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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林昭月的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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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月醒来时,天已大亮。
烟火气透过窗户飘了进来,她起身穿好衣服。
推开门,只见厨房已燃起炊烟,谢玄安正跪蹲于灶前,往里加柴。
林昭月走近些,发现锅里煮着小米,此时正咕噜噜冒泡。
看着谢玄安娴熟的动作林昭月有些惊讶:“你还会这些?”
谢玄安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搅着锅里的米:“跟着林师傅学的罢。”
想到此林昭月突然想起某人以前一贯是在旁观望,很少靠近这灶台,也不知他是何时将这些东西学了去。
谢玄安熟练地盛出锅中的煮烂的小米粥,端上桌,修长分明的大手端起小碗粥递至林昭月面前,目光落在林昭月脸上:“还请师父品鉴。”
林昭月接过碗喝了口热粥,口感细腻、温软舒适。
不禁夸赞:“徒儿勤勉有加,而今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得了林昭月的赞许,谢玄安眉色间溢满得意。
躬身答:“谢师父夸赞。”
用过饭后,林昭月给原身双亲上了香,烧了纸钱,二人便打算去集上添置些东西,家里好些东西已经发霉,凌瑜他们买的东西也还在驿站寄存,就连今早的小米粥还是李婶儿给的。
穿戴好,待李婶儿来后,三人就往集上去。
不巧,又碰见了那位热衷于给自己外甥娶媳妇儿的张大爷。
再见到林昭月仍然跑过来:“哟,这不是月丫头吗,我听说你在阴平帮着县尉大人赶走了流寇,还去了汴州面圣,此等荣耀可否得了个县主当当?”
林昭月:“张大爷说笑了,我只是尽了些绵薄之力,哪能得如此殊荣。”
李婶儿见张二牛上来便知他不怀好意:“我说张二牛,你上回伤了我侄子肩膀还没让你赔钱你,今儿个怎么还敢来我面前晃悠。”
“呸,我早打听过来,你们家哪来的汴州亲戚,我看你就是伙同他来讹钱。
这个他当然指的是谢玄安。
“算了,算了,我跟你浪费什么时间。”
他一把推开李婶儿朝林昭月而来:“月丫头,你双亲亡故,家里又没甚家产,年岁也到了,我看你与我那外甥在一处也没有什么不好,原先我有心想促成你们的姻缘,我那姐姐还曾嫌你家境贫寒,父母双亡,就算你答应,她也未必答应。但如今不同了,你是面圣之人,虽不曾荫封,但想必少不了赏赐,这不说千两也有百两,你将这些连同你嫁妆一道带过去,想必我那姐姐也不会再有甚怨言,你听着如何?”
说着就要过来拉林昭月,谢玄安本想拦住,林昭月却率先开口:“张大叔,你几次三番让我同你那外甥结亲,想必你对他也是疼爱有加。”
“那是,我外甥能干,又长得一副实在样,这算命的都说他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林昭月:“是吗,那算命的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外甥之所以一直未能娶亲其实是因为你与他命格相冲。”
张二牛自是不信:“胡说,这与我有何干系。”
林昭月:“这凡事讲究平衡,我听闻你儿媳妇今年为你张家添了人丁,如今你家宅兴旺,你外甥一家却人丁凋零,我看定是你吸其运势,这样的人家如何嫁的。”
“但若你愿意为了你外甥少活几年,我倒是可以考虑考......”
林昭月这自是玩笑话,但一旁的谢玄安却是不愿听,一把捂住林昭月继续往下说的嘴。
张二牛见林昭月竟然叫自己去死,心头自然气愤,今日倒叫他一个孤女欺负到头上来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谢玄安挪动步子,站于林昭月身前,凤眸睥睨,那股威势令张二牛哆嗦着后退。
“滚!”
张二牛此刻自知谢玄安惹不起,赶忙屁滚尿流地跑了。
今日集上热闹,待回来时已是午后,用了饭,林昭月在屋内踌躇已久,她在想要不要将自己那件事告诉谢玄安,告诉他的父亲也许不是无端消失,而是回到了原本的世界,顺便告诉他自己也是那个世界的人。
谢玄安也发现了林昭月的异样。
如今二人的关系,阿月还有什么不能与之坦言,但又觉阿月自有思忖,于是便打算等她自己开口罢。
终于林昭月从屋内出来,对着谢玄安郑重其事地说:“你晚些随我出去一趟。”
参天古树下,两个小坟包静静伫立在此。
这是林昭月父母的安息之处。
许久未来,坟边生出不少杂草。
林昭月将其一一拔除。
谢玄安也蹲下身子帮着清理:“这便是你爹娘的坟?”
