她高声对着里面的人喊道，
　　“没关系，不要怕！外面有人守护你呢。”
　　无论是从语气还是说话的内容，在场的人都可以听得出她的意思。
　　走廊外的灯光很亮，却怎么也不及里面。试衣间是隔出来的独立的小房间，没有多余的装饰，有的只是简洁明了的几个大字标在门上。
　　这个天气微微有风吹过，混合着黑夜搅动，透过了苏沝漾的脸颊。
　　他摸了摸头，其实他的感觉很奇怪，这种场合他应该站在这里吗？他想不出答案，可至少现在，他确实不能离开。
　　苏沝漾倚靠在一旁摆放材料的柜子上，头紧紧挨着柜子的侧面，身子倾斜。
　　他就这么背靠着玩手机。
　　这一个实践室里只剩下她们一组了，三个人都出去后便愈发安静起来。
　　听到外面三个人说笑声停下，苏沝漾抬起头来看，门没有动静，却听到了拉开帘子的声音。
　　“我换好了。”
　　听到笈音轻柔的声音传出，苏沝漾才推门进入。他还是倚靠在里间的桌台上，笑容明亮的看着笈音，眉目清秀。
　　他抬眸看向站在光下的笈音，笈音的脸不是网上所流行的那般瓜子脸，可每一看到她，所有人都只是觉得她漂亮，是独有的漂亮。用徐秋影的话概括就是“硬美”二字。
　　礼服并不笨重，可笈音小心翼翼的，生怕破坏了刚刚出炉的成品，便站的端庄。莲粉色像是晚霞映射的绚烂，不时出现了栗金色的涂绘点亮了沉溺的粉色美梦。笈音的头发高绑成丸子，头上插戴着金色发夹。她一颦一笑宛若青花摇曳，明媚而生动，于此时更像夜间流萤，点点璀璨。
　　笈音偏头一笑，眨着乌亮的眼睛，双睫长而密，她对苏沝漾说，
　　“你怎么就这一个表情？这件礼裙难道不好看吗？”
　　“好看啊，这叫做美的移不开眼好吧。”
　　“要不是我了解你，这会儿我一定把你乱棍打出去。”
　　“行，你了解我就行。”
　　苏沝漾低头浅浅笑出声来。
　　闻声赶来的三个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极力压住嘴角的弧度，避免露出8颗牙齿着凉，却还是激动的发出了声 “哇哦～你们两个真绝配啊！”
　　说完，上前去与笈音打闹。三个人围着一个人，明明是自己制作的成品，看了无数遍，而穿在真人身上的时候，那一股成就感远超乎她们的想象。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笈音被围堵在中间不停转圈。
　　门口的梁文刚刚还在与李洛语等人交谈，听见了刚才的动静，于是也跟了进来。他止步于门边看去。
　　笈音在他眼中还是那样，他刚见到她的时候便是这种感觉，只是在听到其他人调侃笈音和苏沝漾时，他却又冷静下来，不一会便走了出去。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结局未定，自己怎么能不争抢一番试试呢？
　　窗外的月色尚好，竞选的日子也越来越近。梁文看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心一狠便点开了电话。
　　手机界面上一次还是和陆兰的聊天。
　　陆兰说“江台确实会有风信子节，不过好像苏学长已经定下了，这么做是不是算抄袭？”
　　梁文知道陆兰说话比她的性子还直，但他此刻好像没有了其他的顾虑。
　　这算是什么抄袭呢？就算是风信子节的联动而已。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方案比的就是创意。
　　可是，大众只会相信第一个提出方案的人。
　　忘记了来找他们的目的也发觉这个念头很可怕，但他此刻没有心力再去定夺。
　　没有拨出的那个手机号在联系人里放了好多好多年。
　　他和梁父只发发微信，讯息少的可怜。梁老爷子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他的妈妈把他养得很好。
　　仅限于他的妈妈在时。
　　成人的他有自己的判断，也会像正常人一样在某些时刻控制不住。
　　站在楼梯间感受穿堂风呼啸而过，不知是从哪个黑漆漆的楼层里的吹来。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电话的界面上。
　　终于按了下去，电话打给了梁父，一秒便接通了。
　　“爸，我问你个事儿。”
　　“儿子你说，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给你办。”
　　梁父的语气热切而亲密，这倒是出乎梁文的意料。
　　“……”
　　“……”
　　“好。”
　　他边走边说，身影逐渐消失在其中，融入了周围黑漆漆的一片。
　　最后在走廊看见他的背影走出教学楼时，他和徐秋影对视了一眼。
　　徐秋影沉浸在楼上明亮而暧昧的喜乐氛围中，只是感觉今晚月色美好，欢愉，热闹。她突然想起来梁文，于是走出来看了一眼，见他走的悄无声息，觉得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