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角色扮演 哥哥，要来 ...
-
上学第一周，林书昀过得兵荒马乱。
所学的知识与他原来高中的内容平行，甚至更简单，每节课也同样以高考为终极目的。但社会文化和语言截然不同，相当于在短时间内活第二遍人生。
林书昀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这里顺利高考，但他得拼命学，同时攒够钱，以备不测。
否则他的人生、以及绑定在他身上的弟弟妹妹们的人生，看不到出路。
把他带过来的神秘组织让他假扮成秀雅的孩子，给定的期限是两年，如此明确，林书昀猜测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欺骗，两年后会发生什么，真少爷归来？或是针对裴议员这一身份的政治阴谋？……
无论如何，两年的变数太多，林书昀要赶在那时限之前，脱离出来。
*
耳机里听写的单词十分熟悉，呼之欲出，但林书昀死活想不起是什么意思，卡壳了几分钟，想要尖叫爆发把笔记本全部撕碎。
想到隔壁房间的裴准或许还在睡觉，林书昀抑制住了发疯的冲动，只是悄无声息叹气，像软面条似的趴倒在桌面上。
所以说语言果然还是最大的壁垒。
要多跟母语人交流才好进步。同学不跟他说话，长辈不回家，网友不会always online。
林书昀心目中隐约有练习语言的最佳人选，可那人……
偶像剧式的帅脸，性格也像偶像剧男主一样冷淡古怪。
自从提出江水不犯河水，二人彻底拉开距离。
林书昀那天见完网友回到家，甚至目击裴准在地上撒石膏粉，把房子一分为二，告诉林书昀说以后江水走江水的路，河水走河水的路。
如果说和裴准的初始关系值是0，现在应该退到了负二十左右。
但林书昀收了裴信义红包的。
林书昀这个人，任何人给他钱都能收买他，更不用说给他钱还对他好的裴信义了。
所以林书昀在学校认真偷窥跟踪裴准，并向裴信义打小报告。
每天在学校偷窥完，回家再面对此人，林书昀感到割裂。
林书昀曾经在韩语练习本上写：裴准有人格分裂，在学校是乐于助人主持正义的大天使，在家好像是堕天使吧，会把白天帮助过的人通通杀光。
周末林书昀就没空管他了，林书昀要去打工。
为了练习语言认识的网友姐姐是打工女王，面谈一次后，她给林书昀介绍了不少兼职门路。
林书昀现在拥有一份长期稳定的夜间便利店工作。
本周末白天，林书昀则面试通过了主题快闪咖啡店的兼职，时薪高得惊人。
周末清晨五点，林书昀艰难地听写完单词，长舒一口气，出门上班。
*
喝了太多咖啡，裴准一夜没睡。
呆坐在书桌前，看着太阳出来。听见隔壁房间的微小动静在某一瞬间消失。
裴准来到玄关一看，果然是林书昀离开了。
他搞不明白那个人。
沟通有障碍，比他小一岁，但说话只有十岁小孩的水平。
有时说的话却能把裴准气到，攻击力天赋异禀。
一开始接到人，以为是omega来着，分明闻到omega信息素的味道。
联想到爸妈曾经叮嘱他，这孩子要住他隔壁房间、跟他一起生活，裴准紧张得要死了。
那天天气非常糟糕，裴准状态不佳，不得不下车呕吐。
不知为何，见到林书昀，令裴准的心灵感到十分痛苦。那人的信息素味如影随形，沁进裴准的皮肤里。
他反复向成秀雅确认，您儿子是beta没错吧，成秀雅瞟向车内独自等待他们的林书昀，说没错啊，我的孩子我还能搞不明白吗？
裴准捂着跳动过速的心脏，错愕地笑。分化后迟迟不曾出现的易感期，在接到林书昀的那一天、两个人试图向彼此靠近的车上，骤然爆发。
beta太可怕了。
裴准在独自回程的路上，浑浑噩噩的脑子决定离林书昀远点。
医生说这种症状叫幻嗅，裴准是高三精神压力大，正巧撞上易感期，于是出现幻嗅。
症状持续时间可长可短，取决于裴准自己的心态。
AO都是极易被激素控制的人类，任何外界压力变化都会影响激素，进而影响身心状态。
裴准试图心平气和地对待林书昀，以此证明自己能够摆脱激素控制。
但林书昀是个失控的家伙。
第一，不愿和裴准坐一辆车上学，为此宁愿早起一个半小时出去坐公交车，每天早上都抓不到人。
第二，一有空往外跑，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国人哪来那么多地方可去？
