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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这是谁的执 ...

  •   陆账房这几天嘴角就没下来过,逢人就睡是神仙显灵、神仙显灵,路过的人问了才知道,他那个口不能言、智如三岁稚童的小孙女忽而得神仙菩萨保佑,竟成了个正常娃娃,如今整个永福巷那个没听过陆老头的那句:“呀哟喂,真是天底祖宗保佑,教我家平茹身体恢复康健,来是到了地下也有了颜面见她的父母喽。”

      陆清风这命吧,说好他也不好,说差吧每每到险情偏偏又能逢凶化吉,在这烽火硝烟不停歇的年份生生叫他熬成了个孤家寡人,如今好了,小茹神智恢复,他晚年倒也得来了个好消息。

      陆清风一把老泪沾巾,一个不信鬼神的人如今急吼吼地就要到那山顶道观还愿去,只是这连日的大雪连绵倒把他伸出去的脚给收了回来。

      “这好好的天是早也不落雨,晚也不落雪,偏巧到了这上山还愿的日子下了个落了场大的,生生把那上山的路给封死,唉——真是天公不作美。”

      陆清风拍着大腿婉叹,两条眉毛皱着只恨不得把对方绑起来。

      苹果在手心里掂了掂,香味被暖炉烧过来诱得她是口干舌燥的,发馋得裹着袖子擦了擦,嘎嘣咬了一口䂃在嘴里感发沙。
      “大雪封山也是没得方法,神仙慈爱总不会同我们计较这些小事。”陆平茹边吃边说,“辛苦救我一回,总不能是叫我去死的。”

      陆清风恼得不行,虚虚在她肩上打了一下,“哎,说话怎么没轻没重的,小小年经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你那苹果过水没?当心坏了肚子。”

      “哎哟,错了错了,爷爷。”

      陆平茹叼着苹果一边跑一边躲,只差掀开帘子扎到屋外的风雪里,一口苹果,嚼碎,咽下,才分出心神朝陆老头俏皮地比了个鬼脸。

      “摆在案上的水果自然是洗过的,就是没洗过——”
      陆平茹带着咬了半块的果了往前探了探,笑得十足欠揍,“我也已经咽下去了!”

      这副模样“气”的陆清风拄着拐杖,重重往地下砸了两回,“你这臭丫头,真真是和堂口那几个臭小子给学坏了,非得把你也给送到学堂里,教里头的大先生们好好把你收拾一顿才往。”

      嘴上这样说,眼角却沁出两颗泪来,啧啧啧这性子真是跟她爹一模一样,气人得很……唉……可惜了,这样的场面也就我是一个糟老头子看得到喽。

      陆平茹一耸肩并不很在意。那也得他们收拾得着也行呢,学堂里的大先生们都是搞学问的,哪有闲心管我这小屁孩的家长里短,哼。
      心里得意,回头却撞了个结实,整个脑门都震得发痛,亏得谢先生拉了她一把,不然可得摔个屁股墩。

      “!”谢知行骇了一跳,等人站稳了才松开了手,“跑这么快,是急着干什么去呢。”

      当然是躲自己讨打讨来的棍子喽。只是这给可不兴乱说出口,玩闹归玩闹,她夜里可还是要回家睡觉的,可不真叫祖父气恼了。
      所幸谢先生也没多问,松手就让她走了,陆平茹自知惹了错事,翁里翁气地说了声“对不起”,闷头就跑走了。

      好吧,其实也没走远。

      “哎嘿嘿。”
      她窝在窗沿下,悄悄撬开了一条细逢,屋里的暖气扑到她脸上:

      屋里,谢知行正襟敛容坐到了客坐上,“陆伯。”

      “我……”他顿了一下,无意识地转了转食指指根的戒指,脸上故作松快的表情褪去,面上只剩一片沉重的冷然,“我要北上去京城。”

      陆清风斟茶的手猛地一抖,险些将茶盏打翻,浇出去的茶汤还是不受控制地绕着杯口洒了一圈。

      那边最近可不太平,皇城生生被洋人用火炮轰开了,兵戈械斗不止,皇帝老爷屁股下的龙椅都算被众人打碎成了碎渣渣,如今华国已经没有皇帝了。

      此时北上同送死没什么区别。

      陆清风骇然一下,话随香茶递过去,只剩一片气声:“这……就非去不可吗?”

