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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蠢人灵机一动 黄河凌汛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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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河看到面前两位公子愣了愣,定神一看才察觉较矮那位是位姑娘,于是对着长身玉立的公子行礼作揖。
“谢公子。”
卫昭定定看着安河,几度张口最终化为沉默,眼眶酸得不成样子。
谢澜峥察觉到她情绪,安河自报家门后他便止住安河刚起的话头。
“在下谢澜峥。”他往后退了半步,让卫昭完全立于安河眼前。
“这是卫昭。”
安河几乎愣住,带着满眼不可思议,仔细看着面前做男子打扮的姑娘。
他与卫将军相处时间并不长,镇北军营里也只是遥遥相望。
除却他成逃兵后那次面对面深谈,组建暗卫后每次也都是匆匆相见。
五年过去,他已经快记不住卫将军的样子了。
眼前之人眉目逐渐与那个不甚清晰的面容重合
安河愣了愣,踌躇着挪了几小步,抬手想握一握卫昭双臂,举起放下几次,最终十分郑重行了军中单膝跪礼。
“小姐。”
话一出口,年逾三十的大老爷们便红了眼眶。
卫昭抬手抹去因那句小姐夺眶而出的泪珠,快步过去扶起他。
谢澜峥别开眼,有几分不自在。
他认识安河。
前世,孤山上,为了拖住他们好让卫昭逃跑,三人守在孤山小道,用命拦了他一盏茶的时间。
乱箭铁蹄,待他们收拾战场时,他们已然面目全非。
可谢澜峥记得,那三人里,有眼前之人。
安河本就不善言辞,卫昭在平日也不是多话的性子,见两人泪眼相望,月剑没忍住出声:
“谢相有什么安排?”
谢澜峥这才上前道:“已备好饭菜,一路奔波辛苦,若不嫌弃咱们吃完再说,这里说话委实不妥。”
安河日夜兼程一路奔袭赶来,路上水米未进,卫昭又不住地为他布菜添汤,他吃了八分饱才有机会开口。
刚说完谢相得知堤坝埋尸便让他们兵分三路,月剑几乎要从凳子上蹦起来,连带餐桌上的碗筷都颤了几颤。
谢澜峥瞥了他一眼,月剑才悻悻坐回凳子上。卫昭见安河碗中已空,又为安河又添了一碗羊汤,自己也小口却快速地吃着烙饼。
“公子,卫小姐,你们怎么毫无反应?”月剑愤愤咬了一口烙饼,突然一愣,“你们早就知道坝中藏尸?”
谢澜峥嗯了一声,又往他碗里添了些羊肉,示意他听安河说。
去探查消息的三支回了两支,一支带回了广饶堤坝真相,另一支拿回了孔方海的账本。
广饶堤坝被毁得七七八八,但他们依旧在残余部分发现了端倪。
部分石料还躺在那里,大水冲不到的沟壑缝隙里藏着草木灰一般的乌黑。
“他们在浅滩的水里发现了硫磺。”
安河话音刚落,卫昭头猛然抬起,谢澜峥想为她布菜的筷子也悬停桌上,两人对视一眼。
“火药。”卫昭率先开口。
谢澜峥把手中筷子放下,神情冷了几分,“草木灰,硫磺,当是火药无疑。”
卫昭目光转向安河,期待从他口中得知谢相的推论亦或是结果。
“就是火药。”安河也放下碗筷正襟危坐。
那些年他做过很多火药,配方他烂熟于心,硝石遇水便没了,但是硫磺还在,那缝隙里的草木灰和被□□炸完熏黑的痕迹做不得假。
“所以,广饶溃堤也并非天灾。”谢澜峥下了结论,后槽牙紧咬,面色不善。
“我们找到了孔方海的账本。”安河从衣襟里掏出油纸包着的薄薄账本,递到卫昭面前。
卫昭接过快速翻阅,目光却在中间几页停留许久,半晌后她长叹一口气,把账本递给了谢澜峥。
“我真是,小瞧了他。”卫昭垂眸,手紧攥成拳,骨节上刚刚结痂的冻疮再度崩开,血丝透过伤疤缝隙,她却仿若未觉。
账本上详细记录孔方海为官这些年暗中敛财明细。
除却收受贿赂之外,他还有一桩十分不起眼的额外进项便是私炮。
前些年硝石硫磺采购数量并不算多,初步估算也只是一些爆竹用量。
可去年硝石与硫磺采购数量陡然增多,然私炮所得却并未增多。
广饶堤坝,是孔方海一早就计好要炸的。
“他为什么要炸堤?堤毁了于他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月剑大惊失色,心中无数疑问,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
谢澜峥脸色越来越差,手中纸张被他捏得死紧,半晌后无声笑了起来。
“竟真有人蠢到如此地步。”
景德十七年,适逢何璋之女及笄,孔方海斥巨资购入一株红珊瑚作为贺礼,为了填补这六万两银子亏空,他打起了堤坝主意。
当年他主持广饶修堤,哪怕何璋严查采购,杜绝土石以次充好,但是劳工、饮食,自上而下各个环节他也捞了不少油水。
他想,一旦堤坏了,朝廷便要拨银来修,堤一修,他便又有钱了。
可这堤是他看着修得,用料多么扎实建得多么结实他无比清楚。
于是,他打起了炸堤奏修的主意。
可他到底只是个书生,不知火药威力如何。毁坏堤坝非同小可,又不敢去找专业之人为他参详。
他只让手底下只会听命于他的、制私炮的那些人估算了一下火药用量。
景德十七年,隆冬。
孔方海派人点燃了一根引信,广饶堤塌、县毁。
“想来何璋早就知晓真相。”谢澜峥将账本合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广饶堤毁,为避免埋尸之事暴露,河南道官员上下一心,制造了分文不剩举国哗然的贪墨案,试图用更大矛盾转移对堤坝的评估调查。
贪墨案一查,相干官员不仅吃进去的要吐出来,还要连带吃挂落,何璋必然要进行安抚。
孔方海炸堤之事给了何璋灵感,凌汛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那他便将计就计,炸堤毁坝。
堤一炸,里面埋着的尸骨没了,他无需再提心吊胆。
坝一毁,黄河水淹,河南道不知多多少无主之地,又不知有多少庄户人家要贱卖土地换取生机。
地有了,为他做事官员的钱便回来了。
卫昭低垂着头颅,脸上满是嘲讽。
难怪何璋非要孔方海死不可,难怪孔方海前世冒死也要回广饶拿他的账本。
谁又能想到,淹了河南道十六州的黄河凌汛、开国以来最匪夷所思的贪墨案、致使无数人流离失所的广饶决堤。
缘由竟是科举屡试不中的买官县丞,为了贪财捞油水的“灵机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