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春令》盛灵犀

87、反击 万

　　万姝丹在听见窗户响的那一刻，就猜到来人想要做什么了。果然，一只带着迷药的帕巾捂住了她的口鼻，她屏息的同时顺势歪了下去。之后她就被人扛在肩上，翻出了窗户。

　　没走多远，就是开门的声音。她又被放在地上。床榻挪动的声音，地砖磕碰的声音。铁门“唰”地一声打开。

　　“货来了？”

　　万姝丹眉心微动。货？

　　“来了，一切顺利。”

　　接着她被人抬起，颇为粗暴地连磕带碰放在另一人肩上。

　　“嘶……这，这瞧着不胖，怎么还有点重量？”

　　“哈，别是你不行。”

　　“少胡说！你才不行！我还能跑呢！”说着就跑了起来。

　　这可苦了万姝丹。密道的地面本就不够平整，跑动间更是东倒西歪。她头朝下四处乱撞，晃得眼前直冒金星。

　　“不行了……换你来，你来……”

　　万姝丹在心里把这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瞎逞强，你说你……在这里浪费时间，一会儿那个狗仗人势的贱人又要骂人了……”

　　密道里幽暗潮湿，万姝丹正在心里计算着密道的长度。忽然，她感受到了微风，紧接着就从一个洞口出去了。她的后背被垂落的藤蔓抽了好几下。

　　洞外有人接应，问：“一切顺利？”

　　“顺利顺利……来来，你来扛会儿，我不行了，真的好沉。”

　　“你们两个废物……呃，怎么这么沉？这看着挺瘦的啊。”

　　“快少说两句，赶紧回去。”

　　守在洞口的这个人体格不错，扛着万姝丹在密林里仍能保持均速前进。歆川这片地形，被流水切割出许多谷底，因而显得复杂。他们穿梭其间，走上走下，万姝丹的距离感有点模糊了。她估摸了一下，现在她所处的地方，应当是西灵宫所在那片余脉的山阳，而且还在往南走。

　　不知过了多久，万姝丹感觉到又进了一个洞口。然而没走几步就停下了，正当她疑惑时，机括启动的声音响起，他们所处的一处平台缓缓下降，深入洞穴内部。机关响动的声音持续了数十息，在轰隆隆的震响中，万姝丹听出洞穴不算大。等到平稳落地后，她才感觉到不同方向各有风吹来。

　　“他在哪儿呢？”

　　“下面。”

　　万姝丹晃晃悠悠地被扛着进入一条通道。她听着身下人的脚步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回响，想来这地下的规模不算小。

　　终于，脚步声出现了迟疑，快要到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怎么才来？差点误了事！”章淳那阴柔的声音在这种环境里更显如蛇蝎。

　　万姝丹微微勾起唇角，老熟人啊。

　　“还不把她放下来！这么久她都没醒，你们真该感谢我的药！”

　　几个人七手八脚抓着万姝丹的胳膊和腿，粗鲁地把她放在地上。磕碰间，她觉得自己的后背大概是要青一块紫一块了。

　　“小心点！碰坏了你赔吗？行了行了，都下去吧。”

　　很快，这间石室只剩下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章淳滑腻的声音钻入万姝丹的耳中：“啧啧，真是漂亮……就算你不是秦可兰，长得这样美，也够我把玩把玩了。”

　　在他的手离万姝丹的脸只有一指时，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我为什么不是秦可兰？”

　　章淳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那声音里的凉意，让他后背寒毛竖起。他低头看着丝毫未动的女郎，抖着手抬起她的下巴。

　　万姝丹闭着眼睛接着问：“我为什么不是秦可兰？”

　　幽暗的火光里，眼前的女郎唇色深如血。章淳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控制着声音说：“因为……因为我见过秦可兰。”

　　“胡说。”

　　再次被否定，章淳不由得怒火从心中起，“我没有胡说！”

　　“有谁能证明你的话？”万姝丹的声音撞在四壁上，回荡着。

　　章淳被这声音包裹着，吐出来一句话：“没，没有……都死了……”

　　低低的笑声打断了他的话。章淳看着披头散发的女郎仿若无骨之人，直愣愣靠腿站了起来，腰柔韧得不可思议。

　　“原来是这样啊。”

　　章淳眼角绷紧，眼睛瞪得奇大，“你……你，咯，咯……咯……”

　　万姝丹动作快如闪电，探手掐住章淳的脖子，“你确定知道的人都死了？”

　　章淳双手挣动着，无力抠着万姝丹的胳膊。

　　“问你话呢。”

　　章淳胡乱拍了拍掐着他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万姝丹松了手。

　　章淳便如枯叶一般了无生机地落在地上，他猛烈咳嗽着，大口大口喘气。

　　万姝丹抓住他的头发，几乎将他提起，“说话。”