      多少也算是自己从小看大的孩子,哪里有眼睁睁看着他不管不顾往战火里扎的道理,陆老头总想劝劝再劝劝。

      毕竟活着可比什么都重要不是。

      谢知行轻笑一声,远远望着竟然叫陆平茹品出一味苦涩来。

      他摇着头,话说的却十分郑重:“此行是故人相托,干系甚大,不能不去。”

      “可……”

      陆清风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就被谢知行给“堵”了回来,他从长袍的暗袋里摸出两份字迹工整的信封来,不由分说的塞进陆清风的手里,“陆伯,此去前路未知,家里还望您多多上心。”

      他眼眸淡淡耷拢着,视线落脚在陆清风手中的信笺上,哽咽了一下:“若是清婉回来了,烦请帮我把信给她。”

      若我不在,前言便当随风作罢,卿自可再觅良人,不必等我。

      “陆伯,明日便要启程,行李还没收拾齐备,我就先回去了。”
      谢知行起身欲走,不敢再往回看一眼,生怕这一眼就生了惧心。

      “哎。”陆清风起身欲拦,脚步在地上磨蹭了几下,最后也只能无力地叹息一声,瞧着谢知行迈入风雪中的背影,也只能拄着拐杖高地喊了一声:“先生你且安心地去,老头我呀,守着宅子等你回来!”

      陆平茹不知道好好的一次对谈怎么就这样收场了。

      “先生。”她无措的喊了一声。

      回应她的只有顿挫一下的脚步,和先生捏着帽沿的轻轻颔首。

      大衣被风雪灌出的猎猎风声始终印在她脑子里,教她抓心挠肝地想了一整晚上。

      先生这是要去哪儿?

      是去找慕小姐吗?

      还是去做些什么,大人才能知到的事?

      各种各样古怪的想像在她心里乱麻打成结,沉甸甸地填满了整个脑子,连第二天和玩伴们翻花绳的时候都显得没精打采。

      “在哪里转来转去的干什么?”陆平茹手上花绳翻飞,头也不抬的问:“你自己不嫌晕,我看着还嫌晕呢。”

      药童停下步子,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又知道什么?这东西重要,可是要亲手交给先生的。”

      “有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陆平茹停了手上的动作,凑上去就要去拿他手上的东西。

      药童捂着胸口直往旁边躲。

      不好说漏嘴了,叫着小祖宗知道了。

      “这这这——这不能给你!”
      药童死死护住信,随口编了个理由,“这信是邮差给我的,叫我一定要亲手递到先生手上的。”

      但其实并没有,这话是他自己加上去的,现在药堂掌家的谢先生,新来的谁不想在先生跟前混个眼熟?

      要是得先生青眼,说不定还能换个药徒当当,在师傅手下待几年,以后一可以回去做个赤脚医生,总归是有个可以过活的手艺。

      为此,他不想轻易的将这个混眼缘的机会白白交到陆平茹手上。

      更何况这可是慕小姐寄来的手信,谢先生不知道已经盼了多久,这是多好的机会呀,怎么能拱手让人?

      哼哼哼,陆平茹才不信他的这些屁话呢,先生什么时候订过这种信件只能由代收的人经手的规矩。

      僵持半天。

      她也是没了办法,叉着腰耍起了无赖,“这可是慕小姐写给谢先生的信,我知道先生在哪,你知道吗?”

      陆平茹一边高蹦去够药童高举的信件,药童胸前的衣服被她大力抓得发皱,“要是有什么急事耽误了,你担得起吗?”

