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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这是谁的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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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地雾气褪去,只留了一声朦胧的流纱裹在眼前。
“小茹。”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泪水润停在眼中,皎月僵直地回过身去,少女的身体转瞬之间抽条成形。
是她的“本像”——没人能真正得知陆手茹真正长大成人的模样,可总有人希望能看到她长大的模样。
“祖父。”
小老头端着一碟子红布包着的喜糖站在门槛外看着她,眼里颇有不解:“你这丫头好端端地木在门外做什么?院里都快忙得脚不沾地了。”
老头招手叫她过去,揽到了她的背上,拍了拍她身上不知哪儿沾上的灰尘,一脸心疼:“瞧瞧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翻出这样一身厚衣裳出来了?哟,大好的日子怎么还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外头哪家臭小子又欺负你了?”
说着,陆清风就要来探她的脉搏,好歹也是这药馆里头当了半辈子账房,耳濡目染地,手上哪能没有一些瞧病地功夫?
皎月轻手轻脚地推却过去,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这里张灯节彩,正是此间三月春,空气里飘荡着一股子鞭炮炮仗的硝石味,药馆里头有人在办喜事儿,院里院外都热热闹闹地。
喜事儿?
是谁的喜事?
她心里隐隐有一些预感,而系统给了她确信的答案:“是慕清婉和谢知行的喜事。”
系统“呜哇呜哇”地啃着鸡腿,吃得没嘴流油。
皎月顿住:“……你这是哪里来的鸡腿?”
“后厨顺的啊,不吃白不吃嘛。”说着把鸡腿往她身边举了举,“喏,你要不要也来一口。”
皎月摇摇头,“你自己吃吧。”就跟着陆清风往院里走。
她脚步收得有些小,微微偏过头和系统说小话,这里的“人”太抵都是有些什么限制,看不见自己身边这只吃得满嘴油光的胖兔子。
“哎,兔子。”她张了口,“你觉不觉得我最近有点奇怪吗?”
现在的状态像极了当初与徐晚舟双魂一体时互受影响的境况。
甚至还多了一些蛮不讲理……
皎月轻轻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系统在一旁点着头,对此深以为然:“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刚是在胡搅蛮缠啊?”
“你说什么!”皎月投过去一记眼刀。
阳春连忙夹好了自己的兔子尾巴,改了口:“哪有~”它嘿嘿一笑,“我是说你现在又是和陆平茹共享一个‘身份’,情绪上的牵扯也是一桩无可避免的麻烦事。”
“哼。”皎月翻了个白眼,“知道是麻烦,以后就别在给我挑什么‘鸠占鹊巢’的本子了。”
“累得慌。”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阳春啃鸡腿的动作都顿下来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句——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苏娇娇是是什么意思啊!
兔子就要小发雷霆,还皎月的曾用名都从箱底翻出来了,可发作的前一秒就被突然回过身的陆清风打断了。
“小茹啊。”
老人的声音依旧慈祥,可脸上的五官却慢慢溶解,最后整张脸糊成了一团马塞克。
兔子被猛的一吓,是连鸡腿也顾不上啃了,不管不顾惊叫地就往她身上扑。
“哎,不怕不怕,你慢着点,鬼都见多了有什么好怕的,鬼新娘那也没见你怕的。”
“这这这,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皎月被它扑得一踉跄。
有什么不一样?
系统被自己蠢得发笑,当然是以为自己把灵力都用来满足皎月这个荒唐的愿望了,剩下的这些是都是些时灵时不灵的歪瓜裂枣。
它现在是还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了,能不怕嘛。
“我说不一样就不一样,苏娇娇你不许说话!”
“不是说好了,不这样喊我了吗?”
“我不管,苏娇娇苏娇娇苏娇娇!”
皎月好不容易才找回重心站稳了,给它那慌不择路爬不上肩膀的小短腿往上一托,那一瞬间皎月只觉得自己半边肩膀往下一沉,脚下又是一阵踉跄。
只怕这家伙又在自己肩上作威作福,连忙开口哄道,“行行行,不说不说,就是阳春你这体重是不是该减减了。”
这回被甩眼刀的对象换成了皎月。
皎月立刻把自己嘴上的拉链拉上了,下一秒系统就在她肩上缩成了鹌鹑,一直在她肩膀上中抖抖抖。
就怕成这样了吗?搞得我还不有点过意不去了。
“小茹,你是不身体又不舒服了?”
见皎月久久不吭声,陆清风又喊了她一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话的声音显得有些慎重,但不是影视作品里恐怖NPC想找住主角团破绽的那种慎重,是长辈忧心小辈不舒服的那种担心的慎重。
“啊啊,没有、没有,爷爷,我刚才走神了,走神了……”皎月这才从和系统的拌嘴里扯出自己的注意力。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陆清风这才松下一口气来,往她手上塞了一段艳丽的红绸:“那就进去吧。”
啊?皎月接过红绸一脸的不明所以,“做什么。”
“当然是压床童子啦,小茹不记得了,昨天不是还很激动吗?”
