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妄想事故》小雪地

2、兄友弟恭 人在屋檐下

　　“同学们，这是我们外国来的转校生，林书昀同学。”

　　赵周赫是热情开朗、与学生打成一片的班主任，一声号召便能让大多数人抬头。

　　众人兴奋地参与话题。

　　“书昀能听懂我们说话吗？”有人问。

　　赵周赫答：“他会用翻译器的。”

　　“书昀是alpha还是omega啊~有交往对象吗？”又有人问。

　　“你们这些孩子，都快高三了还满脑子记挂着谈恋爱的事，”赵周赫无奈笑着指了指问问题的人，“跟咲珍你一样，不需要放生理假。”

　　以洪咲珍为首，性别为beta的同学纷纷大声抱怨起来。

　　“书昀住在哪里呢？”

　　赵周赫苦口婆心告诫：“不要随便打探别人的隐私信息啊……”

　　教室像开水一样热闹，林书昀自闭症犯了。

　　好在学生和老师之间的一问一答，是把他排除在外。尽管问的是与他有关的问题，但是却默认不需要他的回答。

　　“书昀想坐在哪里呢？”赵周赫终于看向林书昀，问。

　　靠窗边倒数三排都是是空位。

　　没等林书昀回答，赵老师指向倒数第二排，扶住林书昀的胳膊拍了拍：“就去那吧。”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赵周赫为林书昀安排的座位，是前后都无人的角落。学生们了然地交换着眼神。

　　*

　　靠窗倒数的位置，窗外是大片杜鹃花树，风吹过，花叶就簌簌地响、簌簌地落。

　　所以E班的学生们不喜欢坐窗边，希望远离干扰他们的噪音。

　　然而对于林书昀来说，听不懂的语言才是噪音，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在翻译器上留下颠三倒四的一句句汉语，令他提心吊胆。

　　尤其害怕老师嘴里说出他的名字。

　　所幸这所学校的老师们跟林书昀以前见识的不同，不会在转学生到来第一天，热情地cue新同学回答问题和做自我介绍。

　　林书昀成为透明人和聋子，熬过一节又一节课。

　　同班同学对于转校生的兴趣只持续了一个上午便消散。

　　傍晚放学，大家则像没有出现林书昀这个人一样，各自打招呼结伴离开教室。

　　没有停止工作的翻译软件，弹出来同学们的聊天内容，大致意思是即使放学了课程也没有结束，还要去补习班继续用功。

　　林书昀独自坐在教室，把白天的听课录音整理了一遍。

　　稀里糊涂地过了一天，光是这样可不行。

　　要去补习班吗……钱不够。林书昀瞬间否定该选项。

　　想起院长痛彻心扉的脸，说学习是你们这些孩子唯一的出路了，不可以再闲混，你们什么都没有，就要比什么都拥有的人加倍努力学习才可以。

　　从哪里开始学起呢，林书昀现在连拿上课拿课本之前，都要对着封面的字犹豫片刻，是正确的对应科目的书吗？

　　语言是第一道壁垒，也是最大的壁垒。

　　*

　　今天是坐公交车回来，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掉了，一路上都在听单词，林书昀头很痛。

　　开门的时候林书昀还在槌自己的脑袋，客厅传来的响动促使他立即噤声。

　　裴家人不喜欢热闹，佣人每天做完事就会离开。

　　此刻会在客厅的大概是长辈们。林书昀小心翼翼走过去，试图打招呼。

　　客厅却只有裴准一个人，开了一盏昏暗落地灯，背对林书昀坐在沙发上，正一页一页翻书。

　　林书昀仿佛见到鬼。
　　来到裴家一周多了，除了长辈在家，要求一起聚餐，其余时候裴准都没有出过房间。
　　裴议员偷偷跟林书昀说你裴准哥哥是个宅男，体谅体谅他，不是故意对你不礼貌。

　　裴准是不会出现在客厅的卧室限定人物，裴准的笑容也是校园限定表情。
　　注视了两秒那冷淡的后脑勺与肩膀，林书昀想着现在跑还来得及，裴准却转过身了。

　　四目相对却什么话都不说的人，是不礼貌的人。

　　林书昀大脑短路一瞬，在“你好”与“我回来了”两个词中选择了更难的一个。

　　林书昀：“我回来了。”

　　“敲脑袋就可以变得聪明吗？这么神奇。”裴准慢悠悠地说，为了让林书昀每个字都听清。
　　裴准就是如此不礼貌的人。

　　林书昀说哦哦，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然后准备离开。

　　裴准叫住他，还是慢悠悠问：“学校里的人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吗？”

　　听到这个问题林书昀来劲了，语气中不乏邀功：“放心，我藏得很好，很好很好。”

