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分之五个夏天》吞鲸鱼

18、新的起点 新春是一年

　　还处于高中生阶段的笈子习总是羡慕笈音成为大学生的寒暑假，他总将“你们放假这么长，你来干活呗”挂在嘴边，逃避琐碎的家务活。
　　笈音有时停下手中的碳素铅笔，温柔的一笑后将完成的稿子收好，自言自语的走向餐桌、厨房，但绝大部分的时候，是她看着笈子习被自己教训过后，灰头土脸离开的背影。
　　“你们比我闲！就该来帮我。”笈子习喃喃的说，笈音站在一旁边听着边回忆起陈梓盈跟她说的事情。
　　“我是可以帮你啊，你求求我。”
　　“求你了，帮我洗一下碗，扫一下地，再倒个垃圾。”
　　笈音笑的很亲切“叫仙女姐姐。”
　　“仙女姐姐～谢谢你～”笈子习这句话说的山路十八弯，贱兮兮的模样在笈音面前。
　　“不干。”
　　“而且我唾弃你！呸！为了目的，把自己嘴硬的嘴都给磨软了！”
　　这是她对笈子习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继续想着。
　　陈梓盈和她提到陈何，
　　“他最近好像挺操心梁文的。”
　　“操心？”
　　“也说不上操心吧，就是梁文那好像事儿挺多的，他想出来散心，找陈何一起出去玩呢。”
　　这一个学期的相处，笈音和梁文也算得上是相识了，反倒是陈何没有太多了解。笈音不太插手这方面的事，她知道，既然陈梓盈和王西丞在暑假分手了，拍宣传片时梓盈就不太愿意提及此事，更何况她连那三个月的记忆都没有。
　　“这样啊，那你就牺牲一下你的浪漫爱情，助力一下他们的兄弟情谊吧。这次过后他要是再打搅你们，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梓盈听完之后也只是甜甜的笑笑，她没有告诉笈音关于梁文的更多消息，但她自己却隐约能猜出是什么事情。
　　整个假期的胜阳都多多少少飘着点雪，但东榆的天气却不比胜阳，算是靠近东边的海，气候倒是温暖一些。新年前后更刮起了小风，但天依旧是蔚蓝的。
　　梁文早上起来，草草穿的衣服，用毛巾洗了把脸。当温和的水流淌过他眉尾的淡淡疤痕时，他又似乎清醒过来。
　　梁母在房门外叫他。
　　“儿子起了没？今天要去你爸爸那，你可快点吧。”
　　“妈，我不太想去，爷爷肯定又要拿我说事儿。”
　　他低着头走出房间，随意的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粥，小口小口的用勺子舀起来喝。
　　“老一辈们都这样的，你就过去几天马上就回来了，你爸也好久没见你了，你就去看一下他们就行。”
　　“可爸不是很忙吗？他不是很孝顺吗？逢年过节的，爷爷不会让他上班的。他们不是理解不了你吗？你为什么这么替他们说话？”
　　看见梁文为自己愤愤不平的样子，梁母长吸一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你又来了，我当时是现役警察，没退休，现在我退休了，我过我自己的都不受你爷爷奶奶管着，我可开心了，你还担心什么呀？”
　　听到梁母这么说，梁文放下手中的碗，抬头看了一眼他，欲言又止。思索一番过后也还是顺应着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看到的是梁母笑着起身的背影，在楼梯转角的墙上挂着梁母和祖父的功绩表彰。祖父也是个军人，母亲受了家庭言传身教的影响，选择成为警察。而如今自己选择计算机系，也是受到父亲的影响。
　　“只不过是为了听爷爷父亲的话，学些新兴热门的，为了财富，让全家轻松一些。”
　　家里有了父亲，已不差钱，但是爷爷总是觉得，钱财积累是传承几代的事情。
　　他正愣神，想着时手机里突然收到消息的提示，振动在口袋里。
　　摸出手机梁文扫了一眼，是小学妹发来的语音问候。情人之间的想念呈现总是因人而异，可是从前习惯于游走在女孩子中间暧昧的他，在那次被撞破后，决定稳定下来试着学会长久相处。
　　不远处又传来梁母的声音，她手上拽着行李箱打点着几天的衣物，窗外的太阳正慢慢的绕着弧形轨迹运行，光线斑驳错落的因建筑物的阻挡而悄悄将在她肩上。
　　梁文的背后披着光，寸长的头发长了些，颇有朝气的散开。
　　“知道的，你多吃点儿，想你。”
　　他发完这条消息，便跟着梁母出门。门缝里的光影逐渐缩小，直至清脆的关门声响将暗色的温暖团驻在屋内。
　　他们沿着城市公路直行，梁文在副驾向窗外探看着一切。
　　好像什么都没变，从他们分开以来他都是这样的。在万人庆贺倒数着的时候，从城的一边到另一边。城中心的广场，那吉祥物与建筑物的边角永远在发着光，橙红色的，闪烁着暖黄的光。方圆百里之内都有齐放烟花的点位，所有的人脸色无一不是笑口常开的，露出白净的牙，小孩手中握住烟花，大人们热切寒暄着。
　　梁文从后备箱拉下行李箱的那一刻，身子还是有些出乎意料的顺着重物方向倾斜。梁母还是送到就走了，不知是不是记忆作祟，他眼前有些轻扬的灰尘，那车辙的痕迹仿佛从没变过。
　　待他敲响门铃，梁父早已等候多时，笑着开门迎接。
　　“儿子来，饭都准备好了，来吃饭。”
　　他的语气甚是亲切，手一面接过行李箱递给了一旁的保姆阿姨。
　　“好。”
　　梁文回笑，他看见梁父脸上的皱纹加深成了褶子，显现出了疲惫感。
　　餐桌前，他向刚入座的梁老爷子打招呼“爷爷，我来了。”
　　“哎，小文，来吃饭。”
　　双方都点点头，语音未落，梁父也从后面赶上，在梁文旁边落座，从口袋里掏出红包递至他的胸前。
　　“来，儿子！恭喜你考上江台大学，给你的奖励。”
　　在餐桌顶上的大灯照射下，那红包上的金色彩片异常耀眼，他看向梁父时，本想出声的推辞最终被梁父眼里的欣慰与期待推翻。梁文笑了笑，小心移过红包，正对着他说。
　　“谢谢爸。”
　　“好，好。”
　　或许是走下了台阶，饭局上的氛围瞬间轻松了不少。原来温馨是自带氧气的，这种感觉让梁文起了鸡皮疙瘩。
　　“那个，刘姨，你也来吃饭。”
　　梁老爷子叫着端上素菜的保姆阿姨，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自然的应下，坐在了剩下那一个空的座位上。
　　“这样才像样嘛，家应该是这样的。小文考上了好大学，可见你妈妈是一个好母亲，除了‘好妻子’的义务没有做到外。”
　　“爸，你别老扯这些。”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这么说就不对，不得体。”
　　一字一句砸在梁文身上，可梁文的内心早已结起了茧，仿佛是加大的保护屏障。他若无其事地与刘姨夹菜。
　　好媳妇儿应该主内，照料好家里的一切，像刘姨这样的就多好。
　　这一幕，这句话，这个表情，他早已习惯。他低着头瞥了一眼刘姨，她也只是吃着自己的饭，这顿饭后她就要回去过年了。
　　这个家里从始至终都只有梁老爷子一个人说这些到现在。
　　不知到什么时候，外海滩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了。作为东榆的传统，新日前后的沙滩上自发的烟花秀，大人小孩们也总是要看一回热闹。
　　路上依稀可见东边海面上的花火，各式各样的彩色在黑幕上调和炸开，绚丽而繁盛。
　　梁文又听着梁老爷子的念叨，是出息的侄孙，孝顺的儿子女儿们，可唯独没有提到他和妈妈。
　　“原来我考上江台不是最终有效的能改变他们看法的事情，那我偏要做一些更大的事来证明。”
　　他才垂下的眸又升至那些烟花上，从明亮中心脱落出的一缕缕鎏银彩色徐徐向下推开，如墨河里常常停泊的清亮花灯，没待沉入海水中便点点消逝了。

