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分之五个夏天》吞鲸鱼

24、真是-服了 校园网上风

　　1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校园网内的声音变了样。
　　渐渐的，江台的风变大了，那些根茎柔软的枝条随风走走停停，被风挑逗地迷失了原本的方向。
　　也许春夏之际总要有一些不一样的风景，才能算是圆满的进入下一段时间里。
　　笈音这么想着，她刚刚放下手机，平静的将身子转向了外面的天。
　　“昨晚似乎又下过雨了。”
　　她口中念着。
　　笈音手机中校园网内的消息接二连三，在那个竞选名单下面，不知何时又掀起了一股新的浪潮。关于主办策划活动的风言风语肆无忌惮的被人们传播。
　　眼看着四月上旬了，在作品成交的最后阶段，所有人像是卯足了劲儿在做最后的冲刺。而对于某一些人来说，这最后的解脱终于是来了。
　　苏沝漾找了个时间在那儿和大哥见面。
　　大哥的年纪比苏沝漾看起来大个三年五载，眼周旁布满了细纹。可他总是乐呵呵的，让人分不清那是工作劳累的皱纹还是笑口常开的痕迹。
　　苏沝漾一直称他为金大哥，时间久了也就直接喊成了大哥。
　　姜明初他们也习惯了这个称谓。
　　大哥和苏沝漾各拿着菜走回了家里，他们边走边聊。
　　“那今年的风信子节会像往年一样大办吗？”
　　他先开口问道，顺手推开了家里的门。
　　“估计是会，不过这也要看天气这两天新闻都说有台风过境了，不知道和时间会不会冲突。”
　　大哥的声音很闷哑，像是刚刚结束加班的冤种打工人。他默默跟在苏沝漾后进了屋，眼底却笑意分明。
　　“这样，反正我们的小庆就跟着风信子节的活动来，我们先前说好的去年的节目道具也要拿出来去去灰了。”
　　苏沝漾说着也不自觉的抬高腔调，嘴角微扬。门锁打开的声音还有那再熟悉不过的少年音色迅速传播在房间各个角落，闻到声的苏母从客厅探出头来。
　　“三水？你今天怎么回家来了？嗯？”
　　她再定睛一看。
　　“小金？你怎么也来了，来，坐坐。”
　　客厅里的电视刚打开，望着周遭干净的地毯与整洁的茶几，苏沝漾觉着很巧很难得，怎么刚打扫完房间我们就回来了，像是专门为我们而打扫的。
　　他勾眼看向地面，然后抬头对苏母笑。
　　“我找大哥帮忙，顺便来家里坐坐吃个饭，你们不是也好久没见了吗？”
　　“是啊，从你爸出去经营生意后就没怎么见过了。第一次来是跟着你，后来因为合作关系就总是和你爸谈天来着。”
　　苏母兴冲冲的寒暄，她的卷发拢在了身后，那张脸白皙，眉眼清丽和苏沝漾很像，她笑起来尤其好看，亲切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话还没落到地上，大哥便稍稍收敛了笑容。
　　“是啊，嫂子，不过三水，我们这边可能有点意外。”
　　大哥略带歉疚地看向一旁站着的苏沝漾，听到此话连苏母的目光也凝滞了一瞬。
　　他的动作慢下来，苏沝漾偏眸看向了大哥，他也不知道这其中的事，但他习惯的小幅度挥挥手。
　　“没什么大事的妈。”
　　他挨着大哥坐下。
　　“不过，是有什么事儿了吗？”
　　“就是前几天，上面的人说要这批废旧的道具，他们说的挺莫名其妙的，我也搞不懂。不过这些都得我经手，归我处置，我就推拖了一下时间，我看他们也没有他们说的这么急，既然真的等了。所以今天不就来找你了。”
　　听完经过，苏沝漾顿了顿。
　　“我看啊，上面应该是有人找了关系，不然这点事情怎么能让领导来找我提。”
　　大哥又解释道。
　　即使了解了最新信息，苏母仍旧弄不清楚原委，但凭早期打拼的经验，她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儿。
　　她沉不住气。
　　“什么！这不是—”
　　她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
　　“妈，真没事，再说你知道是什么事儿吗？”
　　“那我倒是不知道。”
　　“那要不你先坐下呢？”
　　苏母没说话，默默坐了下来。
　　大哥在一旁看到苏母闭上了嘴，蓦然的直直坐下，脸上挂着如孩子一般的表情，双手团抱在身前。
　　“这难道是…”
　　“听说啊，是东榆那来的人情，也不知道有什么天大的事要去年的旧道具，你说这都能跟你撞上。”
　　大哥看着苏沝漾一言不发的样子小声嘀咕，没一会儿，他又转头向他安慰说，
　　“不过没事，过几天我就说已经借出去了，大不了我辞职，就这点破事这点工资，那钱发的比他们头发都少，我早就想单干了。”
　　不知道这句话带来的欢愉背后有多少真情流露，苏母先带头哈哈大笑起来，她只是微笑着起身拿过菜，嘴上讲着“去做饭，去做饭。”

