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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是来救你的   霍义璋 ...

  •   霍义璋把木匣带回巡风台,立刻让人取来王贵案的卷宗,翻出里面家属和证人签字的文书。

      他将两张纸并排铺在桌上,一遍又一遍比对字迹,仔细核对每一处笔锋走势。

      两处文字的运笔习惯、收尾顿挫几乎一模一样,基本能确定,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赌坊、绯林楼、王家兄弟、人命案子、秀琴经营的铺面。

      一条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命,换一间能盈利的商铺。在外人看来,这无疑是笔划算的交易。

      霍义璋把零散的线索梳理清楚,派手下暗中核查,很快就查到了消息。据绯林楼的伙计说,那名涉案客商是外地口音,四十岁上下,脸型瘦长,自从命案发生后,就再也没露过面。

      手下办事高效,两天就摸清了对方的落脚处——平安客栈,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这件事绝对不能走衙门流程。禁巫使平日里虽常和官府打交道,但刑司的案卷早已归档,贸然前去问询,不仅越界,还会直接打草惊蛇,惊动背后的人。

      霍义璋斟酌再三,决定独自前去。

      天色彻底黑了,他独自走出巡风台。西街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长街,照亮往来的行人。他混在人群里,脚步沉稳,不疾不徐,神色淡然。

      平安客栈门面狭小陈旧,门前两盏老旧灯笼,光线昏昏暗暗,透着冷清。前厅亮着一盏灯,柜台后的小二趴在桌上打盹。霍义璋推门而入,老旧的门轴发出轻响,瞬间惊醒了熟睡的小二。

      小二揉着眼睛抬头:“客官是要住店吗?”

      “找人。”霍义璋抬手亮出令牌,只露出一角鎏金边缘,低声问道,“三楼最里面的房间,是不是住着一个外地来的客商?”

      小二的目光扫过那抹鎏金,瞬间褪去睡意,神色立刻变得恭敬又拘谨,连忙回话:“您说的是天字三号房的客人吧?没错,他住了快半个月了。这人不爱出门,也不让人进屋打扫,一日三餐都是小的送到门口,从不碰面。”

      “他现在在楼上吗?”

      “这个时辰,应该在房里。”

      霍义璋抬步上了三楼,最里侧的房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细缝。他停在门口,轻轻推开房门。

      屋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人。

      桌上的油灯还亮着,灯芯太长积了厚厚的灯花,火光摇曳昏暗。一只粗瓷茶杯倒扣在桌面,旁边另一只杯子,还留着温热的余温。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整间屋子,最后落在床边的柜子上。柜门歪歪斜斜,像是被人匆匆合上。霍义璋伸手拉开柜门,柜内空空如也,只有柜底几道崭新的蹭痕,杂乱凌乱,明显有人刚才蜷缩在这里藏过。

      他盯着那几道痕迹看了片刻,神色毫无波澜,随即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等他走下楼,前厅的小二早已站在柜台前,见他下来,立刻堆着笑脸迎上来:“客官,没找到人吗?”

      “人不在。”霍义璋走到柜台前,直视着小二,“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小二挠了挠头,一脸为难:“这小的真没注意。这位客人向来闭门不出,我还以为他一直在楼上待着呢。客官要不改天再来?”

      “他外出的时候,有没有人同行?”

      小二愈发局促,尴尬地笑了笑:“方才我实在太困,趴在桌上打盹,一点动静都没听见,实在不清楚。”

      霍义璋没有继续追问,微微点头,转身往外走。

      小二连忙殷勤地送客,霍义璋走到门口,随口提点了一句:“做生意守店要有规矩。就算生意清淡,也不能松懈值守。”

      被戳破店里冷清,小二不敢反驳,只能乖乖点头应下。

      ——

      夜色完全笼罩街巷时,叶存溪换了一身青色男装,身形灵巧如鱼,从客栈后门悄悄溜了进去。

      街边灯笼明暗错落,青石板路光影斑驳。她压低斗笠帽檐,遮住眉眼,拐进西街,远远就望见了灯火昏暗的平安客栈。

      前厅静悄悄的,只有小二趴在柜台沉睡。客栈内侧有一条窄过道,堆着几捆干柴和两只空酒坛,过道尽头是通往二楼的木梯。梯口挂着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微光微弱,只能照亮脚下两级台阶。

      “这地方又破又偏,难怪没生意。”叶存溪心里暗自吐槽。

      她身形一闪,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梯。

      三楼廊道格外昏暗,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月光。她数着房门往前走,越过第一间、第二间,只见第三间房门的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灯火,屋里明显有人。

      她放轻脚步走到门边,侧耳细听。屋里有两道压低的说话声,听得不算清晰,但能确定是两个人在交谈。

      叶存溪心中一稳,快速扫视走廊前后,确认四下无人。她贴着墙壁挪到墙角阴影里,这里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杂物柜,柜子紧贴墙壁,刚好留出一道能侧身藏身的缝隙。

      她刚缩身藏好,屋内突然传来椅子拖地的刺耳声响。

      “你说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骤然拔高,又强行压下怒火,满是不甘和气愤,“当初说好的,事情办成,我欠的债一笔勾销,再给我五十两银子让我走人!现在你就想这么糊弄过去?”

      叶存溪透过柜缝往里看,房门开着一条细缝,刚好能看清屋内大半场景。一个瘦削的灰衣男人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满脸戾气。

      他对面坐着一个人,姿态闲散,身后站着一名壮硕的打手,将他大半身形挡住。唯独这人语气平淡,毫无波澜。

      “你本来就欠我们赌坊八十两。王贵这件事,你替我们办了,这笔债就算抵清了。你一点都不亏,反而用一桩事换了自己的平安。拿王贵的命换你的活路,你还有什么不满?”