　　2
　　距离开学还有些日子。
　　正月里的天气却应景般的暗下来，除了梅苑的花开的满罢。陈梓盈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逛了。
　　看到那晚上跳舞的地方，如今挤满了拍照谈天的人，笈音又想起了苏沝漾。
　　那个雪夜里，有她们，有他。
　　没有明了的下文，他也不觉得微扬起嘴角，陈梓盈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的，靠在小公园的桌椅上望着前方讲，
　　“好像梁文也要报名校庆呢。”
　　“校庆？他们报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也是…”
　　听着，陈梓盈收回了视线低头，兴致不高的样子，话也比平常少好多。笈音转眼凝视着她，若有所思，半晌才开口继续说。
　　“梓盈，你说我们跟苏沝漾认识有多久了？”
　　“这么一想，得有半年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随口一问嘛，那他是六七月份跟我们认识的哈。”
　　“对啊，谁好人家认识之后就常常见面出去玩的，你俩都这么久了，目的不纯，就没什么进展？”
　　目的不纯？！
　　什么？！
　　笈音震惊之余，发现了陈梓盈那双别有意味的眼神。她的脑袋后退半步，斜过眼一脸不相信的看向她。
　　“胡说，谁目的不纯，我才不是那样的人。”
　　但随后，还是不死心的凑近问道“我开始就这样吗？很明显吗？”
　　语速之快。
　　陈梓盈抬头发现了她的模样，两只眼睛像小鹿一样睁的很圆，微微红的脸。只看笈音音试探的问着，陈梓盈笑得很开心，像幸灾乐祸的那一种。
　　“你们都好好笑……行了，你俩慢慢玩儿吧，像暑假那个时候一样。感情之事不能着急。”
　　心急，是抓不住好男人，上不了炕的。
　　笈音好像明白今天关于那三个月的事只能到这，再问下去只会是生硬的，像是玻璃渣的糖，会伤害到自己，暴露鲜血，可是这三个月到底该不该继续寻找呢？
　　“小音音呢，你觉得我该报名校庆吗？我感觉大家好像都在抓这个机会。”
　　“嗯？”
　　笈音回过神，又被陈梓盈的话带入了她的氛围里，她的声音很低，笈音能感受到这是她心里实在的声音。
　　“那又怎样？”
　　笈音笑着向陈梓盈移了一步，不经意的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这只是一个可选择的机会而已。我们才大一，这就像考研不考研，我们所做的努力只是为未来的自己打造岔路口，可以做选择题而不是非错即对的判断题。”
　　“我们只是用力气去将无限可能的所有选择牵引到以自己为名的成就港口罢了。你想做个现场记者一定有你的理由吧。”
　　听到笈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砰砰的听她讲进心里的共鸣，陈梓盈仿佛站在她所描述的那个港口，感受那股胜利之风吹灭她心里干涸的地方。
　　“是啊，你知道吗？上高中的时候听老陈讲的古代文化我就特别喜欢，记录现场是一次体验，看看我在遇到亟需记录传承的文化技艺时，有没有能力去抓住它。”
　　说着她伸出手，像是抓住了什么又转向笈音偏头一笑，他们的羽绒服碰撞在一起，细小的声音擦出静电的微小瞬间。
　　远处的长绳上挂着红灯笼与渐起的微风摇动起来，灯底的流苏金黄，飘扬在风声里。
　　“也别因为梁文他们在报名而乱了自己的节奏啊，况且你刚刚说的话给了我灵感。”
　　“啊？真的？”
　　“当然，你来记录，我来画。”
　　“新…新中式？”“新中式。”
　　两个人异口同声，一个是疑问，一个是肯定。