林昭月点头:“嗯”,随后绕到两座坟后,那处还有一座很小的坟包,若不细看,只以为是凸起的石头,林昭月细细将坟边的落叶刨干净。
“这是......谁的坟?”谢玄安立于一侧,目光落在林昭月脸侧,试图读懂她脸上的复杂之意。
“阿玄,这是我给林昭月垒的坟。”
谢玄安不解地看向林昭月。
“阿玄,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是我成为林昭月的第二个月,我也叫林昭月,我们长着同样的面孔,可却不是同一个人,我只是寄生在林昭月身上的一缕异世之魂,而你的父亲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林昭月尽量平静地说出这些话。
谢玄安凝滞原地,他在接受,理解林昭月所说的每一个字,当他明白过来时,恐惧席卷他的全身,他的父亲消失了,那她呢。
“我叫林昭月,我来自二十一世纪......”
林昭月将自己真实的情况慢慢道出,姓名,年龄,工作,以及车祸后再睁开眼就变成了靖国的林昭月。
“阿玄,也许有一天,我会同你父亲那样......突然消失不见。”
那一夜,林昭月在屋内,而谢玄安在门外守了一夜,未能合眼。
林昭月之所以将这些告知谢玄安是想给他公平选择的机会,父亲的消失让他的童年缺失陪伴,若有一天,自己也消失了,他一个人又该如何去寻得这奇异的真相。
就当林昭月以为谢玄安需要花几天时间接受这怪异的事情时,谢玄安却没有半点变化,一如往常。
这天用过晚饭后,谢玄安突然提出想去当初他晕倒的地方看看。
林昭月欣然答应,二人顶着夕阳朝山上去。
故地重游,二人各是不同心境。
“喏,当初你就是在那树丛里被我捡的,当时谢大人面露凶光,小女子本打算撒手走人的。”
谢玄安看向前方茂密的树丛,面带哂笑:“那为何又回来了?”
“那当然是本姑娘悲天悯人,助人为乐啊。”
林昭月俏皮歪头。
此处山高陡峭,道路崎岖,那时谢玄安劝阻母亲未果,又逢肖氏派人追杀,天冷地寒,只余一丝气息支撑。
蓦然,一只手拨开遮掩的树丛,透亮的清瞳映入眼帘,他本无力喘息,可意识告诉他,他该抓住她,于是他便用尽力气握住她,幸运的是,他抓住的是自己的一生所爱。
橙日悬挂西山,余晖洒在二人脸侧,一如当日的风光。
谢玄安牵起林昭月的手,神情肃然:“阿月,同我共结姻亲,缔结姻缘可好。”
林昭月抬眸,眼眶蓄满秋水,心有顾虑:“可是......”
“阿月,我曾问母亲这么多年的追寻值不值得,她的答案让我想了许多,你只身来到我的世界,那我亦会追寻你到天涯海角。”
哪怕代价是我这条命。
回去时,谢玄安背着林昭月下山。
一路的碎石荆棘让原本狭窄的山路徒步艰难。
谢玄安背着林昭月,步伐稳健,背上的人很轻,根本不须费力。可当时的林昭月却背着沉重的自己,几步一歇地把自己拖回了家,甚至几次摔倒。
他这条命是林昭月延续的。
谢玄不知道跟李婶儿说了什么,今夜竟准许他宿在林昭月家,就像当初那样,打个地铺。
只是这次的位置从当初的墙根挪到床边,林昭月都担心自己下床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踩在他身上。
可谢玄安却觉得离得不够近,他想更近,更近。
谢玄安向林昭月求亲后,就着手准备的定亲仪式,这先是纳采,媒人么自然是李婶儿。
谢玄安前脚刚走,后面拉聘礼的卫周跟着就出发,早早就在镇上候着了,等待谢玄安的通知,他对此行目的是势必达成。
林昭月见他这般神出鬼没的行动,不禁暗道:“此男心机颇重。”
珠宝、首饰、彩绸、礼饼、礼香烛,聘礼排成长排,那日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李婶儿和刘叔一家皆来见证,最后二人的婚期择在三月后的十一月初八。
谢玄安此行既是为了求娶林昭月而来,如今假期将至,他只得先行回去,关于婚宴他需亲自把关,家中最后祖母,可她身体抱恙,难免会有疏忽。
卫周已经在门前候了快一个时辰了,还不见自家公子出来,不禁想到当初自己来接公子时,他也是这么从白天拖到黑夜,最后要不是为了林姑娘的安全考虑,卫周觉得自家公子当时就打算厚着脸皮久居于此。
小院内,谢玄安不舍地松开林昭月,缱绻的吻落下:“阿月,等我来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