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分之五个夏天》吞鲸鱼

11、寻宝小组 对于新生的

　　1
　　教室的门厚重，需要进来的人重重一推才能打开。但它管不住晚夏的风吹与秋起的金黄，压抑不下一个个青春逆光而行的身影。
　　“也许是约定的时间到了尽头，旭日比学生更着急，所以赶着和最后一排的同学们挤进这个窄门短道里。”
　　笈音披着头发，戴着灰粉色鸭舌帽从后门急匆匆地赶进来，听到老师清楚的吟叙，忽的躬下身来。她拉不住只顾向前冲的徐秋影，停留在半空的手只是稍挡住在小金身前。
　　“小金，我们，慢点。”
　　她的声音变得很小，很轻，几乎被门开的吱呀声遮掩住了。
　　后门被推开时，徐秋影和晨光一齐冲进教室，众人闻声纷纷转头，目睹着娄老师刚刚描述的画面清晰呈现。
　　开始有笑声，先是嘻嘻哈哈，又逐渐被嗓子扯出的狂野笑声。
　　“掐点到了！！！”
　　也在这时在班级氛围最火热的时候，徐秋影借着向前冲的惯性，在手指触摸到门框时使劲转了个弯。脸上的眉头一挑，嘴巴还没有收回，身子倾斜的倚着门，她在众人眼神聚焦的中心摇摇晃晃的站住。
　　“没迟到！”
　　嘴比脑子快，话便也没收得回来。
　　“知道你们没有迟到，快进来。”
　　周围的哄闹声更甚了，像此起彼伏的群山，笑声不断在回荡。
　　娄老师在讲桌上招手，嘴角轻轻扬起，她面容和善，让人看着她笑也如尝了蜜一般。
　　“同学快坐！”
　　“同学这么漂亮愿意当班长嘛？”
　　“这个女生也挺外向的看起来。”
　　坐在前排的同学隔着距离便与她热聊起来，刚刚也在与娄老师交谈的他们，好像比徐秋影更加外向。
　　徐秋影毫不怯场，一分钟前那些热烈交汇的目光，对她来说仿佛司空见惯。所以顺其自然的走到了第一排保留的位置坐下。
　　后面笈音与小金躲在李洛语身后，悄咪咪的摸进了教室。她们马上抬手翻下了掀起的椅子，坐在平板的椅面上，一股冰凉的新旧感刺激，笈音才放心的长呼一口气，将包放在桌上。
　　小金坐在右边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她满眼敬佩的眼神，亮澄澄的眼珠里仿佛在说“可以啊！”
　　“一般般，低调低调。”
　　笈音满足的闭眼点头，虽然说话的声线低沉，但是整颗心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轻松中。
　　拉开了窗帘，朝晖便不可抵挡地涌了进来。坐在最后一排的窗边，笈音与小金也受到了光的洗礼，一面受金色浸染的头发也成为了继徐秋影喊报道之后的热点。
　　没有人想放过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的显眼包中的任何一个人。
　　对于笈音来说，特别是她还戴着帽子，独树一帜的形象让她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失策了小金。”
　　“你看洛语…”
　　她回过头看去，那些光线便从她鼻尖流过，直直的打画在斜向前的一张张长桌长椅上，与她们平行的方向，那个角落里没有晒到太阳。依靠着墨青色的帘布，李洛语坐在那得意的笑。
　　……
　　她还怪聪明，小金想。
　　“被她赚到了…”
　　看着她在角落里比了个耶，笈音无奈的回头，目前只能过好当下的自己了，毕竟第一节课都迟到，这是什么样的印象？懊悔像细细小小的微针，感受得到，却摸不到，笈音总觉如坐针毡。
　　徐秋影在众人的起后声中勉强答应了什么职务，只是三个人坐在最后，谁也没听清。
　　不知过了多久，讲台上的楼老师发话“行，开始上课。”
　　“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姓娄，是你们的专业课老师，大家的课业没有舆论的最好。”
　　“有疑问了怎么办？”
　　娄老师像是特地埋下的关子，没有后半句的话，其他同学也就顺着问出口。
　　“不，你们没有疑问。”
