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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初衍界:向火光去 ...
相传,世有青鸟,通天地,渡音信。其生于高云之巅,常栖梧桐之顶,羽若翠烟,声如瑶铃,唯在人世将倾、夙愿未竟之时,偶尔一现。
凡人若于梦中得见,或可听至亲所未言、或可见往昔之旧影。一切未完成的心愿与缄默的期盼,皆可托于此鸟之口,复往来于尘世与九天之间。
青鸟海上来,今朝发何处?口衔云锦书,与我忽飞去。
俞棠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觉耳边有风,极远极远的风,自某种寂静的尽头吹来。那风无所归向,却带着阵阵雨意,像是梦境里传来的一段箫声。
雾中,一只青鸟振翅而起。
青鸟羽翅之下,万物沉寂,它在没有晨曦的天幕上孤飞,掠过云层、檐铃、王城未醒的宫阙,带着她的意识远方飞去。
她不知青鸟欲往何处,只知自身似乎正被牵引着,穿过重重云雾,回到了一个远得几乎被世人所遗忘的年岁。
彼时正是破晓前最静谧的时刻,雨后的晨雾尚未散尽,万籁俱寂之中,青鸟自远空翩然掠过,落于王城之巅。
那是一座极静极美的城,琼宫玉殿、层楼叠榭,尽藏于薄雾与晨光之间。檐角垂铃低响,金瓦接霁雨之辉,朱栏绕绛纱之光。它以一种难以言说的从容姿态,在即将覆灭的风雨前,展露出令无数后人观之动容的末代余晖。
青鸟在宫脊之上缓缓徘徊,羽翼轻展,似在遥遥守望,又似在眷恋,因为尚且心有所牵,所以在和这座王城作一场最后的告别。它低头掠过金銮殿顶,振翅时激起檐铃一声轻响。
——世间若真有神鸟可通天意,往复之间,也会借着最后的时间再回头看一眼的吧?
云散风起之时,青鸟再度振翅而飞,掠过层层帷幔与云雾缭绕的宫墙,穿过尚未褪色的天幕与人声鼎沸的长街。
青鸟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飞过横贯天际的凌霄楼,飞过曾震百官的钟鼓台,直至远远望见那座顶天立地的高塔。
那塔立于王城尽头,塔身苍灰,层檐重重,孤高静默地矗立于朝光未明的穹幕之下,如一方祭天之坛,在这座即将倾覆的王城边缘封存光阴,将整片山河的命脉、旧朝的余晖,缓缓压入它自身投下的阴影深处。
那也是即将吞噬一位帝姬的神启之地。
此刻高塔灯火通明,四方宫道尽皆肃清,赤纱铺地,自王宫一路绵延至塔下。钟鼓声声如雷,自九重城阙中轰然奏响,如送君千里之声,震得人心颤动。
天未亮时,万众就已跪伏塔前。文武百官按班列席,旧朝宗室伏于丹阶之下,百姓从东西长街起伏如潮,一眼望不到尽头。祭火之礼,百年未启,今朝复现,竟如古史重演。
明姬缓缓走上高台,一袭赤衣在风中如火如焰。她的身形如壁画中所绘别无二致:仪容不染风尘,神情不见悲喜,步步如礼,行行若咏。每一步踏上,塔下万民便伏地顿首一次,叩如山响。
世间都仿佛陷入了万籁俱息的肃穆。
天地仿佛在静听一个王朝的最后一句祷词。她身后的旧王朝余晖如落日将坠,而她,竟真像是被献上的最后一盏烛火。
一盏烛火能照亮多少地方呢?可是这王朝实在太暗了,哪怕是飞蛾扑火,能带来一缕光亮也好啊。
高空之上,青鸟仍未远去。但薄雾终究会散尽的,就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日光照亮它的羽翎,青鸟悄然消散于天光之中。
——
祭坛之下,俞棠实在挤不进百姓层层叠叠的人潮,又不好混入朝臣席间,于是轻功一掠,寻了处偏僻的屋檐落下。
她原以为自己找的位置已经够犄角旮旯了,定睛一看,霍,居然还有个人。
俞棠看那女孩被自己吓了一跳,怕她误会赶紧搭话:“你也是来看热闹的?”