      “那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

      “先生的行踪也是你能知道的?”

      我怎么不能知道,药童在心里白了她一眼,而后又想起对方好像真的能知道,又给白眼给生生憋了回去,没过一阵还是败下阵来,“好了好了,给你给你。”

      陆平茹拿着这信件得意洋洋,“这才对嘛。”
      心里却冒出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

      信件在她手上慢慢扇动,穿过深庭望向院外的影壁,心里的念头更加坚定——她要去给先生送信。

      要是能在火车发车前送到,先生就能在离开之前看到慕小姐的信。

      嗯,就这样!

      “小七,你们先玩,我出去一趟!”简单交代两句,陆平茹就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欸,你去哪啊?!”药童在她身后大喊。

      “不要你管!”陆平茹大声的给他喊了回去。

      “你——”他下意识想追上去,被□□叫他煎药的声音给生生压了下去。

      陆平茹痊愈以后其实一直没有出过“远门”,连南城的街市都没逛过,出来以后一路问询,才跌跌撞撞的跑到了火车站。

      可是到了车站,又要到哪了去找先生呢。

      站在人潮拥挤的中央她才后知后觉感到了迷茫。

      时间的流速,此刻好像在她身上变慢了,她轻眨双眼在人群中觅寻,只在看到那个人的身影天地忽然一亮。

      哈,找到了!

      远处,谢知行正提着行李从候车厅里走出,陆平茹奔跑起来,只为亲手将信件送达。

      “先生!”

      他回头了吗?陆平茹不知道,只是在炮火轰鸣的空间里被火红吞没前,她似乎看到了谢知行回望的眼神。

      他看到自己了吗?陆平茹希望他看到了。
      他知道心上人给他寄送过来了一封信吗?陆平茹希望他能知道。
      可事与愿违,隔着人潮地他就算回望了都不一定可以在人群中找到她,更何况看到她手上紧攥的信?

      一切终于遗憾。

      爆炸只有短短一瞬,接替而来是各处灼烧不断的连锁反应,砰砰砰——

      周围行人惊叫声不断断,远处,有枪鸣响起——

      “啊啊啊爆炸了!”“快跑!”“别挡道!”“啊啊啊来人啊,救命啊。”“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

      ……

      …………

      耳边哀恸哭号声不断,陆平茹被往来的人慌乱逃窜中冲撞了几下,大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拔腿便跑,直到身前再无退路。

      风雨声猎猎刮在耳侧,眼前躺满了中弹尸骸,血水将新雪染得雪白,又复随着最后一口热气被新的落雪掩埋……

      街边商户家家紧闭,街前巷尾都有零星的枪声传来,前进后退都只有死路一条,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最后缩进了倒下的匾额背后。

      手上紧紧抓着陆清风早些年去观里给她救来的平安符,呼吸愈发粗重起来。

      求求老天:不要看到我,不要看到我。

      上下颤栗的视野里,踏雪声窸窸窣窣冒出一双漆黑的靴子来。

      陆平茹僵硬地抬起头。

      黑洞洞的枪口已对准她的脑门,“啧,差点漏了个奶娃娃。”

      咔嗒一声,枪械上膛,嘭的一声——

      后坐力带着子弹的轨迹一偏,颈间微凉,剧痛后知后觉地裹住她的全身,鲜血飞溅出去,在颤动的视野里她似乎看到了远行多日的慕小姐。

      “咔咔。”
      嗓子像破败的风箱,她拼尽全力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熟悉的画面向她倾轧而来,与此刻的现实重叠——

      “姐姐。”她的手微微抬起,很快落下,眼底泛起的忧虑又很快随着生命的流逝而变得灰败,“快……跑。”

      她其实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可每个亲眼目睹的人都听见了她留给世界最后的话语。

      ——是对一个往时往日交集不算很深的姐姐的记挂。

      “小茹,小茹?小茹一一!”慕清婉抱着小茹软倒的身体伤心欲绝。

      ……

      这是她的经历,但不是她的记忆,所以这到底是谁的记忆?