　　“有疑问呢，也就自己努力解决先吧。”
　　娄老师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两肩的乌发安安静静的伏在身上，波动很小，口中突变的话风却惹的全班大笑。
　　她不拖堂，紧接着开始了下一步流程。
　　“现在你们来自我介绍，按照学号一个个往后。”
　　莫名其妙的，笈音看着前排的男女生一个个站起来，心里却好像被其他事情塞满了。她拿出口袋里的手机。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和前面同学站起来又坐下的速度一样迅速。
　　陈梓盈疯了！
　　笈音心里震惊的同时瞪大了双眼，头埋得更低了。
　　她扯了扯盖在手机上的帆布包，欲掩盖住自己玩手机的动作。
　　“以后这个群就叫寻宝小组，怎么样？”
　　“开学的第一天，新闻系的人来的都很早欸。”
　　“苏三水你什么时候发布啊？”
　　她还不忘在群里艾特苏沝漾，官方消息提示一条又一条。
　　“我觉得我们可以开始发了！！！”
　　“你们竞选班干吗？”
　　红色圈圈里的数字不断增加，马上突破九十九。苏沝漾还没有回应过，大概也是在上课。
　　笈音翻看消息一直低头，并没有注意到自我介绍的序号正一步步靠近她。
　　“笈音！笈音！”小金在一旁叫她，掐着嗓子说话，声音重不起来。
　　“你的序号了笈音！”
　　一声声轻喊中，她终于回过神，手上动作一顿，条件反射一般猛地弹起，鸭舌帽也因为此而震动，舞出了原来的位置。些许发丝即刻蓬起，单枪匹马的立在光中。
　　全班人的目光投射在她此刻的形象上，笈音还没转过弯来，教室一度安静下来。
　　——
　　“老师，请问你这还有空的表格吗？”
　　——
　　仰起头屏住呼吸，周围霎时疑惑又安静，笈音呆呆站着，包括她的目光，大家也都吞止住了小话。娄老师拿起包里的余份，小步小步走向门口，高跟鞋虽是低跟却也与石质的地砖相撞出声。
　　“你们是哪儿的？”
　　“计算机系的，老师说找你一定有。”
　　“这个余老师，行，你先去吧。”
　　说完，梁文便接过纸点头，转身的空白，他直勾勾的盯住最后一排的笈音，犹如狼目带着侵略一切的意蕴。他在门口看到了刚刚那一幕，却只是淡淡笑着，疾步走出教室。
　　笈音看着他的棕色卫衣眼熟，反应之余，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捕捉住走过的身影，他的眉尾一道浅浅的疤。
　　2
　　现在就要将“寻宝”主题的第一条线索发出。
　　苏沝漾编辑好了文字，在12:28准时发送。
　　他起身走到卫生间，用水洗了把脸。镜子上附着的雾霭水气使周身的一切变得不明不白，水流动间，拥挤的“唰唰”声溢于白色的凹槽里，小气泡不断上涌，手掌划过面前的朦胧，他看着镜子里那双疑滞的眼睛。
　　寝室里没有开灯，阳台口的帘布半掩着。舍友们已早早的出去觅食了，现在这昏暗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米白色的墙，他走出去，看到了半拉阳光聚在了阳台门口。
　　呆立在卫生间已有10分钟了，手机里的消息源源不断，苏沝漾一只手扯过桌上的纸巾，一只手捧着手机，微信里零零散散的问候，除了新的群聊 ——寻宝小组。
　　还有校园网站上刚刚发布的内容，首次地点便是操场这一条道上的小喷池，有新鲜劲儿的大一新生的评论已叠了几十条之多。
　　“要不是昨晚已经预备了所有工作，今早可不会这么悠闲的做梦了。”
　　苏沝漾想到这，神经又即刻间恍惚起来，他走到帘布边与正午的阳光对峙，梦里的情状逐渐清晰起来。
　　“哗”的电流声蜂拥入脑，那光影徐徐褪去，所有的空气像是凝结了所有水珠，他就这样被包裹在乌云里，由雨水淹没他的鼻尖。
　　脸上很凉，咽喉被紧紧堵住，无法开口在脑子里涨满了水，昏昏沉沉的。
　　苏沝漾只感觉到这么多，他努力的睁眼，睫毛颤动一下，两下，三下，再一次…