　　2
　　“东榆？”
　　“这不就是梁文那小子吗？”
　　听到苏沝漾这么说，姜明初在寝室里狠狠拍了一掌桌面。
　　“我操，又是梁文这傻帽。”
　　“就是就是，不过你知道梁文是哪个吗你就帮唱。”
　　“不就是——”
　　“除了竞争对手这个身份。”
　　“……”
　　舍友的声音瞬间弱了下来，尴尬的挠头。
　　另一个舍友转身对姜明初说“你又是怎么知道东榆的就是他的？”
　　“啊？”
　　姜明初回过头来，收回红胀的手。面对着四面八方舍友的眼神，他将目光定在了苏沝漾闻声抬眼的模样上。
　　“啊，就是陆兰，她最近好像同梁文走的挺近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俩会有交集，但她跟我说过了。”
　　“不是？你女朋友都让他勾搭上了。”
　　“什么啊什么勾搭？他们正常聊天，别一上来就判罪啊，陆兰肯定不会。”
　　姜明初连回怼的声音都带着些颤抖。
　　四个人又同时低下头来。
　　苏沝漾仔细回想，另外两个室友，一会儿盯着地面，一会儿盯着电脑的方案文档，而姜明初看着自己的手。
　　前几天，或者时间更久一些，梁文在和陈梓盈互删微信之后，他便去找陆兰。
　　陆兰看过了梁文的方案，如同姜明初对苏沝漾一样，她知道整个方案的细节，现在的方案便是由她在梁文想法的基础上进一步调整过。但是梁文做完一切准备后，还去翻阅了校网以前的帖子。
　　“苏沝漾活动经验丰富，如果作为学长的话，倒是可以学习请教很多，只不过现在作为竞争对手……”
　　“苏学长确实厉害，不过你不是还找了学姐们吗？那个郭若绮学姐好像很信任你。”
　　陆兰看到微信消息后回复。
　　“是啊，这次竞选会很激烈。”
　　梁文内心想着，他不知道，安源的态度好像并不明确，她总给人一种隔岸观火的感觉。
　　梁文低头闭上眼睛，他后仰靠在椅背上，白炽灯的光一圈一圈向周围扩散，没有明晰的光线的涟漪。
　　随后，他又抬头默默望着这些。
　　梁文为此次的竞选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可是有的时候不是努力就可以获得一切。
　　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甘心，他永远记得回忆里的画面，就如同去年冬天的春节一般，在脑中播放，一遍又一遍。
　　那天晚上，他突然想到了梁父。
　　“爸，你在江台有什么朋友吗？”
　　“儿子开口，这一定得做到，我帮你问一问。”
　　融合地方特色这个想法梁文也想到了，只是东榆离这太远，海边的烟火秀就总感觉不太适合。思来想去，他发现了江台的风信子，校园里的风信子渐渐长出了花苞，四处低草绿掩，颜色鲜艳的花更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
　　“你来这快一年了，还不去了解一下？江台确实会有风信子节，不过苏学长已经定下了，这么做是不是不算抄袭？”
　　陆兰的话再一次叮咛在耳边，她的一字一句直接撞在梁文心里的钟鼓，无形的南墙隔阂在他眼前，而他现在正站在这座墙前，挣扎着，是否穿过那近在咫尺的门洞。
　　可是我考上江台并不能向爷爷证明，那我得抓住这次机会。
　　“这次可是有神秘嘉宾到来的，大导演的身份早已经不是秘密了。”
　　内心里的声音在说话。对于梁文来说，这些既熟悉又陌生。
　　他又想起了笈音和苏沝漾。
　　“你要证明你并不比苏沝漾差，你也能成为第一选择。”
　　又是莫名其妙的声音。
　　梁文睁开眼睛，手机上梁父发来的名片静候多时。他久久凝视着，直到熄屏的黑色模糊的映射出他的脸，乌眉下的眼神坚定了起来。
　　梁文最后还是和那个名片上的人见了面。
　　对方自称是在东榆和梁父有过合作关系，后来调职来了江台。
　　他和梁文并肩走着，除了聊风信子节的事以外，他还拉着梁文讲了许多。
　　从中心公园到东郊的机场扩建，再到江台的地方特色文化，甚至还主动问起了计算机网络。
　　梁文越发觉得奇怪，这人也太健谈了，连经济发展都了如指掌，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刘叔，你今天心情格外好吧！”
　　“啊？…这我见到你吧，就感觉亲切，你长得和你爸真像呢。”
　　“谢谢刘叔，不过我也是今年上大学才到的江台，至于那些城市设施什么的，我也不太了解，这不是还找你问节日，网上能了解到的少之又少。”
　　“小文呐，你看你这就不好了。”
　　那个被叫刘叔的人侧过身来对梁文讲，他穿的很随意，却总喜欢带相机到处跑。
　　“你看，像我才刚来这里，我就喜欢用相机记录，江台真是个很美的地方，那些机场扩建、经济文化政策我都有了解。”
　　梁文在一旁陪笑着。
　　“是啊，主要我觉得我了解这些没有用啊，我只待在学校里。您这是喜欢记录生活？你愿意的话可以分享给我，也算是看世界了。”
　　梁文笑着指向那个相机。
　　听到这儿的刘叔似乎变了神情，可马上恢复正常，边走边开起了玩笑。
　　“这…下次有机会给你发哈，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先。”
　　但是刘叔好像不知道，梁文在母亲的耳濡目染下，早早学会了捕捉表情。
　　你很奇怪。
　　这是梁文对刘叔的初印象。
　　但他毕竟是爸爸找来帮忙的。
　　便什么话也不好说。

