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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浑水(三) 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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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熙回府时,已经快要天亮了。他一夜未睡,此刻头昏脑胀,走路都慢上许多。就这样,他还是摸到了熹微院,最后一段路是由景煜扶着过去的。
到了堂门口,宁熙轻轻挣了挣。景煜松了手。玉意有些吃惊,就要行礼,被宁熙制止了。
随着堂门打开,寻夏微微睁大双眼:“殿……王妃还未醒呢。”
万姝丹带着倦意的声音传来:“是谁?”
宁熙歪歪头,寻夏这才说:“王妃,殿下来了。”
内间没了声音。
万姝丹披上长衫出来时,就见宁熙一个人靠在门框上,剩下的人都不见了。她腰上伤还有些疼,顺势坐在贵妃榻上。
宁熙声音很轻:“伤口裂开了吗?”
万姝丹不作声,过了几息后,缓慢点点头。
“你明知身上有伤,还要往外跑。”宁熙疲惫地说,“是谁传信于你的?”
万姝丹不答反问:“杜晏死了吗?”
“没有,只是昏迷不醒。昨夜姚府尹来的时候,带着蒋侍御医来了。杜晏和杜晃身上都没有外伤,依照桌上的茶壶来看,只能是中毒。可他们的外表一点中毒的痕迹都没有,舌苔和眼睛也没有变化。蒋侍御医不敢妄下药,杜晏现在正在京兆府躺着呢。”
“杜晃没了?”
“是啊,蒋侍御医推论杜有光喝的毒水较多。”
这一番话宁熙都是闭着眼睛回答的,他紧缩着眉,手指捏着眉间。
万姝丹拿出小瓷瓶,不去看他,“昨天刚入夜,木霆风来了。人是他杀的,毒是他下的。这药丸也是他给我的,可他并没有告诉我要做什么。我想他杀人也不需要旁观者,那这药就只能是解药。木霆风下了毒,却又要救人。真是奇怪。只可惜杜晃没有救过来。”
宁熙微微睁开眼,喃喃:“这是要让杜家做出抉择,金荆榴木一事必然无法隐瞒。宁远替宁恪做出了选择,杀死杜晃,所有的罪责就能推到杜晃的身上,剩下的人就都‘不知情’了。”
万姝丹顾不上许多,看向宁熙,“你是说,要把今晚的谋杀刻画成御史寻踪,却被杜晃反杀,然后他再畏罪自尽?”
“是非黑白,本就是靠一张嘴、一支笔造出来的。那些正义,不过是无关紧要,亦或是碍于时势。”
万姝丹说:“杜家能接受?”
“不接受又当如何?真要深究下去,杜家也不是一点不沾的。宁恪折了一个卫尉寺卿,现在又要失去杜家了。”
“王绣不会反咬一口?”
“他本来就心怀不满,皇帝现在对世家的态度远不如寒门。他若是反咬,只会让他死得更快。杜晃一死,他若是装出被蒙骗,说不准能从满门抄斩改为全部流放。人死了,就只有被他人随意利用的份儿了。杜晃手上究竟掌握着什么,也就不得而知了。真要谈论起来,画舫翻船那次揭出金荆榴木的隐秘才是开端。只是‘觅雪无踪’为何又要救人呢?”
万姝丹把玩着小瓷瓶,随口说:“木霆风嘛,不奇怪。他本就不是嗜杀之人。”
“那为何他不自己救,要你去救?”
万姝丹换了个姿势继续把玩小瓷瓶,“这我怎么知道?他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给我,不如殿下来猜猜?”
宁熙盯着她手上的那个瓷瓶。
万姝丹感觉到他的视线,不确定地说:“你是觉得,他是为了把这个瓷瓶交给我?”她把瓷瓶放在耳边晃了晃,撇撇嘴:“一共就三粒药丸,还剩一粒。这是何意味?”
“沈济之没有参与进来?”
万姝丹停了动作,颇为不满:“我怎么知道?我日日困在王府,你当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呢?”
“也没少见你出去。”
万姝丹更不满意了:“我不出去就真成瓮中鳖了。今日一早,我还看见杜晃和杜晏了呢,还有那个闫先清。”
宁熙不咸不淡地说:“我瞧你不出门,也有人上赶着给你送东西。”
万姝丹一拍桌子,长眉倒竖,“你什么意思?”
“你身上还有伤,这次开裂又延缓愈合时间了?”