　　那个空间医院走廊的白色很平静，没有生命的鲜活，像是章鱼般趴在墙上，手里握着报告单。揉皱的一角被泪水浸湿。苏沝漾还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诊断结果上的几个大字——胃癌中期。
　　“怎么可能！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电话里的苏父声音沙哑，苏沝漾却能听出他的急迫与震惊来。他细语着安慰道“没事的爸，这有我呢，你在外面也别急。”
　　“不行，你们马上转到这边，来再查一遍。”
　　“我们……”
　　……

　　他叹了口气，闭眼准备答应一下电话那头的要求，却莫名其妙的再也听不清楚对话内容。
　　屋子里，地板上，那些斑驳的印迹毫无秩序，时针的方向指在了50分。这一刻，他对面的黑色大门被推开，脑海中的虚影与实物开始重合。
　　“三水，我们给你带饭了。”
　　“那条消息又爆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翻到了你的胶囊呢。”
　　“大中午的怎么这么黑啊？”
　　姜明初把饭拿到了桌上，见他呆站着不动，奇怪的推了他一把。
　　“干嘛呢？”
　　“啊？”他攥着窗帘的手一抖，一顿一顿的拉开。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还没睡醒，“你们怎么冒着热气啊？”
　　“你是不知道外面有多热啊，大中午的。”
　　听到这苏沝漾笑了，嘴角的肌肉抽动，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一边伸手摸出椅子。
　　“辛苦你了，谢谢你的饭。”
　　靠在椅背上，掏出筷子的手晃晃，他看到其余两个舍友大笑拉姜明初坐下。
　　外面的光很刺眼，除了寝室里爆发出的笑声，楼下人潮的哄闹也由着下课的时间越发大起来。
　　“还得是你大爷我，帮你带饭啊。”
　　苏沝漾笑着摇头，脑子里的一幕幕忽的闪过一刹。
　　很着急的拨给笈音的电话，怎么打不通呢？
　　这个片段好像不在了他刚刚回忆的故事里，莫名其妙的，这梦好像不太吉利。

　　3
　　对于江台大学的新生来说，刚开学的这几天是他们进这个学校以来最为忙碌的时间。群公告的消息不断，新一届学生会报名，班干竞选，社团招新，作业等等目不暇接。
　　陈梓盈一点开班群就面对这些填不完的报告，她趴在桌上抓耳挠腮，一连串吐槽，嘴巴子没停下来。
　　“什么东西啊？这才上课几天啊，就有这么多作业了。”
　　“还有这个新闻稿的任务，课没上多少，字就要写这么多。”
　　她闭着眼睛，双手左右摇晃着头，嘟囔了几句后又将手机背过面去。
　　眼不见为净。
　　“行了，小姐姐，你快收拾一下下去吧，你男朋友已经到楼下了。”
　　陆兰拿着衣架在阳台挂衣服，向外瞥见黑色的身影，便明白地向内对陈梓盈讲。她穿着直筒睡裙来回走动，浅蓝色的纯棉布料上手工绣着几朵淡雅的花，她轻声细语的调侃道。
　　听到这个，陈梓盈才终于抬起头，瞄了一眼时间。
　　“嗷，对对，时间到了该去吃午饭了。那个陆兰你要吃什么？我帮你带吗？”
　　“不用了，我也等会下去了，约会开心哟。”
　　“那我走了哈。”
　　陆兰目送着陈梓盈抓起手机和遮阳帽便夺门而出，就算是在门后的镜子前都没有停留。
　　她从小到大，大部分时候都是乖乖女，但她心里明白，这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
　　陆兰浅浅笑笑，随即拿起空盆走进屋内，拉起了窗帘。
　　顺着向下的楼梯，陈梓盈眼里的日光逐渐扩大。
　　“陈何！”
　　那个人听到声音转过头，看见陈梓盈跑向自己，身后乌黑的长发被风吹起左右飘散，白色的荷叶领口向后翻了一面。
　　“慢点。”
　　陈何伸手握住陈梓盈的手，一边接过她紧抓着的遮阳帽，轻轻戴在她头上后继续向下抚顺头发。
　　“我们去吃麻辣烫还是糖醋排骨呢？然后再去便利店吧，我还约了笈音和苏学长。”
　　他们边走边说，陈梓盈丝毫没有在意陈何的动作 ，他听着思考了一会。
　　“也行。”