　　“什么？”裴准皱了下眉，一时间没听明白，“是吗？”

　　“我们完全可以，”有个成语林书昀背了一下午，终于找到机会展示，“江水不犯河水。”

　　裴准还是问：“什么？”神情中疑惑更甚。

　　林书昀退了两步，手指在两人中间虚虚划线，生动演绎这个词语：“江水，不犯，河水。”

　　裴准：“……随便你。”

　　裴准冷冷笑了一声。合上书打算上楼。

　　不知道他咋了。
　　为避免与裴准一起上楼梯，林书昀临时调转方向去厨房。

　　几句话说得口干舌燥，林书昀真不知道是自己笨还是裴准笨，沟通起来那么费劲。

　　林书昀内心深处明白，无法沟通之下的事实是，裴准厌恶面对他。

　　*

　　第一次见面，裴议员和成夫人挟持裴准，一家三口亲自来接机林书昀。

　　裴准那时候脸色很差。
　　裴议员让林书昀叫裴准哥哥，林书昀面对这人叫不出口，只能不停重复你好这个单词，还忘记使用敬语。

　　裴准勉强提起嘴角，目光在林书昀脸上晃了一下，大概只有半秒钟，便恢复了冰冷的脸色，不停地低头看手机发消息。

　　坐进车里的时候，裴议员让两个孩子坐同一排，聊聊天。

　　行驶前五分钟，没有一个人开口。夫人成秀雅专心开车，议员裴信义戴耳机听汇报。

　　冬春之交，气温陡升。
　　林书昀的家乡很冷，第一次坐飞机，穿了自己最厚的外衣过来，没想到会这么热。衣服黏在后背，车里空调打很低，又变冷了，汗都变得冰凉。

　　一瞬间产生的晕眩，让林书昀想到了主动示好。

　　林书昀在手机上打字翻译出来，是一句自我介绍还是一句示弱的承诺来着？反正林书昀现在已经不记得。
　　到谁的地盘，拜谁的码头，就要给谁递投名状，这事林书昀做得很熟练。

　　林书昀将手机屏幕递向裴准，裴准察觉到了，有向座椅中间凑近的趋势，林书昀有点紧张。

　　然而林书昀还没等到他评阅“投名状”，裴准像被电打了一样弹回去，并且说自己要下车。

　　裴准下车吐了。

　　林书昀一直说对不起，虽然他不觉得是他的错。
　　成秀雅——按关系说应该是林书昀亲生母亲裴准继母的人，横了林书昀一眼，边说着“怎么办才好”边下车关切裴准。

　　一家三口在车外面聊了些什么，偶尔回头看过来。林书昀只是在车里看着他们。

　　林书昀讨厌被抢地盘，但自己现在成了抢别人地盘的人。所以他决定承受别人的讨厌。
　　千辛万苦才过来的，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这里。哪怕有人被他恶心到直接吐出来。

　　后来裴准独自坐了一辆车回家。那天除了最开始打过一声招呼，就再没说任何话。

　　往后相处也是尽量避开，林书昀一看见裴准就会回忆起糟糕的初次见面，相信裴准也是。

　　*

　　体感温度一瞬间仿佛回到那时候的窒热。林书昀脱下制服外套，扯松领带，才感觉轻松一点。

　　冰箱冷气扑面而来，闻到甜香的水果味，林书昀看向冰箱深处，但是没有水果。

　　林书昀拿汽水，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握住林书昀的手腕制止他。

　　林书昀吓一跳，脑袋向后窜，一头撞上又硬又软的东西，回头一看是裴准的胸膛。

　　裴准不说话，抓着林书昀的手腕拽下来。大概意思是不让林书昀喝吧。

　　林书昀用母语说小气鬼喝凉水。

　　裴准挑眉问你又在说什么，一只手依旧抓林书昀手腕不放，另一只手则摆弄起冰箱里的瓶瓶罐罐。

　　林书昀不懂，为何上了一天学回来裴准就变得如此刻薄自私歹毒咄咄逼人。

　　手腕上的力道不紧不松，林书昀不知道裴准是要抓他现行吗还是怎么样。

　　林书昀说：“你要抓我去警察局吗？你会后悔的。”
　　世界上没有人因为偷汽水被逮捕。

　　裴准不理他，依旧不放手。专注得像个超市理货员，把冰箱里的食物饮料全部整齐码放，并分成两半。

　　林书昀寄人篱下，忍气吞声地看他摆弄完毕。

　　两片饮料区中间被开辟出的空间，足够开一家饮料店。

　　“江水不犯河水。”裴准终于松开手，指向右边的区域，“这是江水喝的。”
　　裴准再从左边区域拿出一罐饮料，喝了一口向林书昀示意：“这个是河水喝的。”

