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分之五个夏天》吞鲸鱼

13、梦与念违（一） 笈音想与梦

　　等到舍友们全部回到寝室，笈音手中的图纸才终于敲定。
　　她深呼一口气，右手慢慢翻过书本，指腹滑过锋利的边角，将零散的纸页夹进课本。
　　这就是她的作业了。
　　完成的这么迅速，还得多谢苏三水呀！
　　发觉心底生出的意思后，笈音笑着用键盘打出了完成的消息，输送到了寻宝小组。
　　她看着外面的天，也许是即将走入深秋的缘故，那些灰暗的云愈发深沉，催促着夜晚快马加鞭的到来。
　　一连好几天的晴朗，星星也稀稀疏疏的，仍旧闪烁着。
　　不过是每天的上下课，偶尔碰上的空闲笈音与苏沝漾才会在一起吃饭。两个人总有话聊，聊寻宝，聊胶囊盲盒的设计，聊即将到来的体育选修活动。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莫名的都有空闲，无从面对自己的答案，相比之下，她更想知道对方的答案。
　　除了开学第一天的那个梦境，她没再梦到过那个人，只是断断续续地在梦中进入某些画面，然后去感受当时的心情。
　　她完全不熟悉那些画面中的人物，原以为与一开始出现在梦中的那个“她”有关，因为笈音明确听到了原身唤男主为苏三水。可是她似乎在某些片段中，看见过陈梓盈。
　　若是“她”的经历被搬映在了自己脑中，为何还会遇见陈梓盈？
　　笈音反反复复的在某些夜晚盯住上方的白墙。她总会在入梦后的第二个夜晚思忖到，有时候，她突然眼珠一晃，答案放在嘴边呼之欲出，却又不敢说。最后和解一直到现在：她想过以防万一，要远离苏沝漾。但有关他的每一件事，都让她靠的更近。
　　选择忘记，放下，不刨根问底对笈音来说不简单，可竟然也压下了。时光荏苒，在一次次的妥协中，学期过半，活动才来临。
　　讯息里，她成功报名的射击选修在活动开始前一周便被读取过了，可是笈音不放心，为了明天的活动顺利进行，她再次点开了这条消息。
　　眼睛里的字符一个个浮动过去，渐渐冒出肯定的星光。
　　笈音在心里确认了一遍又一遍，她坐在床上，只是低头边浅浅一笑。李洛语在对床便朝她投来目光。
　　“笈小音，你怎么看了这么多遍呀？是不是…”
　　“明天要和苏学长‘一起’去玩吗？”
　　顺着她们对话的间隙，徐秋影不知道从哪儿插了进来，声音很激动，调侃的意味尤其明显。
　　隔着紫色的纱帐与床帘，笈音看不太清两个人的嘴角，可着重强调的“一起”极为清晰。
　　“你少来，你难道没报自己喜欢的吗？”
　　“报了啊，不过被调剂了。只是想不懂明明我是最早报名羽毛球的，就会被调剂到太极去…不过太极也可有意思，我已经提前了解过了。”
　　“不愧是班长啊，人脉广。”
　　李洛语在一旁默默的附和徐秋影道。
　　“不过，”
　　她又转向笈音轻轻的笑。
　　“我也报了射击哦，应该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什么话！打扰什么？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笈音被两个人惹急了，情绪一时汹涌，一把拉过帘子，人消失在视线中，闷着声响对她们讲。
　　“我睡了，我睡了，别扯我了哈。”
　　随后入耳的，便是两个人噗嗤一声闷笑，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摇摇头后也不再说话。
　　刚出洗手间的小金默默关上了灯，蹑手蹑脚爬上了床。
　　即使拉着帘子，四个人的床铺有三个，还是闪着隐隐的光亮。
　　笈音闭着眼睛，不知过了多久。
　　……
　　……
　　有轰隆隆的声响。
　　一阵一阵的，似有海浪涌上来。声势浩大的样子却持续不断的久退不去，也像是瀑布倾泻吧，她却好像习以为常，慢慢朝着那水深走进。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笈音呆滞着眼嘴里却还是默默念着在意识到自己即将入梦之前，她反复回忆着这几个月，她又想到了那个问题。
　　每一次入梦，他都想给这个问题找一个答案。
　　可是今天天气很好。
　　“可是今天天气很好啊…”
　　陈梓盈看着窗外的光线刺透云雾，在大陆留下曲折的斑印。这里没有了如江台一般的车鸣与哄闹，是鲜有的宁静。胜阳的初冬总是来的悄无声息。
　　听到陈梓盈挨着小沙发坐下时的叹息声，笈音才抬起头来。手中填写的表格被推到一旁，她合上笔帽，慢慢拉出抽屉，将手机插上充电边后又站起来说，
　　“行了，那我们逛逛去吧。”
　　“真的！那我们走吧，我都收拾好了。”
　　对方马上将话接上，没有犹豫半刻，就如事先串好的台词一般，陈梓盈脱口而出，立马从沙发上腾立起来。
　　笈音见她这样却没有任何办法，怀着耐心缓缓将眼神落至她身上，些许肿胀内双的眼皮让这双眼睛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明媚。
　　“那我们去哪逛？”
　　“问你嘛，你想逛的话当然听你的。”