　　3
　　梁雯还在外面整理信息，就发现在校园群内炸了锅。
　　他看到这些不觉间露出惊讶的表情，对面的刘叔还在细细品味着咖啡“这国外传进来的，果然强多了。”
　　梁文没理会他。
　　校园网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传出了梁和苏的方案，只是几张截图，却被发帖的人用调色盘的方式一一画出了重合点。
　　梁文浏览上面所谓的证据。
　　〖梁文组的方案先被透露上报，而后没几个小时，苏沝漾组的也就上报提交了，这真的是巧合吗？来看一看究竟﹀〗
　　梁文的眼神被不可思议充斥，他转了转眼睛。
　　他的方案还没有具体改动，他不就是为了这个，人才会在这嘛？
　　网上的方案是哪来的？真的是苏沝漾的？
　　“难道是陆……”
　　话还没说完，外面汽车紧急刹停，沥青的路面与轮胎摩擦声音尖锐刺耳。

　　校网上。
　　〖不会吧，苏沝漾都大二了，还抄袭大一新生的。〗
　　〖以前不是吹他吹的很牛？现在打脸了吧！〗
　　〖这次抄了，以前的不会也抄了吧？〗
　　〖我服了他这么快还指望什么呀？〗
　　〖哎，上面那个用你指望了。〗
　　〖哪儿的脑残粉？手动狗头。〗
　　〖这不是看好他吗，不看好他，我指望他干嘛呀？我有病啊？〗
　　〖是有病。〗
　　〖不是你骂谁呢？〗
　　〖你。〗
　　〖你。〗
　　〖你。〗
　　〖你。〗
　　……
　　突然多了好几条评论，都只是一个字。像此时梁文的眼睛，从前他也许没有见过狗打架。

　　〖你们了解吗？就这么妄加评论，真假都不知道，墙头草在这随风倒。〗
　　〖上面那个，你很了解咯，那你说。〗
　　〖苏沝漾真不行啊，还抄梁文的他的脸呢？这样的人怎么进的江台？〗
　　〖靠关系？靠脸？〗
　　〖你有这B脸吗？还好意思说话。〗
　　〖你妈有B脸。〗
　　〖还好我没觉得他有多帅…〗
　　……

　　一层叠一层，仿佛从来没有停止的时候。
　　郭若绮在一旁观战，嘴角勾起笑来，与一旁写论文的安渊间续聊天。
　　“你说这次……”
　　“我不知道啊。”墙壁挡住了日光，那些阴影落在安源脸上。
　　“你参加校庆嘛？”
　　“参加。”
　　安源这句话说的很坚决。
　　“那你在哪一队？”
　　郭若绮紧接着问，她好像很好奇答案。
　　——
　　静默了很久，安源仍旧低头打字，嘴唇微张。
　　“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