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分之五个夏天》吞鲸鱼

12、是巧合的关系 发现了不对

　　1
　　陈梓盈把经过从头到尾概述了一遍，眉目间高高扬起的兴致，好像摆明这似奸邪的语气中少不了有添油加醋的成分。陈何在旁边不说话不插嘴，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陈梓盈说完推了推他的手 “你说对吧？”
　　陈何一愣，似乎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他仓皇的应了几声。
　　“你发什么呆呢？”
　　面对陈梓盈的疑问，他只是淡淡的笑笑，眼神飘忽向笈音后又悄悄地瞥向苏沝漾，最终落到了刚刚两个人出去的街口。那儿的景象比先前要凋敝一些，枝杈上的叶子几乎全黄了，一片片的摇曳身段，等待阵阵风吹。
　　可来回走动的人还不少，长椅上成双入对。
　　苏沝漾微微扬起笑意，顺着陈何的目光看过去，一树秋叶浸透在光里，人物与光影的故事感，这一课题他大一的时候便做过了。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方才开口，温声像笈音说道 “对了，我那还有几张宝藏图没有定稿，你帮我敲定一下？”
　　“啊？可以啊。”
　　“那我们先走了。”
　　他勾起桌上的小食，便招呼笈音离开。秋风吹着他伸开手的薄绸外套，那是和裤子配成一套的，此时也被吹出原来的宽松模样。
　　笈音顺着他的方向，和他一起出了梧仁街。
　　一直等到他们离开，陈何才再次对上陈梓盈狐疑的眼神。
　　那窄缝中圆亮的黑色眼珠只露出来一点点，好像在说“你有问题。”
　　见此状，陈何无奈地抬手在陈梓盈额头崩了一下，力道很轻，并不是真的想要责备。他发觉陈梓盈讲述的意图，恰好苏沝漾看清了自己的意思而带着笈音离开，他才好解释，
　　“你没有看清楚刚才是什么形势吗？”
　　“但这事与笈音有关呐。”
　　发现陈梓盈还没反应过来，陈何只好继续注视她的脸说“可是梁文也是我兄弟，我也不好当着他们面讲。”
　　“这也是…那好吧…可是我感觉苏学长身后的那个女孩子也不对劲啊。”
　　听见陈梓盈口中的女孩子，不解的语气霎时间绕晕了陈何，惊讶的神经跳脱出他脑中所想的事情，他突然明白，陈梓盈还未意识到这件事。
　　为了到此为止，他站起身来，一只手将手机放进口袋，另一只手搭着陈梓盈的肩，用看似漫不经心的口吻提到“我也不知道，下午没课，我们去看电影吧。”
　　“小哥哥你别骗我哈，我可烦这种欺骗了。”
　　待陈何的手领着她往前走，她再次抬头仰视他那双眼睛，望向哪儿都带着淡视一切的眼神。
　　“不过，看你的脸，我姑且信你一次吧。”
　　“行。”
　　陈梓盈察觉到了温柔的视线停留，听凭陈何浅笑着回答。
　　她也不再追问，她可以刨根问底，但是对她来说重要的人，还是愿意相信，比如笈音，比如陈何。
　　2
　　笈音侧过身，眼神很笃定却未启朱唇。
　　视线反反复复在苏沝漾身上停留，犹豫着还是没有开口。她记着脑子是还没有想清楚是否问出口，身体却还是马上付出了行动。
　　“你…”
　　听到声音，苏沝漾走的慢了下来。他以为是听不清话语声，便稍稍俯下身来向笈音靠近，主街的人影成行，四处喧闹的笑声汇成一片，透过叶隙的光芒就蜕成了主街的笑斑。
　　就这样近的距离。
　　许久没有听到回音的话，苏沝漾才转过头，一张脸正对着她的脸，像是猝不及防，又像是注定如此。笈音再一次清清楚楚的看到苏沝漾的眉眼，合上他的眼眸，清澈而明亮。
　　陷入温和的眼神里，原想听清楚谈话的距离成了他们彼此相近的空间。
　　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了对方的呼吸，笈音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蛊惑着让她想起了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对视是人们不含欲望的精神接吻。
　　“这…”
　　也不知过了多久，笈音率先撇开头，她想假装看不见苏沝漾脸上微微泛红的痕迹。但她知道，自己的脸上也绝不是波澜不惊的，否则她也不会逃开对方最后充满趣意的紧盯。
　　大逆不道。
　　她在心里对着自己刚刚想到那句话暗骂。
　　笈音吞吞吐吐的说了一个字，思绪便被这句话带到了那天的回忆。那天的梦莫名其妙的在开学第一天。
　　即使时间已经重复辗转了近一周，她还是无法遗忘他们相依就坐的车里，那个场景的所有人的陌生而熟悉，关系也更进一步。这只是她自己的美梦？可为什么会有争吵呢？笈音久久不能回神。
　　“你怎么了？”
　　苏沝漾看向她轻声的问。
　　“嗯，没什么事儿，你做梦吗？睡得好吗？”
　　“做梦？我的睡眠质量很好，如果你是问做梦的话，内容怎么能告诉你呢？”
　　他说着轻轻笑了两声，苏沝漾说的很轻松。
　　听到他这么自然地开起了玩笑，笈音才将悬着的心放下来，没有冒犯到他，只是他还是说不出关于那个梦的一点内容想到这里。
　　莫名其妙的就开不了口，连身体上的冲动都没有。
　　“去你的吧，我一点也不好奇你做的什么梦。”
　　“嗯？”
　　“嗯！”
　　讲完两个人都憋不住大笑起来。
　　此时的午后闲暇，太阳明媚却刺眼，但仍旧抵挡不住路上的学长学姐们漫步消食，仅仅是有清风拂叶作伴携行，就足以成为他们再走一圈的理由。
　　这样僵持没一会儿，苏沝漾反而成了破局者。
　　“下面几周就有体育选修了，会有活动要举办，你有想参加的吗？”
　　“体育？没想过欸。不会要跑800吧，江台有这个活动吗？”
　　苏沝漾坚定的点了点头。
　　“不是800，我刚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说是江台的传统。”
　　“这…你不会是主持人吧？”
　　笈音朝苏沝漾作出了调侃的眼神，她偏过头，那日光便偏射在一边的脸上，长发夹在耳后松动着落到肩上。
　　可是苏沝漾只说主持人是传媒和新闻的活，当笈音反驳提到他众多的小迷妹的时候，还是禁不住破了功，看向她温柔的笑着。
　　他实在很好奇，眼前这个女孩子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样的？他怎么不曾见过他的小迷妹？
　　他双手轻轻环抱在胸前，稍歪着头就这么看着她。
　　“你今天真的过于外向了嘛。”
　　“因为……我也不告诉你，那你准备选什么？”
　　“去射击吧，那弓挺好玩的。”
　　苏沝漾说完继续往前走，手放了下来，还是提着袋子。
　　笈音跟上，表情却俨然一副不知道还有射击这个项目的样子。她静静的看向脚下的路，眼睛滴溜转了几圈，不知是哪根神经搭错了，捧着手机给李洛语发了消息“你还记得这周的作业是什么吗？”
　　苏沝漾眼瞧见她得到了答案后，望向自己的眼神不简单，他也因她的兴奋而开朗了起来。
　　“你想干嘛？”
　　“你刚才是不是说还有藏宝图要定稿？”
　　“对啊。”
　　走，我们定稿去。
　　她坚定的拽着他的衣袖往前走了一段，苏沝漾似乎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没再多说便跟着她走。
　　“那你这作业可有我一份功劳了。”
　　笈音笑了两声也没做回应，他们一直过了主街去教学楼的自习教室。
　　苏沝漾仿佛已经习惯了笈音想一出是一出的模样，从报到那天之后，她似乎有一些不一样。但细想也确实符合她。
　　毕竟他也不是毫无保留。
　　笈音有意无意间做出这些行为，她不自觉的时候不觉得奇怪，自觉的时候则是想为以后的自己多加一层保障。她健忘跳脱，不记得暑假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了。
　　米白色的长廊连到了尽头，三两教室里有上课的声音。也许是刚开始不久，路过窗外的梧桐时，总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错觉回溯到了过去的时光。
　　教室空旷，纸张的翻腾声渐起。