      “我根本没想杀他!当初只说吓唬他一下,事成就给我五十两让我远走,这话是你亲口说的!”灰衣男人怒声争辩。

      “我说过?”那人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气场压迫感十足。

      “你!”

      “哦,我想起来了。”那人轻笑一声,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但我当初也说过,事情办砸,分文没有。老刘,你到现在还没想明白?王贵是死了,可他的铺子落在他大哥手里,赌坊半点好处都没拿到。你事没办圆满,凭什么拿全款?”

      原来灰衣男人名叫老刘。他脸上的怒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恐惧,声音都在发颤:“那我……那我怎么办?你们就不管我了?”

      “自然会管。”那人语气淡然,拿捏着分寸,“你安心待在这里,别乱跑、别乱说话。等这阵风头过去,我们自然会安排你的去处。”

      “什么安排?要等多久?”老刘满心戒备,连忙追问。

      “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你。”那人转身走向门口,抬手推门前,又回头淡淡警告,“对了,别想着去官府告状。你要是敢去,就不只是八十两欠债的事了。王贵怎么死的,你心里最清楚。”

      房门轻轻合上,说话的人和身后的壮汉并肩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楼梯口。

      杂物柜后的叶存溪一直屏住呼吸,等人声彻底消失,才悄悄松了口气。

      屋里陷入死寂,片刻后,响起一声沉沉的叹息,还有来回踱步的细碎声响。

      叶存溪抬手,轻轻敲了三下房门。

      屋内的踱步声骤然停下,一道紧绷的声音传来:“谁?”

      “送热水的。”叶存溪刻意压低、加粗嗓音,模仿着客栈伙计的语气,“掌柜的让我送热水上来。”

      门内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那人的迟疑和惶恐——想来这几日,他早已日夜难安,终日提心吊胆。

      房门缓缓拉开一条细缝,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探了出来,上下仔细打量着她,满是警惕:“送热水的?我从没见过你。”

      “今天我替班,往常干活的李哥回老家了。”

      老刘死死盯着她,审视了许久,才稍稍把门拉开一些。叶存溪侧身半步踏入屋内,突然发力,肩头猛地撞向门板,将老刘连人带门撞得踉跄后退好几步。

      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抽出靴筒里藏着的匕首,寒光一闪,稳稳抵在他喉结下方半寸的位置,分寸精准,威慑力十足,却不致命。

      老刘瞬间浑身僵硬,双手下意识高高举起,一动都不敢动。喉结在冰冷的刀尖下艰难滚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是谁?”

      叶存溪一手执刀抵着他的咽喉,反手关上房门,咔哒一声落锁,彻底隔绝了走廊的微光,屋内瞬间陷入密闭的昏暗。

      “我不是来杀你的。”叶存溪的声音沉稳,不带一丝起伏。

      老刘嘴唇不停发抖,被刀尖抵住脖颈,说话细弱又慌乱:“那你这是做什么?”

      “防止你跑掉。”叶存溪直言道,“你刚才和赌坊的人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

      老刘瞳孔骤缩,满脸惊惶:“你、你也是赌坊的人?”

      “不是。”

      “那你到底是谁?”

      叶存溪静静看着他,没有回答。眼前这个人,早已被连日的恐惧磨没了底气,就像一块泡烂的木头,稍一施压就会彻底崩溃。

      她根本不用伤他,只要让他明白两件事:自己比赌坊更可怕,也只有自己,能给他一条真正的活路。

      叶存溪手腕微压,刀尖轻轻贴上他颈侧的血脉。老刘双眼紧闭,浑身紧绷,已然做好了丧命的准备。

      “我是来救你的。”

      老刘猛地睁眼,极致的恐惧里,瞬间透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你什么意思?”

      “你听清楚。”叶存溪刀尖不松,始终保持着威慑的姿态,语气冷静笃定,“赌坊绝对不会留你活着离开齐州。等你慢慢放松警惕,以为风波过去,迟早会在某个夜里被人带走,自此销声匿迹。”

      老刘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一片。

      “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自首。”叶存溪道,“你去衙门如实交代一切,说明你是被人指使,不是主谋。主动投案,你就是证人,不是罪犯。只要赌坊的罪行被查实,你就能保住性命。”

      “我去衙门就是自投罗网!”老刘慌得气息紊乱,满是绝望,““你知不知道赌坊在齐州有多少关系?我前脚进去,后脚就有人把我弄死在里面!”

      叶存溪定定看着他。这人的恐惧是真的,明明前路有生机,却不敢迈步,你给他一条路,他不敢走,因为怕那条路是陷阱。得让他相信,不走那条路,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你不去衙门,赌坊就会放过你?”

      老刘哑口无言,低头沉默着。

      “区区几十两欠债,他们都能百般抵赖,怎么可能留着你这个知情的活口,让你终日惶惶,随时可能告发他们?赌坊处置得罪他们的人,是什么下场,你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幸免于难?”

      老刘身形微微发颤,满心迟疑,头垂得更低,死死盯着桌面的木纹,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无处可逃、只求自保的刺猬。

      叶存溪没有催他作出决定,有些人需要时间让自己跨过那道坎,你催得越急,他缩得越紧。

      良久,老刘才缓缓抬起头,嘴唇微微颤动,声音沙哑微弱:“我......”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门外传来一道冷沉的声音:“老刘,开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我是来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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