没想到这句话仿佛踩中了对方逆鳞,那位小女孩瞬间如炸毛的猫一般,怒道:“看热闹?!殿下以身殉国,在你们眼里就是场热闹?”
这下是俞棠被她吓一跳了,赶忙弥补:“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默哀,默哀。”
女孩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什么默哀,公主以身殉国在你眼里是需要默哀的事?”
俞棠:……得了,我中立也不是,默哀也不是,我总不能舔着张笑脸拍手叫好吧。
但她没有把此话说出口,而是膝盖半跪在瓦脊上,陈恳道:“那我总不能还没开始就哭丧吧?那这大殿前也太容易水漫金阶了。”
做久了公主激推的云雀一时语塞,随即语气垂落下来:“我不与你争辩。我们家公主是苍梧之月,愈是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望不到月亮,便妄图诋毁它的光。”
俞棠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话怎么说得这么难听?我哪里嫉妒这什么苍梧之月了?我在这儿活得好好的,你家公主却被百姓簇拥着送上去赴死,有什么可羡慕的?”
这句话攻击性也太强了,云雀愣了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家公主怎么这么命苦啊,以前可是金枝玉叶的人,你都不知道,你这个无耻狂徒……”
俞棠看她哭的实在伤心,叹了口气,主动开始哄她:“哭闹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你要实在想救你们家公主,怎么不想个有用法子,比如说找个人易容成她的样子替她上台不就好了?”
云雀一愣,似是头一次听说这种思路,半晌才回道:“还能这样?”
旋即又黯然道:“可即便做得到,我们家公主大概也是不愿的。之前有个舞姬曾想带她走,夜夜在殿前吹箫,我劝了公主许久,公主却始终没有动摇,还让我今日不许陪同,我只好求情让那舞姬带我躲到这来。”
俞棠一听,这又是什么她不知道的瓜啊?壁画里没有这个感人的爱情故事啊?于是起了兴趣:“那个舞姬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要带走公主?你跟我详细说说来?”
云雀这回反应过来了,神色一敛,又没好气道:“我凭什么要和你说,这是我们家公主的私事!”
俞棠无奈,但是这个消息可能确实重要,只能以利动人:“那这样,我不白要你的消息,你告诉我,我可以用其他问题和你交换,你不亏。”
云雀狐疑:“那你知道这个塔楼的出口和逃生通道在哪吗?”
俞棠:“……把我当神算子了?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
云雀:“你一问三不知的来找我问什么,再也不理你这个没用的家伙了。”
俞棠:“你这话说的又难听了,虽然我不知道逃生通道,但是我有一个锦囊,在危机时刻打开后,有50%的概率可以换你家公主平安无事,你要不要?”
云雀:怎么感觉好像被人戏耍了呢?
“那你还要不要?”
未经世事的单纯云雀思索了一会,还是决定赌一把:“要。”
江湖骗子·俞棠心满意足:“那还不快把你的情报承上来?”
云雀凑过去低语了几句,俞棠先是听的津津有味,嗑生嗑死,最后一问主角名字傻眼了:“叫什么?寒蝉??”
