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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齐州没有,江南有 “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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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谁啊?”老刘磕巴回应的同时,叶存溪即刻翻身躲入衣柜,手指放于唇上,示意老刘噤声,随后关上柜门。
“你说谁?”门外那人冷笑了一声,“开门吧。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
叶存溪在柜子里屏着呼吸,手指按在靴筒里的匕首柄上。
老刘走到门边,手搭上门闩,犹豫了一刹,然后拔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刚才来过的那个壮汉,另一个是个瘦高个,穿站在壮汉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什么也没拿,但叶存溪一眼就看出他那宽大的袖口下藏着东西。
瘦高个迈步进了房间,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老刘脸上:“老板让我来跟你说一声,明天一早,有人来接你走。”
“换个地方。”壮汉说,“这儿不安全了,有人在查王贵的案子。”
老刘的脸色变了:“谁在查?”
“你别管谁在查。明天卯时,客栈后门有人等你,别声张。”
“我......我得带什么?”
“带你自己就行。”壮汉说,“其他的,不用管。”
瘦高个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走到门边,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目光落在衣柜的方向。
老刘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衣柜,又转回来,面色煞白:“......怎么了?”
瘦高个收回目光,看向他,笑道:“改主意了。”
“什么?”
“老板今夜就要见你。”瘦高个说,“现在就走。”
“可是,刚才不是说——”
“刚才是我说错了。”瘦高个打断他,“老板的意思是今夜。现在。立刻。”
壮汉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让他无法挣脱。三个人往门外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一重两轻,沿着楼梯口的方向渐渐远去。
门没有关。虚掩着,留下一道一掌宽的缝。
叶存溪在衣柜内屏气凝神,整个人缩成极小的一团,后背紧贴着柜壁,指腹按在靴筒里匕首的柄上。
她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一切安静下来也没有立刻动身。确认了走廊里再没有任何声响,才轻轻推了一下柜门。
柜门的合页没有上油,发出一声极细的尖响。她从衣柜里跨出来,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走到窗边,侧耳听了片刻。楼下没什么动静,夜风从街巷间穿过去,灌进窗缝,吹得她后颈发凉。
叶存溪望着黑沉沉的街巷,没有别的选择了。
老刘已经被带走了,她留在这儿没有任何用处。她得回去告诉霍义璋,赌坊的人把老刘带走了,老刘现在就在他们手里。
她转身往门口走。
房门虚掩着,和她出来时一样,留着一道一掌宽的缝。她伸手搭上门沿,将门拉开半尺,探出半步。
走廊里空着,没有人。尽头那盏油灯还亮着,把楼梯口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照亮着一隅天地的平静。
叶存溪迈步出了门,还没来得及把脚踩实,身后就传来了动静。
是风。一种极细微的气流变化,从她侧后方压过来。她本能地想要偏头,想要侧身,想要把手按上匕首的瞬间——
可惜慢了一步。
一只手的掌心垫着一块帕子,从她身后伸过来准确地捂住了她的口鼻。那种刺鼻的气味瞬间涌进鼻腔,带着草药和酒混合的、浓烈到让人想吐的气息。
叶存溪猛地屏住呼吸,手肘往后撞去,撞了个空。她的另一只手去抓那捂着她口鼻的手腕,指尖刚触到对方的皮肤,力气就开始从指尖流失。
她踉跄了一下,膝盖发软,整个人往后倒。
后脑勺直直地摔在地板,冲击力让她眼前发黑,一人的手臂横过她的胸口,把她往后带。
视线开始模糊。走廊尽头的油灯在她眼里变成了一团晃动的水光,楼梯口的轮廓一点一点变软、变暗。
最后的记忆,是停留在刺耳的关门声,以及自己被装进了粗粝的麻袋。
麻袋里,似乎还有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叶存溪睁开了眼,后脑依旧传来眩晕感,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独身一人处于这间暗室。
她的手被反绑在身后,被麻绳勒得发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现衣服被人更换。
原先自己穿的一身便于行动的男装,现在被换成了一件粗布短衫,颜色灰扑扑的,袖口衣襟处松松垮垮,往里一看,缠胸的布条也被拆掉了,里衣是女子款式。
看来是有人搜了她的身,自己女子的身份也暴露无遗。
再一看,颈间的指骨银链也不在了!