　　3
　　陈梓盈坐在影厅外的椅子上左顾右盼，始终没等到人。看着电影开始的时间临近，不觉眉头紧锁，起身向转角的卫生间走去。
　　她的长发拢在一侧，看不太清她的脸。只是身上的那股白净的气质让她察觉到周遭一些似有若无的目光。
　　靠近墙面，她转身直走，抬头看到了陈何和梁文在一起，两人并排站着洗手。
　　她听陈何讲道“你确定来？”
　　“嗯，想试一下，她还挺认真的。”
　　“你可差点玩脱了，追笈音也是一周了，没想被人家察觉，你也是有本事。”
　　话毕，陈何将手上的水渍朝梁文甩去，嘴上淡淡扯着笑。两个人都没有转过身，梁文扬眉挡住他的手，一把推开。
　　我也是认真的！
　　陈梓盈听他这么讲。
　　一言一语若轻若重，语气很平静，却总总让陈梓盈听不明白这其中的真假，很莫名其妙。她看到陈何也只是默默看着他，然后微笑着摇头。
　　“最好是，不然我跟你也不是很熟。”
　　陈何的这句话像是不经意的敲打，警告他日后要多加收敛。兄弟之间的谈话多有挑趣包裹，不知其中有多少情真意切。
　　这种情谊无分男女，像是巧克力脆皮下的包裹的棉花糖，只有你我知晓其中的柔软，涂抹秘密，懂的都懂。
　　“行了，别说了，不过我今天看到她跟在苏沝漾后面，我还蛮奇怪的。”
　　梁文抽下挂一旁的纸巾，左右手简单擦了擦，眼睛瞄准身旁的垃圾桶，抛了过去。
　　“就许你勾搭别的女孩子？人家哪方面都好，你想想你，第一作业写完了吗？老余总念叨你，说你有前途呢。”
　　没等陈何把话说完，梁文就一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打趣他，梁文的白色上衣被肢体动作轻微扯起，黑色的工装裤紧挨着陈何。
　　直到两个人回身往前走。随着水流声的停止，过道里的气氛也安静下来。两边的绿萝遮掩着，陈梓盈靠在墙一侧直直盯住两个人。
　　“梓盈…”
　　“那……我先撤了。”
　　他拍了拍陈何的肩，向陈梓盈后方绕行，不知道是自己心慌还是故意的，梁文走过她身边时，踉跄着被绊了一步。
　　“你……”
　　他本能的回头出声，被另一个人的眼神制止。陈何怒视他，不让他言行伤她，也不让他在此久留。
　　“快滚…”
　　他很少看到陈何这样，陈何也很少看到陈梓盈这样。
　　此场景下，身处其中的梁文也只好道歉后讪讪离开。