——
明姬生于太和七年,仲春初三,彼时正是万国来朝之盛世,苍梧宫中连开三日灯火不熄,诏令四海,名曰:“天授明姬”。
太史说那一夜天象大吉,月华灿烂如昼;乐正言她初啼之际,宫中伶人误奏喜调,宫音忽起,钟磬齐鸣,正合“凤鸣和音”之兆;而真正记得那一夜风声与桂香的,唯有站在殿外的乳母与宫人。
她们说,那是个风和月温的夜晚,那是如明月般被祝福的孩子,光落在襁褓之上,宛若神降下来的恩赐。
明姬五岁那年,第一次随母后出行郊外春狩。宫中为她裁制了三层锦缎的骑衣与银饰鞍鞯,她却在马背上偷偷解了衣带,只为能快些骑马,不要一直被搀扶着“像个瓷娃娃”。
那一年春末,王城有小疫,民间惊慌,坊间谣言四起。她央着母后带她去内城布药,自此才第一次见到城外真正的百姓,才知道宫门之外,有那么多眼睛,是看不到王城的灯火的。
她九岁启蒙,十岁读政书。说她天资聪慧也罢,说她循规守礼也好,世人皆称“女中舜华”,礼部亲为她设“问政学馆”,每旬一讲兵政水利,每月观朝一次。
十二岁那年,北境来使,父皇大宴群臣。她奉诏起舞,以《清平引》贺宴,舞至中节,青鸟绕梁,传言那是天命之兆——她不信,事后她自己偷偷问乐伶:“是不是你的萧声里藏了小技?”乐伶笑而不答。
十五岁那年,太史院言“南境年景不利,恐逢灾劫”。父皇调兵布阵,数月未回京。她请命代母后赴西岭赈灾,史官称其“年幼而识政,行事不扰乡野,一月安四州”。
十七岁之春,三皇兄守边负伤,她夜行三百里,驰往鄜州。宫中无人晓得此行,朝堂震动。幸三皇兄于边患病愈,于国朝多立军功,回城之日,百官迎于城门,群臣皆言其有“卫国之志、护亲之情”。
十八岁后,朝政更迭频繁,外戚之势渐盛。明姬虽位尊皇女,却渐多留于内宫,朝议鲜少参与。太后命人重修藏书阁,授她典籍万卷——她日夜抄录史书,批注礼制。史臣曾言:“帝女深心学问,未尝废日,志不在典策,实在社稷。”
十九岁,北朝再犯。有人上书,欲以宗女和亲。母后震怒,父皇病中传诏,不许朝中再议此事。那日她立于丹墀之上,默然不语。母后自此忧思成疾,三月后崩。
二十岁,王朝风雨飘摇。她坐于高台,听朝中奏乐,眼中看尽满堂故人散尽,父皇病重、母后殁世,诸皇子各自奔命于外。昔日繁华不再,旧日光景如梦初醒。
也不过才二十年而已。她从云端之上降生,见识过太平灯火,也沾染过山河雨泪;她曾欲握笔图新、最终却也只能缓缓后退,将背影藏入时代的帷幕后。
明姬知道,自己的名字,会留在某些册页之中。但她更知道,那些写史的人,不会写她梦中披甲、夜行三百里的那一夜。不会写她赈灾归来,宫门未开、独自一人坐在城桥边喝粥的那个清晨。
她拾起裙摆,踏上通往高塔的第一阶石阶。
雨刚停不久,台阶上还有积水,鞋底踏上去微微打滑。她一手轻扶着台边雕栏,感到那石纹冰冷。扶栏之处曾嵌有金玉,如今早被剥落,只剩下一道道空痕,如同岁月拽下王朝的甲片,徒留斑驳。
她听到身后万民伏地的声音,如潮水缓缓退入耳中。前方不远处是长衣曳地、执灯前行的宫人,再远一些是布道的沙门与执礼的朝臣,个个衣冠整肃、低眉肃立。再往外,是成千上万的百姓,低声私语,忍着雨后初寒和秋风的凌厉,无一人先行离去。
她缓缓前行,每一步都像踏在旧梦之上。那梦里也有灯火万盏,也有人群簇拥——但那是她登殿受封的那一年。她记得天光极好,飞鸟掠空,母后执着她的手,引她走上那殿前高台,群臣朝拜,她与兄长并立在父皇左右,明光照耀白玉阶。那时她只觉天命可触,天下可定。
可现在,这条台阶,仿佛再无尽头。灯火虽多,却映不出归路;众人虽近,却无人可言。
走到第七级台阶时,雨落了下来。
并不急,也不大,只是细细密密地飘,像天光不舍将她送上去,便悄悄落了几滴泪。没有人撑伞,雨丝就这样静静地打湿她肩头那一袭赤衣。
冰丝制成的布料本就极薄,被雨一浸,更觉贴骨。水沿着衣角缓缓滑落,沾湿了裙摆,也沾湿了她的鬓发与睫羽。明姬微微低了头,像是不愿人看出她面上的神情,也像在用一场雨替自己藏住什么。
衣襟在风中飘动,她下意识抚了一下,才觉那料子竟比初穿时更冷。红得那么热烈的颜色啊,却没有半分温度吗。