　　章淳涕泗横流，“还有……还有人，我告诉，我告诉了……一个人，他叫洪……洪司……”

　　万姝丹满意了，她双手握住章淳的头，用力一转。骨骼摩擦断裂的声音响起，章淳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就歪在了地上。

　　这时万姝丹才有时间观察所处的地方。石室不大，靠墙有一张石床、几个石凳，像是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万姝丹心想：不会就是章淳吧？

　　她撇撇嘴，拿起灯盏，沿着墙壁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蹊跷，便顺着唯一的一条通道出去了。

　　*
　　宁熙回到西灵宫正门绥安门，摄提军正严阵以待。

　　摄提军中郎将严峰说：“将军，对方没有任何行动。”

　　宁熙点点头：“密切关注一下其他几个地方的状况。晚上视线不好，他们若是打，也不会从正面进攻。”

　　“殿下吩咐把守的那几个小门，已经派好心腹人手了。只是那门过于窄小，一次只能过一个人，不便于突进吧？”

　　宁熙说：“如果咱们不知道这些门，那就可以形成奇袭。”

　　“内忧外患，即便有魁宿卫护在陛下身侧，也会让咱们分心。”

　　宁熙颔首：“是这个道理。”

　　“那他们现在在等什么？”

　　是啊，宁熙心想，他们想要做什么？难道他们的目标不是皇帝？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

　　终于有人现身了，王绣骑着马扬声道：“五殿下安好？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卫尉卿带了这么多人来，不是为了与我寒暄吧。”

　　王绣仰头大笑：“哈哈哈哈！确实！那就省去些没用的话。此番我来，是想问问殿下，先前弦湖宴是由殿下安排的布防，我特意打听了一下，当时杏园门口值守的执金吾被喊走了，这才造成我孙的死亡。我想知道，殿下对此知不知情啊？”

　　宁熙如实说：“曲水流觞结束后，芙蓉园有‘折枝会’，当时还缺几张桌子需要搬运。我事后去芙蓉园问了问，正是他们缺人手，这才把杏园门口的执金吾喊走。”

　　“我问你知不知情，你倒说起原因！”

　　严峰怒道：“大胆！”

　　宁熙平静地说：“我不知情。”

　　王绣冷笑道：“巧言令色。我要见陛下！”

　　严峰说：“陛下怎么会见你？我劝你还是速速投降！你知道陛下是无法容忍背叛的！”

　　“背叛？说得好！”王绣呵呵笑了，“你还不知道吧？把整个京城骗得团团转的人就在你身边！”

　　“什么？”

　　王绣讥讽道：“五殿下还要继续隐瞒吗？你那王妃，根本就不是褚王四女秦可兰吧！”

　　“莫要胡说！”严峰严厉地说，“五王妃乃陛下赐婚！如何不是褚王四女？”

　　“这就要问问殿下了！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宁熙缓慢地说：“你们都质疑我的王妃？可有实质性的证据？”

　　王绣胸有成竹地说：“哼，严峰！你派人去找便是！我告诉你吧，五王妃已经潜逃了！要是果真如我所说，你必须禀告陛下！就说我王绣查得五殿下隐秘，未免陛下继续受蒙蔽，此次特意前来揭发五殿下！望陛下速速拿下此人！”

　　“这……”严峰犹豫了，他看向宁熙。

　　宁熙有一瞬间的失神，他注意到严峰的视线，勉强说道：“中郎将派人去即可。”

　　严峰唤来一名心腹，交代了他几句话。

　　绥安门这边情况焦灼，西灵宫主殿里亦是如此。

　　自从黎崇禀告皇帝五王妃失踪后，一直没有得到皇帝的回应，甚至皇帝的眼睛都没眨动，好像根本没听到一样。

　　皇帝有多冷静，黎崇就有多心慌。他站在皇帝旁边很显眼，皇帝没开口他又走不了。不知道煎熬了多久，忽然有一个身穿内侍衣服的人悄悄走到了皇帝另一侧。

　　黎崇发现有人来了，紧张了一瞬，然后他才认出这是御史台的张行与。

　　张行与低声在皇帝耳边说了些什么。

　　皇帝便对黎崇说：“你同谢青一起去找五王妃，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在我的眼皮底下抢人！”

　　黎崇有些犹豫：“陛下，这……”

　　“无妨，我这里你不必忧心。王兴业与葛洪已经带领卫到了，外面那些人不成气候。”

　　黎崇心中一惊，五殿下说得没错，陛下确实有所安排，难怪谢青会穿成那样暗中跟着车马，原来他一直在和御史们联系！所以陛下早就知道兵械被换、早就知道会有叛乱！那么五王妃呢？又是什么人将她劫走的？陛下对此也心知肚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