      昏暗倾斜的世界,她模糊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那到底是谁呢?那到底又是谁的影子。

      周围的一切声音,如果大海的浪潮,顺着潮汐地运作被裹挟离去,又带来一些色彩更为浓厚的东西盈满她的胸腔。

      一粒“种子”在她脑海快速扎根、生长、粗壮,然后那颗种子长成的参天巨树开始说话了,它说、它用种极其悲愤的声音说:不对、不对——这一切原不该是这样的!

      这不公平!

      心善的人死于炮火,认真生活的同胞百姓身死于自己人的枪口下。

      真真是作了一群洋鬼子的刽子手。

      可这一切,原本……就不该是这样的。

      脚下的土地在不停震颤,皎月的双眼被泪水蒙了个彻底,眼前模模糊糊地什么都看不清。

      “皎月!皎月你没事吧!”兔子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来,急急地擦拭着她糊了满脸的泪水。

      “不该是这样的——”皎月看着阳春心头的屈委一下子全涌出来,她哽咽着,大哭出声:“他们最后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系统呜呜呜~”

      “他们不该这样枉死的倒在地上,谢之行也不该就这样被无情地炮火吞没在即将远行的火车上……”

      “你不知道——”

      人声鼎盛的闹市模样又一次映刻在她眼前,热气腾腾的包子蒸笼,赤脚跑过的嬉笑儿童,讨价还价的各色商贩……

      明明他们每个人、每个人在那不远的过去都还在认认真真经营着自己的人生,期待着越来越好的未来,可反反只是转瞬之间自己与希望就一同被“人为”地掩埋在大雪之下。

      冬雪冰涩,断掉了所有向往。

      大国动荡动则伤民,在对未来尚存期许的时候倒在同胞手下,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热泪履面将凝成冰,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划过去了,仅仅只是一线的灵光,此刻知足矣叫人变得疯狂。

      皎月一把将阳春薅下,声嘶力竭几近疯颠:“你有办法的是不是?你有办法的。”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的,狂喜沁润了她死寂的眼,像抓住一颗救命稻草一样:“你曾经那样轻易地就改变了我与月瑶的宿命,改变了我们原本的世界,现在你也一样能做到,是不是?”

      “是不是?”皎月的双眼骤亮,就着样直勾勾地盯着它,期待能从它口中听到那个能把自己救出此刻水火的答案。

      若此刻能复原安宁人间,不论是什么方法那怕是门自己的性命,她也愿拼死一试。
      不计生死。

      但是没有,阳春被她钳制在半空双脚扑朔,只说:“皎月,你冷静一点,这样有违天道!”

      “天道?”她讥讽一笑,“什么狗屁天道,有违天道的事你做的还少吗?毁了我与月瑶的人生就可以,叫你把几个人的性命拉回来就不行,你心里的那杆称未免偏的有点太过了!还说要和我做朋友,结果连这点事都不愿意为我做,你算什么朋友!”

      “可是……”

      见系统表情有所松动,皎月继续添油加码,表情诚挚到有些疯狂:“没有可是!阳春,没有可是。”

      “你想一想,这些年这些天,你与我呆在这儿,这些你对你如何?你喜爱的绵软小窝,爽口甜柚与热气杏糕又是谁送与你的?”

      “你难道就舍得看他们庸碌一生最后就落得这样一个惨淡收场吗?嗯,阳春?”

      她眼角的泪要掉不掉地挂在那,被过曝的日光映得扎眼,系统沉默下来,“我……”

      沉寂半响,阳春攥紧拳头重重地吐出最后一口气,“行,再陪你闹一次,这是最后一回。”

      也不知它到底使了什么神通,周围的雾气慢慢升起,渐渐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系统慢慢落回她的肩上,用爪子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这可算舍命陪君子了,你可要保护好我。”

      系统紧紧抱住了她的脖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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