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尘入世》月笼沙

7、失踪 我想太子失

　　第七章 失踪
　　当他被屋外杂乱的脚步声和远处院里的嘈杂声吵醒的时候，裴世风才知道自己刚才竟然睡着了，竟然还睡了近一个时辰了。
　　身上轻覆着软软的丝棉被，床边放着的一碗奶香桂花羹还冒着缕缕热气，屋中火盆里的柴显然是又添过的，燃得很旺。
　　裴世风拍拍自己的头，想不到自己居然睡得这么沉，有人替自己盖被、送汤、添柴竟都毫无觉察，世风不禁心中一惊。虽说南枫苑应该是十分安全，但如此放松警惕显然实属不该。
　　屋外喧闹得很。裴世风立刻翻身下床，披上一件斗篷，正要迈步，回头看了一眼床头的奶香桂花羹，想了想，拿起来，三口并作两口喝了下去。衣袂一拂，飞步出门。
　　长公主、裴冀、笑飞啸在厅内，脸色沉重。牡丹却在一旁哼哼卿卿不知咕咙着什么，嘴巴撅得老高。
　　“出什么事了吗？”裴世风问道。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大家好象有些惊异。
　　“你怎么起来了！刚才你好象很累，睡得香得很！”裴冀语气很关切。
　　长公主冲他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裴世风走到牡丹跟前，问道：“怎么了，快跟我说！“
　　“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跟太子出去玩，哪知道••••••“
　　“太子，太子怎么了，对了，怎么不见太子人呢？”裴世风一把拉住牡丹的手，神情颇为焦急。
　　长公主走到世风身边，不经意地松开他拉着牡丹的手，柔声道：“这也不能怪牡丹，靖轩的脾气我最清楚，他这个人任性得很，喜欢无拘无束的，有时候连我都管不了他，更何况牡丹。“
　　“就是！我和太子明明是同乘一马去的，太子突然就要骑马走人，我拉也拉不住，劝也劝不住，害得我一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脚都走肿了！”牡丹委屈极了。
　　世风这时才注意到，牡丹穿的一身漂亮衣裳，裙摆下面却脏兮兮的，有的地方还破了。
　　“一定是你做什么事惹太子不高兴了！”笑风啸厉声责问自己的女儿。
　　“没有，真的！我什么都没做，太子看见一个青衫人飞骑而过，便立刻上马说要跟上，什么也没交待就把我扔下了。我等呀等呀，半天也不见太子回来，心中又担心又害怕，就赶着回来报信了！”
　　长公主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别再争执了。
　　“现在追究责任已无太大意义。牡丹，你也累了，快回房休息去吧！如今情势复杂，最重要的是把太子找回来。好在太子身边还跟着四名大内高手，一般情况下保护太子的安全是不会有太大问题的。”长公主总是这么冷静。
　　原来今天一大早从世风房里出来后，太子心情郁闷，便带上几名贴身侍卫，和牡丹一起到郊外小湖中凿冰捉鱼，取乐散心。二人正玩得开心，太子突然看见一青衫人快马驰过，疑与那帮刺客有关，便欲一探究竟，翻身上马追踪而去，几名侍卫当然是不由分说地跟上，哪还顾得上牡丹。但几人一去不复返，牡丹只好独自回府报告消息。
　　“当务之急是派出亲信四处寻找。公主，我想太子失踪的消息必须严密封锁才行！”裴世风道。
　　“不错，“长公主对裴世风投去赞赏的一眼，”这个消息不得走漏半点，寻找的事情也务必秘密进行！世风，你身体尚未痊愈，这件事就由龙廷尉负责吧。”。
　　“臣一定竭尽全力！“笑风啸俯身领命而去。
　　“裴将军，进京的时间不容再拖，看来只能我和你一起进京了！等太子找到之后，再和世风一块儿回去吧！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长公主不无担忧的说。
　　“唯今之计，也只有如此！“裴冀道。
　　“好，裴将军你安排好明天的行程，清晨就出发吧！”长公主叹了口气，打道回行宫。
　　厅内只剩下裴冀和世风两人。
　　“风儿，你的伤好些了吗？为父这段时间心力交猝，实在没时间多去看你，你千万要当心自己的身体呀！”裴冀轻轻抚了抚世风的肩头。
　　“风儿知道，这段时间为太子和长公主的事情，父亲操劳不已！风儿未替父亲分担，实在于心不安！”话是好话，可是不带任何的感情。
　　“快别这么说，只要你健康快乐我就知足了！仕途多凶险，你看，现在已经闹得人仰马翻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裴冀紧皱的眉头让原本就显苍老的脸上更添了几丝皱纹。
　　裴冀今年也不过才四十三岁，却显得相当老沉，纵横交错的布满折皱的脸显示了他前半辈子的饱经沧桑。裴冀并不很高，皮肤也很黑。世风没继承他这些缺点，反点出落得秀雅白净、身形颀长。
　　“风儿，随我到书房，为父有些话想跟你说！”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书房，裴冀亲手将门掩上。
　　“为父明天就要进京了。你也不日会进京。目前宫内的局势很是微妙，你我都要小心些！”
　　“风儿知道！父亲放心！”
　　“唉，你也看见了，太子过于任性，不堪担当君国大事，皇上对此一定很清楚。此次重立废太子，只是平衡各方势力的权宜之计。为父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恐怕皇上并非真心将唐国交给靖轩。太子登基帝位之事恐无指望！可现在，明摆着，不仅皇上，诸多皇子、王公大臣，所有的人，都会把裴家划到太子这边！到时候太子只怕会连累我们呀！”裴冀这番话倒颇是推心置腹。
　　“太子无为，可长公主却非一般人物。此次前来，定是长公主有意为之，为的就是将裴家逼到太子这边。现在，我们是想撇也撇不清了。不如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全力辅佐太子早登大宝！这帝位，皇上是想让得让，不想让也得让！！！“裴世风说到后来，几乎是咬着牙将最后几个字挤出来的，声音也小得只怕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见。
　　裴冀听得心里直发紧。这孩子小小年纪，看得这么透，心机这么深，似乎还有说不清的恨意。
　　“风儿，为父担心的是现在太子还没找到。如果再遇到那些刺客或四皇子有其他动作，那就什么指望都没了！“
　　“不会的！父亲放心！“裴世风说得很肯定。
　　裴冀狐疑地盯着世风，发现他表情严肃认真，似非随口应承来安慰他。他想问为什么他这么有把握，但不知为什么，他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相信你！明日我就要启程，现在我去把内眷们的事情安置一下！你回房去好好休息吧！“
　　裴冀说完，出了书房。奇怪，刚才明明是父子二人在谈心，可裴冀却觉得是双方对峙呢。裴冀长舒了一口气，摆脱了和世风二人对峙的局面，裴冀觉得轻松起来。他突然明白了，刚才不是他不想问，是他不敢。
　　他不敢问？？他是父亲，是长者，是大将军，是镇远侯，他有什么不敢去问儿子，一个仅十七岁的男孩。裴冀又不明白了••••••