　　时间有了流走痕迹了。
　　因为街上的人开始流动了。
　　听到鸣笛声，谈笑声，吵架声了。
　　当影子变长了。
　　我们的故事开始了。

　　笈音又拉起了陈梓盈逛街，手缠上陈的胳膊踏出了公园，她们的耳机里还播放着歌。
　　“十万万伏特精彩。”

　　3
　　陈梓盈突然很想吃糖葫芦，她和笈音只是闲散的在路上走，看到小孩子成堆的扎在一起，双手紧紧捧着芝麻山楂的糖葫芦。
　　“小音音，我也想吃。”
　　她的眼神从望梅止渴到了乞怜哀求，一脸无辜的眨巴双眼看向笈音。
　　“那走吧。”
　　笈音虽无奈，但也照做。
　　店面在中信广场的商场入口处，由于新春节日排队的人很多，笈音从远处看去只能隐约看见有青提苹果串的澄亮的糖浆脆壳。
　　“那我去买，你搁这等我。”
　　陈梓盈笑着看笈音走远，她的长发有不少转到了左肩，一个人站着看起来文静不少。
　　前面是五颜六色的，不管是衣服还是果子食品等。她目视着笈音走进队伍，最前面刚买完东西的女生转身小步走出，陈梓盈注意到她路过笈音时，直直盯住她的眼神。
　　那个人明显愣了一下，笈音没注意，在后面的陈梓盈却尽收眼底。
　　那个女生走近了。
　　她披散着头发，一边将手上的袋子装进小包里，蓝色格子的衣服扣上了全部的扣子。
　　终于走过她的身边，陈梓盈才看得清她。
　　是安源。
　　她们对视，却是没有交流的，像是读取身份的机器。只几步路的时间，谁也没有动作，仅仅是认出了彼此而已。
　　这时的手机响了，是苏沝漾。当笈音翻开相册时才在小群里问了一嘴，苏沝漾碰巧看到了便马上回复道，
　　“确实有点莫名其妙。不过是和家里人旅游到胜阳走走亲戚，本来要找几个地方玩的，结果我妈开车还开错路了，绕了个弯到了花园街，刚好你们在就来找你们了。”。
　　陈梓盈也看到了聊天，便回复了一句。
　　“你俩莫名其妙还挺多哈。”
　　看到陈梓盈消息时，苏沝漾正准备打开心情日记，弹出的微信消息恰好顶在了APP的上方。信息内容的冲击让他又记起来。
　　所以他给陈梓盈单独发了一条。
　　“感觉这次的见面和开学那一次不一样了。”
　　“这确实，都是隔了几星期不见，笈音有时候还挺健忘的，有时候感觉她都没有过毕业暑假一样。不过我也挺健忘的，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
　　“你是说…”
　　本来就奇怪的他，闻到话中有一丝丝的味道，都会立刻发现。
　　“反正笈音肯定是笈音，漂亮，善解人意，这个不容质疑…不过…她不会失忆了吧？”
　　失忆？好眼熟的情节。
　　苏沝漾还未回话，陈梓盈便接着说道“让我们验证一把，这可是撮合你俩的好机会。”
　　苏沝漾发了6个点。
　　“别装，我知道你肯定开心。”
　　这是陈梓盈的回击。
　　收到她的搞怪表情包，苏沝漾终于放声笑了出来。也许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从“她肯定是她，漂亮，善解人意。”开始就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我的模特，能不好看吗？所以我们的感觉都是真实的，都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