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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沟渠(一) 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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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的雨一连下了好几日,细丝般的雨好像把熹微院与外面隔绝开了。万姝丹不愿身上被雨水浸染得潮湿难耐,便一直窝在堂里,偶尔坐在廊下看雨打青苔。离开百花谷的时间越长,她越来觉得谷中的那些日子好似一场梦。习武很累,可再累不过头点地。京中的弯弯绕绕却比百花谷后山上的小径都要多。
她仍然记得独闯后山时,遮天蔽日的树木之下,草丛之中充满危机,毒蛇、毒虫、毒草……哪一个都不容忽视。她不熟悉这片山林,只能登高才能望远,才能找到那条江所在的方向。这种时候,她就会无比自豪地运用轻功,即便树再高,只要有枝桠伸出来,她就能层层往上爬。待到眼前没有了阻碍,她已经可以听见云渡江在雾中怒吼了。就这样循声而去,她慢慢回到地面,最先映入眼帘的却是沈济之的身影。
“为什么来这里?”
万姝丹越过他,看向山崖下奔腾的江水:“四哥说我再有能耐,也无法独自跨越云渡江。我不信,就亲自来看看。”
“你惹愈清生气了?”
“没有。”小小的万姝丹死不承认,她转而问,“二哥怎么来的?”
“你不熟悉这里,连那边有条路可以过来都不知道。”
“哦。”
“我抄近路过来的,比你在树枝间穿梭,总归是要快上一些。”
“哦。”
沈济之无奈地笑了:“你同愈清置气,怎么见到我还这幅样子?”
万姝丹指指对岸:“他说我过不去,二哥你觉得呢?”
“云渡江太宽了,换谁来都过不去。”
万姝丹又指向山崖间的桥:“那这桥是怎么挂上去的?”
“自然是从这边下去,渡江,再爬上对面山崖。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不难,可不借助任何外力想要飞过去是不可能的。”
“真的不行?”
沈济之叹气:“阿姝,人不是神仙,有许多事情都做不到。”
“二哥什么事情都知道。”
沈济之轻笑:“那你觉得我能飞过去吗?”
万姝丹愣了愣,摇摇头。
“这座桥不常有人过。”
万姝丹好奇地问:“二哥没有去过对面?”
“没有。”
“为什么?”
“桥太长了,走到中间会很晃,二哥现在过不去了。”
万姝丹仰起头,拉住沈济之的手:“我可以带二哥过去,走桥。”
沈济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才多大,你带我?过不去的,但你自己一个人兴许可以过桥。对面开有一种花,花黄蕊红,你可以去摘一朵给二哥吗?”
万姝丹拍了拍沈济之的手:“二哥等着,我去去就来。”
沈济之看着万姝丹踏上木板桥,身影越来越小。
“你真敢啊。”
“只是过个桥而已,青哥,阿姝很勇敢的,她都自己穿过这片林子了。况且你方才不是已经走过一趟了吗?青哥又在担心什么?”
慕青俊朗的脸上写满不赞同:“她还那么小,本该由我牵着她过去。”
沈济之笑得古怪:“那青哥应该刚才出来,而不是等阿姝走上桥……”
剑柄敲在沈济之头上,慕青颇为无力地说:“小丫头从你来了后就喜欢你,连我这个大哥都晾在一边了,你觉得她会听我的吗?”
沈济之挑眉:“青哥事多,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人,这让阿姝怎么与你亲近?话又说回来,你哪次回来阿姝没有跑在最前面了?青哥,人要知足,你没有陪着阿姝长大,就不能要求太多。”
“济之,现在的生活,你知足了吗?”
万姝丹手里攥着花,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回来了。沈济之一个人站在这边等她,在万姝丹最后一步跳起来时,沈济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
一滴水珠溅在万姝丹的脸上,不知不觉间雨已经停了。
颜宥津从院外走进来,“王妃,大理寺少卿于城东趣芳苑开宴,您要去吗?”
万姝丹想了想,左右在府中闷了好几日,出去走走也是好的。等到了地方,她刚下马车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转身就想缩回,却被宁熙拉住了手腕。
“夫人,趣芳苑的荷花开了,你不想去看看吗?”
万姝丹轻轻挣了挣:“当街……不要搂搂抱抱!”
“那可不行,我一松手你就跑了。”
万姝丹放弃回到马车上了,她面对着宁熙站稳了脚跟:“是你哄骗我出来的?趣芳苑里没有什么宴是不是?”
宁熙摸了摸鼻子,干笑一声:“下了好几日雨,你再不出门就要霉了。”
万姝丹动了动胳膊:“那你放开我。”
宁熙眨眨眼,忽然笑得不怀好意,他慢慢凑过来,低声说:“我偏不,夫人这么厉害,要不要当街掐死我?”说完他拎起万姝丹的手臂晃了晃,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脖颈处。
万姝丹气得手抖了抖,咬牙道:“宁、熙!”