　　哈哈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但裴准付诸行动的边界感让林书昀感到很高兴。至少裴准听进去了他的建议并动手实践起来。

　　林书昀吹捧道：“那太好了。”

　　但裴准似乎不够满意，神情是一种古怪的疑惑。

　　林书昀再次吹捧道真的很好。唉他现在的词汇量，夸人只会说很好很好。

　　裴准维持着古怪冷酷的神情，将林书昀想喝的那罐汽水递给他。

　　林书昀说：“谢谢，希望我在学校的表现让您满意了。”

　　裴准表情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没有了，只剩下单纯的漠然。

　　林书昀其实还想说你在学校可不可以不要抓我扣我的分了，这样显得我们俩像认识一样，好尴尬。
　　但裴准脸色超难看，林书昀不想跟他正面起冲突，所以说着说着就上楼回房间了，连制服外套都忘记拿。

　　一个小时后，林书昀偷偷出来。

　　路过客厅一片昏暗安静，林书昀到处找自己的外套，最后在沙发上看见它，叠得整整齐齐，领带也被卷好放在正中。

　　不知道是谁干的。林书昀不愿相信心中那个答案。可能是鬼吧。

　　林书昀出门是要见网友。

　　顺便遛一遛跟踪他的大叔。

　　果然，出门走了不到一百米，叔叔的车又远远跟在身后了。

　　林书昀边低头看地图边走路，他的地图太缺德了，总是胡乱指路，难道因为买的是盗版手机，所以也只能下载盗版软件？

　　虽然每次出门都绕路，挺累的，但是一想到能让跟踪他的人烦躁，林书昀就会很爽。

　　卓猛龙的耐心已经来到临界值。他向团队打了报告，林书昀上学后日程会稳定下来，没必要再密集地跟着，而且裴家的侦探又不是吃素的，为免引起怀疑，建议降低跟踪频次。团队同意他以后改为定期监视。

　　今晚放学卓猛龙像接不到孩子的家长，目送一批批学生离开，才等到孤独的林书昀。又跟随磨磨蹭蹭的林书昀坐公车，再次慢吞吞回家。以为这孩子的一天结束了，卓猛龙刚想打个盹，精力旺盛的林书昀又出现在视野里。

　　几乎要怀疑这小子是故意的。

　　鸣笛，叫人上车。
　　到底去哪我送你一程，反正短时间内不用再见面了。
　　卓猛龙这样预设着，然而在看见对向驶来的车时暗叫糟糕，快速从林书昀身边开过。

　　“书昀要去哪里？怎么不叫司机？”林书昀上车后，裴信义看了眼身后的方向，刚才还跟着林书昀的车此刻已经消失无踪。

　　林书昀说只是散散步，搪塞过去，立即反问裴议员是工作忙完了吗，辛苦了。

　　“哦。没有，路过回来一趟。”裴信义说，“今晚还要出差。”

　　林书昀除了说您辛苦了，想不到还能应答什么。

　　裴信义笑了笑，没让氛围冷场：“我们书昀语言说得很棒，几乎像本地人了。”

　　裴准跟裴信义是一眼能看出的相似，一脉相承的优秀alpha基因。不过裴信义常常给人善良可靠的印象，裴准就缺乏那种品质。

　　“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很好。”林书昀说。

　　“能习惯吗？”

　　林书昀点头。

　　“不要怕闯祸，叔叔帮你摆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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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怀了几句，裴信义叮嘱林书昀大晚上别在外面玩了，散步附近走走就好，最近不太平。

　　裴信义对话的时候会直视林书昀，带着某种看穿一切的温和气魄，细致的关心也让林书昀不自在，难以应付。

　　“对了，还有这个。”裴信义拿来一只色彩漂亮的纸袋子，送给林书昀，“偷偷吃掉，别被裴准发现了。”
　　纸袋里是小熊宝宝玩偶抱着一罐烤饼干。

　　“去访问的城市有家很出名的店，据说学生们都喜欢吃这个。”裴信义解释。

　　林书昀想到吃人嘴软。

　　“叔叔还有个不情之请……”果然，裴信义继续道，“这段时间案件多，我担心你们。裴准他和你一样 ，也经常晚上不回家，不同的是他对我们心防重，自己发生的事从来不会告诉我们。你们兄弟俩现在在一个学校，一天相处的时间比跟我们多，请你多看看裴准平时都在做些什么，让我知道，我才好放心……”

　　裴信义迂回地说了很多，总结来说就是要林书昀给他当卧底，汇报裴准动向。

　　林书昀点头，表示明白了。

　　裴信义给他一封红包。

　　林书昀坚定地点头，坚定地表示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