第三，林书昀似乎不想对外界暴露他们的关系。
身为议员的儿子，裴准知道如何得体地对外公开新来的家庭成员。至少要让人知道。这个孩子是受我们家保护的。
林书昀上学第一天，裴准特地到门口工作，为的就是等到林书昀来，再不经意间表现出二人很熟的样子，八卦的风纪部长河俊成肯定会打探，裴准顺台阶下，向他透露这孩子是我们家的人，不到一个上午，“新来的转校生是裴准的弟弟”这件事就会传遍全校。
按理说是这样的。
真正碰上面时，裴准又无所适从，心灵又开始承受痛苦。
短暂逃离一会儿，裴准再度回来，按照预演的那样，装作亲近，开玩笑给林书昀扣分。
然而林书昀不接招。
林书昀很会演陌生人，至少在面对裴准时是这样，回避，谨慎，怀疑。
对着那样的神情与反应，裴准无法坦然开口，对别人宣布：他是我弟弟。
晚上林书昀那套江水河水的理论搬出来，裴准知道了，是想划清界限。
裴准一瞬间感到荒唐可笑。
他清楚林书昀的用意，示好示弱，主动维护裴准在学校的地位，不想让裴准觉得自己被鸠占鹊巢，于是拉开一段体贴的距离。
林书昀默认裴准会介意他的出现。
而裴准认为自己已经做得够多，他不是会主动向林书昀解释自己想法的人。
假如林书昀认为这样做，双方都更自在，那么没必要再沟通。
裴准再待一年就毕业出国了，不和林书昀有交集是最好的。
这孩子绝对是危险人物。
根据裴准看漫画看小说的经验，林书昀这种类型属于深藏不露那一挂，最擅长伪装得唯唯诺诺，扮猪吃老虎。
平常一副迷糊呆萌的样子，看似普通，实则哪天发生什么事，不经意间刘海被撩上去、厚眼镜取下来，露出一双电眼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攻略所有人……
当然，所有人里不包括裴准。
每次一想到林书昀的事情，裴准就烦得想自杀。
*
在进行了一番无意义的人生思考后，裴准决定还是出门看漫画吧。
计划是去常去的书店选购四到五本，再去书店旁边的咖啡店，一边迎接阳光的洗礼一边细细品鉴，周末的一天就这么过去。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从书店出来，裴准又一次幻嗅。
雪花的味道。这是他自以为的，林书昀的信息素味。
“哥哥，要来一杯咖啡吗？”伴随而来的是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为了显得像撒娇，特地夹了嗓子，但那不熟练的发音和断句跟林书昀一模一样。
裴准转过身的同时，林书昀无措地瞪大了双眼。
两个人的眼底倒映着对方的模样。
裴准也感到无措。他那内敛的外国人弟弟，穿了一身女仆装在大街上撒娇揽客，而他被当做陌生客人招揽。
他本来就要去那家咖啡厅。谁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碰面。
林书昀戴了大直径美瞳的眼睛瞪得圆溜溜，像弱智猫咪。抱着托盘，此刻托盘里的饮品都在微微颤抖，裴准便伸手帮他扶了一下。
化了妆，但脸仍是林书昀的脸，裴准可以确定是他。
尽管不想承认，但裴准对林书昀具体长什么样子，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在林书昀被接来家里之前，成秀雅先收到了失散多年的孩子的照片。
看照片的时候裴准恰好在场，随意瞟了一眼，便难以移开视线：
照片里的林书昀没戴眼镜，过长的刘海挡住上眼皮，瞳仁漆黑，防备地盯着镜头，拍照的背景似乎是收获了什么资助，被要求合拍纪念。林书昀手里拿奖金券，手背通红指节发白，那样用力攥着。他穿一件松垮变形的运动服，仿冒大牌的款式图案，颜色旧到泛灰，拉链拉到领口，紧紧包裹自己。照片里是冬天。
这家伙很漂亮。生活在贫穷的环境里，仅仅只有漂亮不是什么好事。
成秀雅面无表情地抚摸照片，一颗眼泪落下来。
于是，在成秀雅开口提出将孩子接来的“不情之请”前，裴准抢先截断：“您自己的事，自己决定，不用问我意见。”
*
而此时此刻，裴准确认是林书昀的人，似乎并不觉得自己会被裴准认出来，神情只停滞一瞬便重新流动。
黑长直假发垂到胸前，发尾随着微风轻轻晃荡，过眉齐刘海、浓黑睫毛与大眼睛组合出阴郁漂亮的气质，但是嘴角却挂起纯净善良的微笑。
