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尘入世》月笼沙

6、密旨

　　第六章 密旨
　　时光飞逝，转眼长公主和太子来裴府已有近十日。在小笠子的精心调理下，裴世风日渐好转。当然，这功劳照例是记在宋太医的头上了。
　　长公主每天都会来看望裴世风，嘘寒问暖，有时还会亲自端送一些补品。
　　这不，今天一大早，长公主靖襄就亲自端着一碗冰糖燕窝来到南枫苑。
　　裴世风正倚窗沉思，长发未及梳起，随意散落，衣襟微敞。眉头深锁，俊脸微沉。那么忧郁、那么神伤。
　　窗棂上画眉鸟在笼中时而窜上时而下跳，裴世风却似乎丝毫未曾注意，静如千年雕塑傲视千年的风霜。
　　一静一动相映成趣，相得益彰，靖襄不禁看得有些呆了。
　　忧郁的男人本是女人所爱，更何况靖襄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一个受尽无上恩宠、拥有极大权势、足以保护一般男人的女人。
　　他在想什么呢，又是什么让他想得如此出神，是什么让他忧郁让他神伤。
　　“世风！”靖襄轻唤，走上前，来到窗边，迎着世风的视线。
　　“你，你怎么啦！”靖襄的秀眉蹙起。
　　世风清亮的眼眸此时却迷漫着一片薄雾，蓝色的，深深的。如细雨中带露的葡萄，又如夜空中寂寥的星辰。
　　靖襄心中不禁一颤，这种神情让她有些心疼。
　　“出什么事了吗！有什么我可以替你分担的吗？”靖襄柔声道。
　　世风却如梦初醒般，惆怅的神色稍纵即逝。眸中薄雾如花瓣上的露水一遇阳光瞬间散尽。
　　“长公主早！世风只是到窗前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未知长公主驾到，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依旧是如常那谦和的笑容、沉稳的腔调。
　　此时，长公主反而怔住了，眼前的裴世风一脸阳光、一脸无辜。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刚才所看见的一幕是否真实地存在过。
　　靖襄理了理思绪，她知道自己刚才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只是眼前这个人并不想在她在前表露出来罢了。
　　“天气寒冷，你衣衫单薄，小心着凉呀！”靖襄的心里固然有些失望，语气却即刻恢复了平静。别人不想与你分享的最好别问，不是吗？
　　“谢公主关心，世风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裴世风分寸得体。
　　“我叫人炖了冰糖燕窝，趁热喝下吧！”
　　“让公主费心了！公主每日前来探望，让世风怎么担待得起呢！”
　　“世风，快别这么说。那日你舍命救我，后又因救皇弟而负此重伤，我心里十分感动，盼望着你能早日好起来。象你这样文武兼修、忠心不二的才俊必为朝廷栋梁！见你恢复得这么快，我心里也很是欣慰呀！”靖襄说得很认真，一双含情目直逼视着裴世风。
　　世风当然是聪明人，知公主话里有话。
　　他连忙后退半步，躬身道：“公主过誉了！舍身救驾本是我等应尽的本份罢了！再者在巨庐出现这样的事，也是裴家的失职！只是不知是些什么人，来势凶猛，下手狠烈。太子和长公主还应多加小心啊！”
　　正在此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子推门而入。
　　“原来皇姐早已在此了！正好！知道吗，这些刺客的来路已基本查明！”刺客来历查明本属好事，可是太子的情绪似乎不高。
　　大家都以期待的眼神望着太子。
　　“想不到，竞是四皇弟干的！世风中的那支箭正是四皇子靖辕麾下左骠骑部的箭羽，从死亡的刺客身上均搜出一种特制腰牌。经多方查方，这种腰牌是靖辕的亲信找到京郊一家地下兵器坊打造的。而且同批打造的远不止几百份。裴老将军和龙廷尉尚在用心调查。”
　　“看来情况相当复杂！”长公主靖襄陷入沉思。
　　“兹事体大，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还不能妄下结论。不过得让皇上小心些才是！”裴世风不无担忧地说。
　　靖襄脸色十分沉重，郑重地说：“父皇果然英明！事已至此，本宫也不得不说了！临行之前，父皇曾对我有密旨。原来父皇早已察觉靖辕的不轨之心。这些年靖辕四处招兵买马、蠢蠢欲动，此次父皇突然下诏重立太子，一方面对当年的重罚有些悔意，更重要的，是想试一试四弟的忠心，也探一探虚实，让四弟他们自乱方寸。果不其然，老四他们是有些慌了，只怕会有更大的动作！”
　　“啊，不会吧！四弟难道想篡位？帝位的诱惑真有这么大？••••••父皇原来什么都知道，还让子女以身犯险•••••••”太子喃喃自语着。