她记得十六岁那年冬狩前夕,母后亲手为她挑了一匹皮料,说是从北漠进供的银狐,毛色顺滑,皮草柔软,她选了数百名技艺高超的绣娘来为小女儿缝制一件衣裳,贴肤胜过锦缎,保暖胜过熊裘。
父皇则笑着从内库中取出一副战甲,据说是亲调工部、重金铸造的玄钢青鳞甲,甲鳞薄如纸、覆如鱼,每片寒铁皆经千锤百炼,既能挡住最锋利的剑,又轻盈贴身让她来去自由。
年幼的明姬站在两人中间,望着一边温柔细软如水,一边沉稳厚重如山。母后的关爱缝在绒里,父皇的心意压在甲下。那一刻,仿佛世间所有的风雪,都能被她身上的衣袍阻挡在外。
那一直都是她最喜欢的两件衣裳,从十六岁到二十岁,每逢节令大典或国宴之日,她总要将其穿上。但今日例外。
这身红衣是她自己挑的,却不是因为喜欢这个颜色。她只是想,等那火燃起来时,颜色至少不要太刺眼。哪怕被在意她的人看见她的死状,也别让他们看到因满目血迹而触目惊心,从此夜夜梦中惊醒。
不要看到她的苦痛。
明姬并非不怕死,只是今时今日,这身躯于她而言,已不知该往何处去放。若要赎罪,若要结束,那这一步,已是她唯一能走的方向。
世人都以为她是被迫殉国,或许在背后也赞叹过一两句她的忠贞勇敢,或许觉得她就是应该承担这份责任。可真正愿意踏上这条路的人,从来不是为了被传颂,而是为了心中那一点点难以言说的安宁。
她这一生都是被爱护着的。
她不曾被派去和亲,因为母后说:“若要牺牲一个人,也不能是你。”
她不曾披甲上阵,因为父皇说:“只要我还在,就不许你上前一步。”
苍梧国的小公主,是帝室最娇贵的那一朵花,自出生那日起便被置于高处,风雪不侵,荆棘不扰。
可是正因为这样,明姬也才看得更清楚:这王朝一步步走到如今,并非他们毫无过错。父皇晚年昏庸,母后独断专权,她虽独坐高台,却也不忍在这风雨之中,眼睁睁看着百姓颠沛流离,看着江山分崩离析。
她无法弥补,但她至少可以承担一点。一点也好。
比起万民的期待和神女的象征,她更在乎的是,这是明姬这一生,能为这片山河做的最后一件事,这是身为皇室的自己,唯一能决定的最好的结局。
若这身躯真的能为这个王朝留半盏灯火、换来哪怕半日喘息,她愿意。若是什么都换不了也罢,此心可鉴明月,无悔也无怨。
不要难过啊父皇母后,这身铠甲是她自己褪去的,千年万岁,被困囚笼,她也甘愿。
她的名字也许会被遗忘,她的死也许毫无意义,可那一刻她将归于光与灰烬之间,带着她对这江山最后的温柔、最后的歉意、最后的勇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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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初衍界:向火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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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书坑了,会给买v章的小读者红包退还,如果漏掉的请给我评论谢谢。 入v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但是停更我不后悔,作为完美主义者来说,无存稿开文的更新方式会让我很痛苦,压力很大,效率也很低,我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写的差不多就行了,我认为自己写的不好就会完全不想发。 我下次开文除非全文存稿完结,或者已完成80%以上并且20%完全有思路写完不会再开文了。对不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