林书昀很瘦。裴准不止一次注意到。
穿掐腰的女仆裙更明显了，像春天的杨柳一般颤抖，只有大.腿处才被腿袜勒出一点肉。
皮肤也苍白，被太阳晒得透明而泛红，显得有点可怜。
好美，不是林书昀一天到晚在外面干什么啊？！
*
卧槽怎么是他？
林书昀的心脏要不跳了。
咖啡店快闪的主题是女仆执事，林书昀本来是面试执事的，但是店长说你一看就是女仆啊！你扮女仆还有销售提成可以拿，赚翻。
林书昀瞬间同意。以前讨生活也穿过女装，林书昀已经是熟练工了。
而且他不怕被认出来尴尬什么的，毕竟在这里又没有朋友。
真是份合适的工作，可惜只有一个周末。
出来揽客的活落到林书昀头上。
同事传授林书昀诀窍：瞄准打扮时尚身材高挑的冷都男推销，这种最装了，你缠上他，先喂他喝一口试饮，缠得他下不来台，他说什么也要客气客气消费一笔。
林书昀一眼就锁定了同事形容的那种人，谁知道转过身来竟是他的便宜哥哥裴准。
林书昀绝望地想，至少称呼没有叫错。
“哥……哥哥今天店里有限定活动哦……”林书昀机械地重复推销话术。
令人庆幸，裴准并没有认出来他。帮忙扶了一下托盘之后就松开手，看上去想走。
对方迫不及待的逃离，反而让林书昀来了兴致，连说话语速都变快了：
“哥是时尚模特吗？真帅呢。哥哥要去哪里？有约会吗？”
“不是，没有。”
“没事做的话要不要进店里喝一杯咖啡？”
“……”裴准说，“我先走了。”
“不进去也可以，今天真热，哥哥喝一口解解暑吧。” 林书昀把试饮递到裴准唇边。
裴准转脸避开杯沿，又伸手接过来一饮而尽。
苦得要命了，是在报复我吧。
“咖啡就是这样的呀。”林书昀竟然诡异地回复了裴准的心里话。
裴准不适应拒绝过度热情的推销，半推半就跟林书昀进了店。
林书昀笑眯眯问：“哥哥想喝什么？”
裴准说随便你。
林书昀笑眯眯说那我帮你点单。
让你装让你装让你装，林书昀决心狠狠宰裴准一笔，替他点了最苦的咖啡。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裴准正在包里翻找，他不想跟林书昀互动所以要假装自己有事做，很显然不能看漫画——
还好早有准备，裴准拿出一本小说。
林书昀替他摆咖啡，俯身凑近的时候，假发的发梢一直扫着裴准的脸和脖子。
裴准不舒服，但没说，书翻过一页。
“哥哥，你真厉害。”林书昀偷瞄了两眼裴准在看的书，全是字。不禁由衷感慨。
好想邀请你做我的韩语家教啊，不收工资的那种。
裴准还没来得及回应，林书昀便出去继续揽客了。
裴准摸了下鼻尖，虽然不再发痒，但还是打了个喷嚏。
……怎么会做出这么荒谬的事，以陌生顾客的身份，在这里看林书昀打工。
窗外，蜜橘色的阳光浇落，被笼罩其中的少年看上去像枫糖做的人偶娃娃。
用撒娇的语调和内敛的笑容招揽每一个人，被拒绝或被接受。
站累了就弯曲膝盖，有一搭没一搭地踮脚，或是向后踢腿。
除此之外还有炫耀战利品的环节。
每成功招揽一名客人，林书昀就会回来晃一圈。
服务完别的客人，再来问裴准要不要点单，然后裴准就再点一单。
裴准喂过的流浪猫也天天像这样把死老鼠叼到他窗前，猫和林书昀都很满意自己的成就。不同之处是那是猫的馈赠，而这是林书昀的示威。
“哥哥，这些全都是我的俘虏哦~”
——虽然林书昀并没有说这话，但是在裴准的想象中，他这样说了。
营业时间即将结束，书看完了，裴准还没离开。
同事戳戳林书昀：“其实那个客人想要你联系方式吧，好像很害羞呢，不如你写纸巾上偷偷递给他？”
林书昀才发现他和裴准没有联系方式。
一瞬间林书昀想，要不要以这种伪装的形式勾搭裴准，好借机报复。
念头一晃而过，立刻摒弃掉。裴准又没打他没骂他，怎么会这样想。
喝了太多咖啡了，真的不会心动过速死掉吧，自杀算了。自杀的人上不了天堂。
裴准决绝地喝完最后一口，站起身。
“我回家了。”
“哦，哥哥下次见。”
林书昀心想跟我说干嘛。
裴准欲言又止，把剩下的甜品全都买了，付完账也不带走，匆匆撂下一句“请你吃”，就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角色扮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