　　“身在帝王之家，就有许多常人所不能体会的苦处。现在先别想这么多。靖轩，父皇有旨，一旦靖辕有所动作，请裴冀即刻进京！你与裴将军一同回京！父皇对裴世风另有任用，但世风目前伤未全愈，暂不宜长途劳顿，我且在此多呆几日，待世风身体养好了，再一同回京！”长公主将密旨的内容一一安排了下来，不容置疑，有条不紊。
　　裴世风不禁暗暗赞叹长公主的沉着老练与大气。
　　太子却闷闷不乐地。世风知道，太子心里难受着！太子心地善良，心思放浪，对权势帝位并无太大兴趣，只是身在这个位置不得不参与这些事情，他也知道一场血雨腥风似乎不可避免。骨肉相残、兄弟反目，怎能让他不心痛。想到自己不过是父亲棋盘上的一粒棋子，也不禁替自己难过起来。
　　“靖轩，别太难过，谁让咱们生长在帝王之家，就要经历平常百姓所无法经历、不能忍受甚至根本无法想像的痛苦！与其做别人的棋子，不如来做下棋的人吧！”靖襄还是很了解她这唯一一个同母所生的弟弟的。
　　“这盘棋上的下棋人焉知不是别人棋盘上的冲锋车！”太子留下一句话，叹息着掩门而去。
　　太子走后，裴世风故作倦样，长公主只好离开。
　　裴世风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今天是十七。他在想一个人。
　　裴世风坐在桌前静静地思索着。突然拿起笔，在一张信笺上写了起来。
　　“来人！”他一边写，一边喊道。
　　小笠子很快出现在他面前。
　　裴世风抬头看了小笠子一眼，依旧很投入地写着，口中还念念有词似的，神情似笑非笑却带着些许惆怅。
　　“少爷，您是让我去旷谷送信？”
　　裴世风淡淡地笑了一下，道：“还是你了解我！“
　　“少爷，您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要太劳累，有什么事您吩咐一声，我去给您传个话就行了••••••“小笠子又唠叨起来。
　　“停！别吱声，我没事的！“裴世风头都不抬地写着。写好后，他自己认真地看了一遍，认真地装进一个信封，郑重地对小笠子说：
　　“你一定要以最快地速度赶到旷谷，把这封信交给雪儿。她一定等我等久了！”裴世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变得十分柔和。好象雪尘有化铁为浆、融冰为水的魔力，让世风连说到这个名字时都会语柔三分。
　　“少爷，您对雪尘姑娘真是很好。您受这么重的伤，连命都差点没了，还记挂着雪尘姑娘。我都有些感动了。”小笠子由衷地说。这么多年了，他还没见过世风对谁如此牵挂。
　　“不，你不懂。这么多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失约。雪儿，她一定会等我，担心我的。所以，你一定要快点把这封信交到她手上。”世风不厌其烦地叮嘱着。
　　“知道了。少爷您放心，我会把信亲手交给雪尘姑娘的！”
　　“如果她问起我，千万不要将我受伤的事情告诉她，她没见到我，不知道会担心成什么样子。就说是因为长公主和太子来了，脱不开身！”
　　“好的。我这就去！”小笠子仔细将信揣进怀中，匆匆离开。
　　裴世风仍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外面风好象大了起来，天黄黄的，似乎是要下雪的前兆。不知道雪儿那里取暖的火盆是不是升得够旺。上次发现她的衣角有些补丁，说要给她置几件冬衣的，到现在还没有办。上次她说想吃的荷香翡翠糕，打算差人去南方买的也还没有让人去••••••唉！裴世风躺着，想着这些，心里很难受。他说过要照顾好她的，却一件都没有做。虽然雪儿从未跟他要求过什么，可越是如此，他才越觉得难受。
　　十多天没见了，她还好吗？
　　他真想亲自去一趟旷谷，亲眼见一面雪儿，这样他才能放心、才能安心。他几乎就要起身了。是的，他虚弱，肯定是没法骑马的，可是他可以叫一辆马车送他去••••••
　　裴世风站起身来，慢慢踱到门口，却并没有出门，反而返回房内，合衣靠在床上。
　　他哪会不想去见雪儿呢，但他不能去。坐马车去，一来一回的时间要比骑马去多一倍不止。这样，长公主、太子和父亲会发现他的失踪，恐怕还会与太子遇刺的事情联系起来，事情闹大再收拾就难了。更何况，如果他现在这样去见雪儿，只能让她无谓的担心••••••裴世风想得头痛腿痛心也痛。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他想，身体还真是弱了，就思考这么一会儿就觉得乏，朦胧中，一团白色的影子扑进他的怀里，一个娇弱的声音在耳边细语：“我知道你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