叶存溪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冲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重新睁开眼,开始打量这间暗室。
四面是粗糙的石墙,墙角有潮湿的水痕。头顶是一道低矮的横梁,横梁上挂着铁钩,钩子上积着厚厚一层黑灰。地上铺着稻草,稻草发黄发霉,踩上去是软的,带着一种陈旧又腐烂的甜腥味。
她在江南骗人时,曾听一个跑江湖的老刀客说过,赌坊处置欠债不还的赌徒,都有一间专门的地牢。地牢的墙上会挂着钩子,钩子用来吊人,吊一宿,第二天就什么都会交代了。
叶存溪没被吊过,但她现在看着头顶那个铁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想被吊。
她试着挣了挣手腕上的麻绳,绳结打得很紧,勒进肉里磨得生疼,但并非完全没有空隙。
以前在江南跟师父的一位忘年交学过一套缩骨的法子,手上功夫练了几年,虽然算不上精通,但对付一般绳结倒是有几分把握。
她将手腕翻过来,指尖摸索着绳结的位置,正打算用力,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于是叶存溪立刻停住动作,重新将手腕摆回原来的姿势,垂下头,让散落的发丝遮住大半张脸。
门被推开了,那人走到她面前,停住。
来人脚步声很轻,叶存溪没有抬头,只从发丝的缝隙间瞥见一角衣摆。
墨绿色的绸料,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檀香味,混杂着地牢里陈腐的稻草气息,在这潮湿阴暗的地牢里显得格格不入,熠熠生辉。
来人开口了,嗓音低沉,听起来上了年纪:“醒了多久了?”
“刚醒。”叶存溪说。
她慢慢抬起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面前这个人的脸。
五十岁上下,瘦长脸,颧骨很高,眼尾微微下垂,像一只半睡半醒的老狐狸。嘴唇很薄,此刻微微抿着,看不出喜怒。
“丫头,谁派你来的,衙门?”他蹲下来,轻抚过叶存溪的头顶。
他的动作让叶存溪倒抽一口凉气,语气温柔却带着压迫感。
“不是衙门。”叶存溪说,“我自己来的。”
“自己?”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重量,“你一个姑娘家,大半夜跑到陌生人的客栈,钻衣柜、听墙角......是很危险的。”
他蹲在那里,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腕上勒出的红痕,也有挣脱的迹象,像是忽然注意到了什么碍眼的东西。
“丫头,他们给你绑得太紧了是不是?”
叶存溪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人,像是悬崖,深不见底。
他转到叶存溪身后,伸手去解开她手腕上那道麻绳的结扣。
“差点忘了,还没跟你说我是谁。”这人一边解绳子一边自我介绍着,“我叫孟秋,孟子的孟,秋天的秋。这城里的人都叫我秋老板。”
麻绳一圈一圈松开,叶存溪感觉到手腕上的压迫感一点点退去,但她的后背却爬上了凉意。
“痛了你就说。”孟秋说着,语气温柔得诡异,像是长辈在哄一个跌了跤的孩子,“我这个人,不太喜欢看小姑娘受罪。只要你听话,我就不绑你。”
直到他松开最后一圈麻绳,却没有立刻收手,指腹在她腕侧那道红痕上极轻地按了一下,像在确认伤的深浅,然后才缓缓直起身,把那段解下的麻绳随手丢在稻草堆上。
“二十多年了,”他继续说,“齐州城里大大小小的赌坊,换了七八家,我这家一直开着。有人说是运气,有人说我背后有人。其实都没说对......”
他停了一下,琢磨着怎么措辞,浅笑道:
“......只是我这个人,不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看着孟秋直起身,垂手站在那里,像是一截立在水里的枯木,不动,不响,却让人不知道水底下藏着什么。
“那秋老板现在抓我过来,是怕我抓住你的把柄?您可真是高看我了,我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叶存溪哂笑道。
孟秋听了,嘴角没有一丝弧度。只是慢慢从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
动作很慢,兴许是故意让叶存溪看清这个过程。
叶存溪的目光落在他手指上,才看清那物。
一枚绳结从那根手指上垂下来,下面悬着一块白玉。孟秋用指腹捻着绳结的上端,让那块玉在他指间慢慢转了几圈,火光从玉面上一层层流过去,温润的白光流转进叶存溪的眼睛里。
那块玉上刻着一个字——
明。
叶存溪在记忆里翻找了好久,才勉强把这块玉和某张脸对上号。
明家的那个小公子。好像是叫做明英辞?
叶存溪记不太清了,记忆里似乎只有他那双和叶云川八分相似的眼睛。
当时只记得这块玉成色品质雕刻都无可挑剔,却偏偏刻着明家家徽,当不掉,只好顺手往荷包最底层一塞,再也没拿出来过,甚至慢慢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东西。
叶存溪的喉咙紧了一下,但她把那口涌上来的气息咽了回去。
“你这块玉不错。”孟秋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明家?齐州可没有姓明的望族。”
对不起啊,小公子。
叶存溪在心里给他作了个揖。
骗了你的身子,骗了你的真心,骗你跑去东海找什么根本不存在的明珠,现在还要借你家的名头来保自己的命。
叶存溪道了歉,给自己安下了心,于是抬起眼,灼灼目光迎上孟秋的眼睛。
“齐州是没有,可江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