　　笈音紧拧着的眉头松开，双手轻微的抬向两边表示着随便。她随手抓了个包，出门等着陈梓盈跟到身旁。
　　挽上了胳膊，陈梓盈贴着她边走边聊。
　　“你真准备出国？”
　　“嗯。”
　　“那苏三水怎么办？”
　　——
　　世界仿佛静默了一秒。
　　说到这里，笈音的步伐慢了下来，眼神停在远方烤红薯的小车上。她没有开口，也没有看向陈梓盈。
　　那个小车冒着热气飘渺在空中，婉转婀娜，点点消散。这个时节的树枝已经是光秃秃的，残余的几片老叶也软弱无力地呈现出下落的趋势。
　　“那我们先吃点好吃的？”
　　陈梓盈试探性的开口，她的语气又像是无奈，默默推着笈音向前走。
　　越接近小摊，蜜薯的香味便直直窜入鼻中。
　　笈音静静看着，还是起了一点风。吹下了一片枯叶，它是去找地上的那些旧友了吗？
　　“笈音你等着，我去买点来哈。”
　　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看着陈梓盈走进了老板，左右忙活却总还留意手机消息。莫名的，她好像知道了些什么，嘴角不住上扬一刹又缓缓放了下来。
　　在她往回走的每一步，笈音都加速了心跳。陈梓盈双手捧着橘黄色的包装袋，笑意盈盈的向她伸出手。
　　温热的，即使是隔着一层油纸，烤红薯软糯的触感还是给两人带来了惊喜。
　　长发乌黑，稍显粗糙扎成了低丸子，笈音抬手将两侧的刘海撩向耳后。
　　垂着眸，她轻声问道 “你快说吧，他什么时候到？”
　　“嗯…他说还有5分钟在这边有个商务。”
　　陈梓盈只顾舌尖品尝，话早已说完，脑子才反应过来。随后立即抬头。
　　额——
　　她就这么说出了全部的行程。
　　苏三水，真对不起啊，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渐渐放下手中的东西，陈梓盈低着头瞥了一眼笈音，又傻傻的笑。
　　“你见他的吧。”
　　“嗯。”
　　没有多么坚定的语调或者情绪，笈音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她知道苏三水会特地过来找她，她相信他也相信爱，可是为什么他却不将苏母的病告诉自己？
　　即便是因为有“莫名”的捣乱。
　　她微微抬起头，只是提着眼眸看去，陈梓盈看着她没有说话。
　　还是莫名的，笈音最先看见的，是她身后从远处奔来的苏三水。
　　这一眼 ，又是莫名搞的鬼。
　　苏三水穿着一整套棕灰色简式线条的外套，手里拿着手机，不是很看得清有没有反复震动的电话。直到他慢慢停下来，朝笈音招手。
　　他一直注视她靠近。
　　“我还有想说的…”
　　在他气喘吁吁接近她的时候。
　　陈梓盈退到了一旁，为他们制造空间。可是话还是没有说完。
　　电话又响。
　　“我…”
　　“行了，你先接吧，商务这么重要的事，姜明初提前准备也是应该的，你先忙，我真不生气。”
　　“不是，你让我说完。”
　　既然知道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偶像剧情节，他又怎么能对他真正的爱人上演这出戏码呢？
　　“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我当时想跟你说来着，但我每次来找你，你都不在。而且我还想说…”
　　“难不成是我的问题？”
　　笈音低低回了一句。看见他反复响起的电话铃声，她又鼓足气势说道 “真的，快回去了，你母亲有什么消息再告诉我。”
　　笈音笑着握住他的手，目视着他的样子，没有明丽的装扮却还是那样清净的眉眼。他更瘦了，五官越发深邃起来。
　　只此过后，她便将他转了个身。
　　“快走吧。”
　　可是苏三水还想说，他母亲的病不是这样的，笈音误会了。
　　他被她推转过身，还未张口，电话便一个又一个的打来。
　　他知道电话那头这么急，一定是主办方出现了什么问题。可他该顾哪一个呢？哪一个都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刚挂断的电话又响起来，这一次是姜明初亲自打来。
　　看着苏三水跑远的背影，笈音心里想的是，为什么没有后续的消息？最新的情况，或者生病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都不跟她讲呢？一念起来心里就很不平静。
　　连江惜都知道，难道是因为他们是青梅竹马？
　　可当真正看见苏三水站在她跟前，他又说不出口，只是默声。
　　悄觉间，空气旋凝。
　　她好像如梦初醒，身上燥热难耐，每个器官都如火烧一般，眼睫轻动着，身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失重感，将她猛的跌落。
　　神经细胞冲向了各处，手腕摇摆。
　　她看到了外面的金光破开了黑夜。
　　又是梦。
　　可是，眼角为什么有泪痕呢？睁开眼，笈音却感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