　　等到外面已经充斥着夜市的烟火，他们才慢慢走出梧仁街。
　　这一路上的灯很亮。
　　经过操场嘈杂的人声，稀疏的球击声以及风吹与低浅吟唱的广播声。入耳的一阵阵凉风，有种薄荷凉糕的味道。
　　飞虫撞击着玻璃外壳，像是对飞蛾扑火的感伤一般，陈梓盈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顿然停下，
　　“陈何，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说了吗？”
　　两个人在寝室门口一前一后立着。
　　“事情就是刚刚解释的那样。”
　　“你自己想清楚就行…梁文只是因为这个？”
　　“他就是这样，不过我相信他不会欺骗我的。”
　　听到欺骗两个字，陈梓盈又不禁愣神了好久。她又向陈何投去目光。
　　“所以你就这样不信任我？那我们先到此为止吧。”
　　说罢便独自朝着楼上走去。没有回头，走的也很慢，不知道身后他是不是还站着，可是现在她脑子里只剩下梁文的是。路上他便一直道歉，话术很单一，他不擅长华丽的语言交际，关于梁文的事更是少之又少。
　　陈何说梁文是单亲家庭，上大学之前也谈过恋爱，对于他们来说这些都很正常的，没什么奇怪，所以没怎么管。
　　这些大抵是梁文对他们说的东西，既然说出来，也不怕别人听了去。
　　只是对陈梓盈来说，牵扯到了笈音，他却还是瞒着自己。欺骗二字，总是能让她勾去记忆里埋葬那些往事。

　　4
　　手指翻过的专业书，笈音仔细对照着宝藏图稿和笔记上的绘图注意事项，来回比对，以确定最终稿的万无一失。她总是不放心。
　　目光停滞在手机中，刚刚结束的聊天，苏沝漾也觉得奇妙。他本是趁着周末将所有的胶囊收集起来，但所有的东西全放在了学生会的主办那，他便同那个学生会的学妹约好去做结尾工作，再抽出时间去应陈梓盈的约，可似是巧合，最后的地点竟对上了会面地点。
　　“很巧，确实是刚刚好出现的机会去找你们的。”
　　笈音想着苏沝漾说的话，那些时间上的巧合才让她也恍然大悟般地将自己的经历回顾起来。
　　她看着包里的图稿，白天也是背着包出门，只不过不是去赴约，因为她已然忘了这回事。
　　“笈音，你知道陈何在哪吗？”
　　“陈何？你找我问他？”
　　梁文还是在课后突然冒出来的，他最近一周都是这样。可是他今天问的陈何，让笈音有些惊讶。
　　“我不知道啊，也许和梓盈在一起吧，那个我去图书馆，我先走了，再见。”
　　可是梁文听了便要跟着她一起去，无论怎么问他，他都有理由应对。
　　只是到了对话最后，梁文又说“陈何大概是和陈梓盈在梧仁街约会什么的。”
　　她才乍然想起来这次见面，在思考一生后才匆匆的和梁文一同赶了过去。
　　这一次能来也是巧合，不管是苏沝漾突然赴约的理由，还是梁文突然找我问陈何，这一切都莫名其妙…
　　却好像刚刚好。
　　她背靠着座椅，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