“压床童子?”
皎月知道有的地方婚礼有童子压床的习俗,但她这个年纪、这个身份,不合适吧,她但了看自己现在这个抽条的体形,怎么都跟“童子”两个字不搭边呀。
陆清风都摸了摸她的头,说实话,陆清风这样佝偻着背的消瘦老人,对着一个成年体形的大人做这种事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一般人动作做到一半,发现动作扯得别扭,可能就会改去拍拍肩膀、拍拍手臂什么的,除非自己在对方眼里现在的状态就一个半大小孩。
“是啊,老爷说呀你福大命大,战火连天……”他抹了抹湿润的眼角,“战火连天的时节都能死里脱生,气须全尾的长大,请你来求一个‘驱邪避灾’、平平安安。”
“昨天教你的吉祥话还记得?”
陆清风吸着鼻子,抽回了皎月手里的红绸,翻折周整然后好好的给系到了她的腰上,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打结一边说,“一滚滚来吉祥临,二滚滚来喜临门。三滚滚来龙凤至,四滚滚来大财神,五滚滚来全家顺,六滚滚来事事兴。”
最后打出了个漂亮的活结,多出来的两截红绸缀在她衣摆间,随着皎月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很灵动,也很漂亮,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朝气。
“哼哼,我记得了。”
一滚滚来吉祥临,二滚滚来喜临门。三滚滚来龙凤至,四滚滚来大财神,五滚滚来全家顺,六滚滚来事事兴……
皎月在心头把这吉祥话翻来覆去颂念了几遍,脚下步子越迈欢快,脖颈间的平安锁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散了一地银铃声。
她的脑子一半清醒,一半溺沉:清醒的一半在想,慕清婉早早都被她给安全送出去了,谢知行现下成亲盖头下的爱人又是哪个;溺沉的那半只一味沉沦在这平安喜乐的如常岁月里,瞧春花看秋雨。
铃声漫过中庭,庭下光影飞速流转,许多人影经过又很快消失——
她像是一只被缚于蛛网里的小昆虫,已知是死期将至,又或许是从未想要在这里真正长久的停留。
假的就是假的,拟态再怎么仿真也只是假的。
于是在强行拉回的春夏秋走完,些地的冬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皎月记得那日是冬至,一大家子人都将将挨挨地凑在一起叽吃饭饺子,谢知行就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旁的大夫也陆续请来不少,可没人能看出他到底是患了什么病症,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两颊也消瘦下去,日夜都要叫人守着。
趁着陆清风同时别的大人交替班次的时候,皎月悄悄混了进去,立在那病骨缠身的谢知行塌前。
眼前光影忽而暗了一寸,他的眼珠不安地转过一轮,缓缓睁开了双眼。两道剑眉紧紧拧着,眼里有初醒的些许茫然。
犹豫许久,沉默的魔咒被打破——“现在的生活你不满意吗?”
浮生之境强拘不得生魂,除非魂主不愿,否则此间岁月无疾无苦无病无灾,天人五衰这种境况不会在这里出现,而如今谢知行久病难医,只能说明他不愿长留此间。
可以一个已死之人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呢?还过是下到黄泉,往生去罢。
可深尽尘俗的他,真的还是些生的他自己吗?
皎月得不出答案,她甚至摸不清自己脑子里现在到底在想着些什么,她只能落目于那个支立榻上形销骨立的人。
谢知行沉默地望向窗外,屋外落雪纷纷,冷气涌入将屋内的药味冲淡不少。
好久,过了好久,或者只是皎月以为的过了好久,久到皎月以为不会得到什么答案了,就听见谢知行缓缓开了口。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只比灌进屋里被炭火不断削减威力的冷风好上一点,他说,“一切似乎都以经圆满了,可我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事清没有完成。”
事情?是指北上报信的事情吗?
千言万语压在心头,无声的酿在两人中间,有些东西已经不言则明,她木然转身踏出门去。
颊边湿润的是泪吗?
她背手拭去,心里已经分不清楚这到底是谁的情绪。
是她的,还是陆平茹的?
她曾经以为这场浮生一梦是缘自于陆平茹,少年早夭、突逢骤变的心有不甘,她不过是顺水推舟,全她一场想要“淡云流水度此生”的浮生一梦,可最后在这样的一场幻梦里,陆平茹的出场次数却屈指可数。
这到底是谁的执念?
她轻轻一笑,像是在自嘲自己的愚钝,身后的房门缓缓合拢,谢知行未能亲手送出的两封信件都到了她的手中,血滴干涸,中余纸面上的斑斑血迹。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件,或许,从始至终放不下的都只有她自己。
浓雾聚拢又散开,她们又回到了死气沉沉的火车站台。
“系统。”
兔子从虚空中出现,飘荡在她身边:“嗯?”
皎月拿起草草拾掇好此刻就堆在她脚边的行李。
蒸汽声响起,她招呼系统一起上声,“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个‘焦人哥’到底想让我们看见些什么东西。”
列车呼啸驶过,这个被炸毁的站台终于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