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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定论(二) 杜 ...

  •   杜家的丧礼办得低调但流程齐全,不少在望风的人们见此纷纷上门吊唁。他们仿佛事先商量好一般,彼此错开了时间,所以杜府门前的停靠的马车不算太多,没有占据太大的地方。

      按照杜府这般规模的世家来说,这场丧礼的排场难免会引发家族矛盾,招致不满。杜晃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二老能接受自己儿子的丧礼如此简洁吗?生前他们的儿子穿金戴银,死后却如此不铺张,好像无人重视一样,其他世家会怎么看待?京城里又要议论成什么样子?

      杜含在祠堂里过了一夜,清晨他出来后,召开了家族议事。

      杜晃的母亲红着眼眶:“我儿生前最敬重大哥,只要大哥说一句这是受形势所迫,我当全力支持大哥的决策,共同渡过眼下的难关。”

      杜含按了按眼角,擦去泪水:“是形势,杜家兴旺了许多年,到激流勇退的时候了。大家切记,日后要谦逊但不屈膝。杜家没有做错什么,但我们不可再张扬行事了。朝中最近不太平,言行上要敛锋芒、贵在谨慎。”

      杜晃的父亲问:“大哥,那有光经营的金荆榴木产业该如何?”

      杜含微微叹息:“金荆榴木就是一块烫手山芋,不如就趁机罢手吧,日后杜家不再从事香料生意了。”

      “河清怎么样了?”

      “还未醒。刚才蒋侍御医来过,只说当无大碍,至于什么时候醒过来,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

      *

      万姝丹和宁熙是接近晌午时来的,正巧碰上宁恪和贾琦离开。当时宁恪已经上了马车,便没有再下来。

      贾琦见了二人,展颜一笑:“你们来了?进去吧。这场丧礼很是从简,是不是?倘若杜有光泉下有灵,知道自己的身后事办得如此仓促后,该当何想?哼,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托生在杜家,甘愿当缩头乌龟。”

      宁熙稍稍板起脸:“四嫂嫂,还在杜府门前呢,怎说这话……”

      “哼。”贾琦脸上的笑维持不住了,“怎么?要是杜公在家,我更要说给他听了!倒是你,五弟,你在这场戏里扮演了什么身份?”

      “我?”宁熙迷茫地眨眨眼,“什么戏?什么身份?四嫂嫂不妨说得明白些。”

      贾琦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不肯说实话?你们执金吾难道是一群吃干饭的?竟连那凶手的影子都没见到?五弟之前整顿执金吾时手段雷霆,这次怎么束手无策了?咱们这几兄弟之间,只有你在京城领兵。倘若你要隐瞒一二,我们当真无从可知!”

      宁熙神色无辜道:“四嫂嫂,我冤枉啊!窄尾巷出事,还是闫静明发现的。等执金吾赶去时,凶手早就逃之夭夭了,不要说影子,就连凶手往什么方向跑的,我们都不清楚。执金吾从不怠慢于工作,能在这之中来无影去无踪的,若不是聪明人,就必定是个高手。四嫂嫂,您说对吗?”

      贾琦并不露惧意,冷笑一声:“高手?五弟的想象真是不着边际。这三十年来,还有哪位江湖高手胆敢挑战皇权的威严?与其说是高手,当是你们执金吾家贼难防吧!”

      宁熙微微一笑:“四嫂嫂把京兆府和御史台当做什么了?若是执金吾有问题,御史台早就来敲府院的大门了。经西灵宫一难,四嫂嫂还没看清御史台的势力吗?倘若御史台只局限于台里那些御史和胥吏,怎么能做到知京城万事?”

      贾琦停顿一瞬,似是在思考,转而说道:“子煦这张巧嘴,多年也未见退步。”

      宁熙说:“是嫂嫂看得起我。执金吾的一举一动,都在京兆府和御史台的眼皮底下,这次更是多了大理寺。”

      贾琦嗤笑:“大理寺?南陵阳吗?他碰见子煦,不就如同硕鼠碰见狸奴,哪能得到半分便宜。时间不早了,你们若是吊唁,就快进去吧。”

      听得此等事,万姝丹都忘记生气的事了,颇为不明道:“她这是怎么了?”

      宁熙笑了起来:“听说半个时辰前杜仆射进宫面圣了,他请求皇帝免去他政事堂的职务,退回省里,只负责都省的事务。”(注)

      “这是为何?”

      “你想啊,兴许杜晃并不知道那金荆榴木被用来遮掩火药味,不知情者不罪。倘若杜晃未死,他定要喊冤。可他现在死了,那罪责就可以随便往他身上加了。杜含此番进宫便是以退为进,主动请离政事堂。这当然合了皇帝的心意,否则皇帝又何必授予顾太傅、楼将军‘同中书门下三品’衔呢?本来就是为了分宰相权。原来贾家与杜家站一条船上,政事堂里他二人占一半。南确身体抱恙后,他们便占了一大半。顾太傅与楼将军的加入,分走了一部分权力。现在杜含再退出政事堂,那这条船上就剩贾独一人了,独木难支。贾琦气愤,自在情理之中。”

      进了杜府,满目皆素缟。

      万姝丹忽然问:“杜三郎还在府内?”