“哎在呢在呢,别生气别生气。要不要进趣芳苑走走?”
万姝丹立刻拒绝:“我不去。”
宁熙点点头:“那好,那就沿街走一走吧。”
万姝丹瞪圆了眼睛,没想到宁熙硬要拉着她,“你下午没事?”
“请了半日假。”
“为何?”
宁熙低笑:“想知道?你再靠过来些我就告诉你。”
万姝丹气极了,唇都抿成了一条线。
“哎别气了别气了,回头气出好歹来怎么办?是我不好。”
万姝丹斜他一眼:“那你为何请假?”
宁熙答非所问:“杜晃下葬那日,长公主去了杜府,秘密地将杜晏带回了长公主府。那里离皇宫近些,倒也方便蒋侍御医每日看诊了。”
“我问你为什么请假,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宁熙淡淡道:“你不是一直很关注杜晏的事吗?”
万姝丹忽然说:“如果是在长公主府,那四哥就能去看看了。杜晏可不能死,还不清楚他为何要找员外郎询问‘含利’一事,你觉得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也许杜晏只是猜测呢。”
“那你有什么猜测?”
宁熙悠悠说道:“我可没有杜三郎厉害。”
“啧。”万姝丹不满地瞥他一眼,“阴阳怪气。”
又走了一会儿,宁熙说:“到了。”
万姝丹定睛瞧去,这里离东城墙不远了。城墙与房舍之间空了一大片地,有一条水渠自南而北流去。三三两两的人在清理水渠里的淤泥。
“这是在清理水渠?”
宁熙面有愠色,他放缓了声音对万姝丹说:“是啊。太史局推测今夏雨水大,河渠署便上书申请疏通沟渠。这奏折扣在都省好几日,才算是下发到户部、工部,没想到只得这些人。执金吾向我禀报时,我就想着来看一看。”
有执金吾的卫士看见了宁熙,走了过来:“将军。”
“现在是谁负责这里?”
“河渠令赵问。”
“他人呢?”
卫士说:“下水去挖淤泥了。”
宁熙顿了顿:“嗯,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万姝丹探头望去:“这么长一条水渠,就算再多十倍人手,都要忙上几日,更不要说这些人了。”
宁熙冷笑一声。
谢青的声音从二人身后响起:“殿下真是惯会给御史台找事做。”
宁熙反唇相讥:“御史台还需要执金吾去提醒,还能算知京城万事吗?”
“这些日子事连事,御史台都忙得脚不点地了,我也是抽空才出来一会儿。赵问呢?把他提过来问问。”
宁熙偏了偏头:“下水挖泥去了。”
谢青没了声音,他不满地皱起眉,抬腿往渠边走去。赵问被拉上来时,身上满是泥泞。“二位长官,容我去换身衣服,理理仪容。”
不多时,赵问回来了,他脸上手上还带着点干泥,行礼道:“下官见过殿下、御史。”
谢青说:“免礼免礼,快起来。户部拨的银子到你手上多少?”
“五十两。”
谢青吃了一惊:“五十两!户部拨款的文书在你这里吗?”
赵问摇摇头:“只有银子。”
宁熙问:“你怎么没有上书?”
“以前疏通沟渠时,钱两也是不够。我试着上书过,可如泥牛入海,了无音信。当时的执金吾卫士找过我,教我少管闲事。今年我以为也是如此,便打算只将瘀堵严重的地方理一理。人手不够,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谢青说:“没有文书,凭你一张嘴是不足以查工部的。你就算上书,御史台也要花费不少时间去查,当是赶不上工期的。这样吧,我先回台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赵问面上明显有了喜色:“如此便好办了!今年定能在汛期前疏通好沟渠。”
万姝丹挑挑眉:“那谢御史只说试试,你怎么当事情已经落地了?”
赵问疑惑地说:“御史台也办不了吗?”
宁熙说:“赵署令常年不出河渠署吧,对京中诸官署的了解略有欠缺。没事,这一两日先由执金吾来顶替。”
正说话间,贺兰从带着几队执金吾来了。
“将军,都到齐了。”
“嗯。”宁熙点点头,对卫队说,“沟渠疏通是大事,关乎京城排水是否畅通。此次疏通沟渠,是经过陛下首肯的。只是现在还未招募够人手,便由执金吾顶替两日。这两日不仅提供食宿,更兼补给二两银子。好了,赵署令,派任务吧?”
赵问清了清嗓子,不太确定地带着一队人到了位置。他见卫士并无怨言,便放心开始指挥了。等他得了闲,正想下水时,那边忽然吵闹了起来。
“将军!将军!您不能下去!”
赵问扭头一看,吓得蹦了起来,忙跑过去:“殿下!殿下!您要做什么?”
宁熙颇为无辜:“下水疏通沟渠啊。”
赵问心中大为感动,直接跪了下来:“殿下!殿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您是千金之躯,怎么能,怎么能亲自疏通沟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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