　　他牵住她的手向一食堂走去，两个人的背影挨着，像影视剧中普通的情侣，兴奋地谈天说地，任谁也没有注意到太阳酷晒。
　　陆兰出来时，看见了他们离去的背影，转身朝二食堂走。
　　二食堂特色的自选菜在秋初尤为火爆，用姜明初的话说，则是因为这的凉菜招牌。
　　刚开学的周五，需用好吃的来犒劳自己，这是姜明初一直以来的习惯。
　　“你又用这个理由拉我来这…”
　　站他右侧的舍友带着些许不耐烦的吐槽。
　　“这不是因为拉不住苏三水这小子嘛。”
　　一笑而过，他们走进一个窗口马上排起了队。姜明初拿起手机的一刻，不经意的抬眼扫视一圈周围人后站正，偏也是这一刻，他的眼中好像看到了什么，目光不自觉跟随那个人影。
　　陆兰双手捧着手机，在麻辣烫的窗口游荡，犹豫不决的样子好似不确定午饭吃什么。
　　她也考到这里了。
　　有一瞬的愣神，姜明初才发觉自己还记得她。
　　可他的思绪被一旁的人打断。姜明初无意回复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放出长线的眼睛原路收回，竟还有了新的收获。
　　“你看！苏三水，和一个学妹。”
　　“那不是很正常吗？关你什么事。”
　　同行的舍友也觉得他的问题莫名其妙。笈音和苏沝漾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不是没有见过。
　　“不是，那个人没在他身边见过啊。”
　　“八九成是寻宝游戏结束的事。”
　　他随意答了一嘴，姜明初也就不再追问，毕竟他此刻关心的才不是苏三水的桃花。
　　他的眼睛再想找到陆兰的时候，人已不见了踪影。
　　不会有人永远在原地等你走过去，这句话合时宜的在心中浮现，他再怎么努力也仍没有看见。
　　姜明初想，也许还是有缘无份。
　　苏沝漾和一旁的学妹来这买了一份沙拉就出了二食堂，又重新走向便利店。
　　中午的人很多，也许是骄阳过盛，渐渐的，云多了起来，反而减弱了刺眼的光线，投下一小片阴影来。
　　陈梓盈又在群里发了一条“苏三水快回来，笈音到了。”
　　这会儿就到了？
　　待苏沝漾收起手机，一旁的学妹就开始说“学长你放心，剩余的盲盒马上就可以点清。我这两天可能有点忙，所以才耽误了些时间，不过我已经计划好了。”
　　“这有什么关系？不过看你的样子，像是失恋了似的心事重重。”
　　学妹没有说话，只见她略微笑着，暗下眼眸。眼见她这番模样，他也算猜出来了大概。
　　一语中的，不错。
　　沿着主街大道，他们漫步到了梧仁街，一角的石柱还是一动不动的坚守在那，落叶乔木的枯枝下落了大半，此刻倒叙起了浓浓秋韵。
　　入口便是便利店。
　　苏沝漾走近，陈梓盈和陈何对坐着，一旁还坐着那个熟悉的面孔，他听到陈何叫他梁文。
　　“苏三水！”陈梓盈看到他便叫了一声。他往前走了两步，一旁的学妹却站着不动。听到声音的梁文也转过头，眼眸一转瞥到了两个人。
　　“那个…苏学长我先走了。”
　　她声音很轻很淡，径直出了梧仁街，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梁文也走了出去。他从苏沝漾身旁擦过，苏沝漾看到了他眉尾的淡淡疤痕。
　　“走了？”
　　陈何在身后喊他，却阻挡不住他向外的脚步，不出一会儿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笈音拿着水从便利店里走出，将水放在桌上，站着望向对面站着的苏沝漾“你们…怎么了？”
　　“没事，给你带了午饭。”
　　他说着将手中的东西递了出去，笈音自然的从他手中提走包装袋。感受到苏沝漾轻拍自己的肩，她便和他一起坐下。
　　“没什么事，刚才那个人你们认识？”
　　“我知道！”
　　陈梓盈抢答道“他找笈音来的，正巧笈音来赴约。”
　　“然后上次没要成微信，这么久了觉得事情过去了，就想来重新交个朋友。”
　　“再者，说要买水——”
　　“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