万姝丹瞪他:“那我有什么办法?谁让你们来得这样快,我只能上房梁,这一跳,伤口不开裂就是神迹了。”
“执金吾夜巡,是皇帝的命令。皇帝宿在南行县,要我们守好京城秩序。”
万姝丹拍板赶人了:“这件事你别怨我,我也不怪你,本就是阴差阳错。好了,你可以走了。”
*
京兆府。
姚崇峻被执金吾从床上拉起来后,就再没合过眼。一晚上死了两个御史、一个杜家的郎君,另一个至今未醒,他怎么能睡得着啊!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了,接连出事。今晚这死的人,他可都怠慢不得。看到杜晏还有气,姚崇峻连忙着人去找了蒋捷。然后就命人把杜晏妥善送去了京兆府,再派人严加守卫。接着姚崇峻亲自检查现场,又增派人手保护好这一条街,等着御史那边派人来接管。至于杜家那边,他打算派个机灵的人去通知杜昊,不要吵醒杜仆射,这深更半夜,杜仆射年纪大了,乍闻此等悲剧,怕人吃不消。
待一切安排妥善,御史台那边的人来了,好巧不巧,来的人是谢青。
谢青进了京兆府,直奔停尸房。姚崇峻进来时,谢青已经查看完两具尸体了。
“姚府尹,这半夜三更的,实是辛苦。”
“不敢。我听说谢御史提前回京,是身上受了伤?这么晚了,没想到御史台里还是谢御史带伤值班,真是劳苦功高啊。”
谢青叹气:“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是怎么了,御史台忙得都要人去台空了,实在是缺人手。这不是又碰上皇驾快要回京了,我得亲自守着御史台,哪里敢交给下面的人。本来以为能顺利度过这个夜晚,没想到还是出事了。我听说五殿下还带着兵夜巡呢。”
姚崇峻发愁道:“谁说不是呢。五殿下派人来告知我的时候,我可真真吓出一身冷汗。那……那可是杜家的郎君啊!杜家一向与人为善,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谢青眼色流转,微微一笑:“杜仆射若是知道了,还不知要多伤心。可通知他老人家了?”
姚崇峻由愁转笑,轻轻拍拍自己的胸脯:“已经派人去告诉杜长君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吧。”
“我刚才听少府尹说杜家那二兄弟也抬来了?”
姚崇峻双手一摊,“嗐,总不能就放在那儿。杜三郎也暂时安置在京兆府里呢。”
这时有仆役走来,“府尹,蒋侍御医来了。”
谢青眼眉微挑:“姚府尹想得真是周到,不妨一起去看看?”
“谢御史请。”
二人见到蒋捷又要一顿寒暄,谢青的话都要说出口了。
蒋捷忙抬手道:“御史、府尹,有话稍后再谈,让我先去看看杜家三郎才是正理!”
姚崇峻赞同道:“正是,正是。侍御史这边请。”
杜晏仍旧昏迷不醒。蒋捷把过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掰开嘴看了看,检查了一下四肢。
谢青瞧见他这阵仗,问:“如何?”
蒋捷没答话,继而摸索着杜晏的发顶。
姚崇峻没忍住,亦问:“有什么不对吗?”
蒋捷问:“杜家二郎在哪里?”
姚崇峻说:“在隔壁,单挪出来一间房,专门停放。”
众人来到隔壁。蒋捷摸了摸杜晃的发顶,这才说:“仵作可检验过了?”
姚崇峻说:“仵作大致翻看了一遍,但因为杜长君还没有来,因此不曾深入检验。只从外表来看,似乎是没有伤痕的。因而我便疑心是中毒,可那茶壶里的水无色无味,给狗喝了后,狗一点反应也没有。”
蒋捷便说:“杜二郎不太好说,三郎似乎是有心疾,脉律不齐。”
姚崇峻说:“好像没听说过杜三郎有心疾。”
这时门外有衙役前来,“姚府尹,执金吾来报,说是在离那个院子两条街外,发现了两匹拴在木桩上的马。按照宁将军的意思,那两匹马从品种上看,像是富庶人家的,所以疑心是否为杜家兄弟所拥有。”
姚崇峻说:“院子里确实没有发现马匹,那马可牵来了?”
谢青若有所思:“将马栓在两条街外,然后步行到院子,这是想要不引人注意吗?”
姚崇峻意有所指:“谢御史的意思是,有人在跟踪他二人?”
谢青并不上钩,“姚府尹可是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了?我才回京不久,碍于身上带伤,对台里的事务尚不清楚。不知姚府尹有何指教?”
蒋捷的话打断了这二人的勾心斗角:“步行……心疾……”
姚崇峻问:“侍御医可是有所发现?”
“三郎脉象发涩,脉来参伍不调,细短散,既脉律不齐,兼见结脉。此乃气滞血瘀并心律失常。若论毒物,确有不少可导致这种情况。然那茶水当真含毒,又为何人会中毒,牲畜却无事?”
姚崇峻忽然想起了什么,忙叫人牵来一条狗,让狗绕着庭院跑了几圈,听见狗气喘如牛后,又喂了茶水。数十息后,狗四肢抽搐,倒地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