　　午饭后一个时辰，小笠子气喘吁吁地到裴世风房间复命。
　　“怎么样？”正靠在榻上小憩的裴世风立即坐了起来，急声问道。
　　“风少爷，雪儿姑娘一切都好。我到旷谷时候，她已经在谷口等着了。”
　　“那她一定冻坏了！这么冷的天！”世风早料到会如此，还真有些心疼。
　　“见少爷没去，有些失望。不过雪儿姑娘又说，因为您上次去时说了太子要来的事情，所以她也想到了这次您可能去不了！雪儿姑娘看了您的信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写了几个字，让我带回来给您！”小笠子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裴世风忙接过，小心打开。
　　“雪犹在”——信纸正中只写着三个字。
　　裴世风一把将信纸贴在胸前，十分激动。
　　“就三个字，太简单了吧！“一旁的小笠子很是不平，他知道少爷可是写了好几页呢！
　　“你不明白的！这三个字胜过了千言万语！雪儿是说，她就在我身边，就如同我也陪伴在她身边一样，虽然不能相见，但思念却相同，牵挂亦相同！”裴世风似在对小笠子解释，却更似在喃喃自语。
　　裴世风给雪儿写的一封信，洋洋洒洒地写了几页，却总觉得意犹未尽，似乎什么语言都无法贴切地表达自己对雪儿的思念和牵挂。但是雪儿，仅仅用了三个字，就把世风觉得真正想说的都说了，其实他就是想告诉她，他一直都在，
　　依然一如继往地注视着，思念着，牵挂着她，无论他的人在哪，他的心都放在她那里；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站在她身旁。
　　而雪儿，聪慧的、善解人意的雪儿，没有因他的失约而小题大做，寥寥数语道破他的心意。那样的大气得体。怎能让世风不心颤、不心动、不心仪。
　　想到自己与雪儿的心灵相契，世风不禁心潮澎湃，那一刻，这个十七岁的青春少年甚至觉得，皇位、权势、财富皆可抛，只愿与心爱的人“执子之手，与吾偕老”。
　　“我应该去跟父亲谈谈这件事。我答应过雪儿要照顾她一辈子的！”世风想到这里，心情急切起来，因为父亲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他的时间不多。
　　连斗篷都没顾上披一件，世风匆匆来到父亲房间。
　　房里亮着灯，却没有人。书房也没有人。
　　这么晚，父亲会上哪儿呢！
　　隐隐地，世风听见有低低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哭泣。泣声从西隅传来。
　　循声而去，离声音越近，世风的脚步就越迟疑。他的眉越拧越紧，脸色阴郁起来。
　　西隅最边上的那间厢房里，有他永远不愿忘记、永远不愿想起、永远也不能接受的往事。他不想靠近，因为靠得越近，他的记忆越清晰，痛楚也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