      杜兰蕙行礼道:“三郎还在府里休养,多谢王妃关心。”

      “蒋侍御医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杜兰蕙笑了笑:“这才过去多久?此毒霸道,我也不好多为难侍御医。”

      正要从杜府出来时,万姝丹听得近旁树丛内有人窃窃私语。

      “杜晃这案子有定论了吗?”

      “未曾。说起来就惹人生气,南少卿今早入宫,说一些废话倒还算了,好端端地怎么牵到寒门头上了,非认定有光的死与寒门士子有关。这简直是虎口拔牙,皇帝没有当场轰他出去都算是给东宫面子了,毕竟他是奉太子殿下手令去查案的。真是……哎!东宫诸事繁多,我先走了。”

      万姝丹拉过宁熙,闪身躲入一棵树的阴影中。果然一人从另一侧树丛中走出。不多时,曹仲梅也出来了,他紧张兮兮地左右看看,就出府了。

      “我怎么觉得这位曹学士心里有鬼呢?”

      宁熙说:“他心里有没有鬼我不知道,我只听说他府上挺热闹的,美妾美男养在园子里。这几日常有人去他府上作客呢,曹学士想推辞都推不掉。”

      万姝丹奇了:“你从哪儿得知的?”

      宁熙笑眯眯地说:“尤珪去凑热闹玩了玩,是他告诉我的。”

      万姝丹好像此刻才认出眼前的人,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在跟他置气,顿时冷了脸色,率先出了杜府。宁熙无奈地摇摇头,跟了上去。

      *

      这天夜里,杜晃的母亲睡不着,起身往灵堂走去。隔着半个庭院,她似乎看见一片东西从漆黑的夜色中分离出来,进了灵堂。她心中一惊,快步往灵堂走去。

      守灵的仆从已经睡熟了。一身黑衣的人正在尝试打开杜晃的棺椁,听见脚步声,他往这边看来,正看见她气愤的脸。没有多余的思考,黑衣人飞身向她扑来。“嘭”的一声,杜晃的母亲眼前一花,另一个黑衣人挡在她身前,挡下一次进攻。灵堂里的黑衣人见状不妙,掷出一根飞针,再次融入黑暗。

      第五璟“唰”地打开折扇,将飞针卷入扇里,随后转身道:“梅夫人,深夜造访贵府,非我本意。”

      李金梅定睛看去:“是你。”担心被人发现,李金梅将他带出灵堂,行至一处偏阁,继续问:“赫元侯家的三郎,你怎会在这里?”

      第五璟说:“五殿下担心仍有人要加害杜府,便命我暗中保护。我没有任何官职在身,五殿下此请,是出于朋友情义。倘若动用执金吾,那便是滥用皇帝的卫队。望梅夫人理解。”

      李金梅和缓了神色:“那黑衣人企图破坏我儿安眠,是你将他赶走的,我自当信你。”

      “多谢梅夫人。”

      “你可知那黑衣人的身份?”

      第五璟摇摇头。

      李金梅又问:“他有没有可能就是下毒之人?”

      第五璟叹气:“梅夫人,我知道的事情不必你多。”

      李金梅顿觉自己过于急切,抿唇道:“是我情急了。”

      第五璟不忍心,安慰道:“梅夫人,不论那人是谁,从他想要打开棺椁这一点,就可以认定他与此事脱不了干系。即便不是下毒之人,也可能与这毒有关。否则他打开棺椁想要看什么呢?若是一般的小贼,也会在下葬之后。所以,他能看的就只有有光。”

      李金梅问:“你是说,他想知道我儿中的什么毒?”

      天空劈过一道闪电。

      安王府熹微院里,有人亦未安寝。

      万姝丹不情不愿地问:“你怎么确定今夜会有人潜入杜晃的灵堂?”

      宁熙仍旧靠在熟悉的门框上:“你曾说‘觅雪无踪’轻功出色,可没有说过他擅长制毒。”

      “就不能是宁远获得这毒,转手给了木霆风?”

      “此毒甚为怪哉,我敢打赌,就算是皇帝想要也不能如愿。”

      万姝丹说:“那就极有可能是木霆风偷来的。而这制毒之人发现自己的毒少了两粒,却并不知去向何方。杜晃的死状让他产生了怀疑,所以才会夤夜潜入杜府……那杜晏岂不危险了?他还活着,蒋捷就有可能通过他制出解药。这大概,不是制毒之人所希望的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定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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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文中,未修部分写得不是很好,不建议阅读未修章节~文章大纲不变,细节之处会寻找更合适的情节重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