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春令》盛灵犀

86、年华 西

　　西灵宫在歆川西南，几十座宫殿落成一片。

　　万姝丹被分在了西北处的一座小院——丹阳苑。这里地势较高，也比较偏僻。万姝丹刚绕着院子转了一圈，院门处就响起了交谈声。

　　宁远先出现在门口，笑着对旁边的人说：“你瞧，我就说可兰没有歇息吧？”

　　万姝丹往这边迎了迎：“三哥？”

　　贾琦的声音同她人一起出现，“那更好了，免得我们再吵醒你。可兰啊，别总是闷在一个地方，多出来走走。这西灵宫常日里可来不了，难得来一次，跟我们一起转一转。”

　　万姝丹欣喜道：“哥哥、嫂嫂们邀请，可兰乐意之至。”

　　一行人沿着西灵宫北侧走走停停，每遇见一座亭子、一处楼台，他们都会停下来，聊起周围的景致、建筑的建造、匾额的题写。

　　宁远走在众人前，兴致盎然道：“你们再看这处亭子，与周围山石的排布、小径的曲折、树木的重叠，是不是跟上一处又不同？这就是我最开始说的，西灵宫里没有重复的景观。”

　　贾琦笑着拍了拍万姝丹的手：“你别理他，他就这样，喜欢这些个东西。”

　　万姝丹抿唇微笑：“三哥看起来，也该好诗吧？”

　　宁馥拔高了音调：“嗯？五嫂好生聪明，三哥以前最爱作诗写词。你知不知道，三哥曾化名怜意。”

　　万姝丹觉得耳熟：“怜意？”

　　“就是……”

　　顾别清拍了一下宁馥，宁馥便不吱声了。

　　郑琬一直看着宁远的背影出神，眉间似有哀愁。

　　宁恪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以前的三哥就不是三哥了吗？”

　　“哈哈哈哈，确实啊。”宁远大笑几声，“看起来可兰很少去桥行街吧？”

　　这一句话点醒了万姝丹，原来是琉璃所说的那个“怜意”，没想到宁远也曾是风流才子。

　　众人继续往前走去。

　　万姝丹注意到郑琬还站着没动，“三嫂嫂？”

　　郑琬恍如梦醒，“来了。”

　　之后的气氛急转直下，几人便分开了。

　　万姝丹绕去了高处，观察着周围的山势，不远处宁熙正安排着巡防。景煜悄悄说了些什么，下一刻，宁熙的双眼就望了过来。

　　万姝丹下意识勾起了唇角。

　　宁熙吩咐完毕后，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方才还看见你跟他们在一起呢。”

　　“说起‘怜意’后，大家都没了兴致。”

　　宁熙并不吃惊，他神秘地说：“那你可知为何会提起这段过去？”

　　万姝丹等着他的下文。

　　宁熙见她不接话，只好继续说：“我听姑姑说起过，当初皇帝是为了宁远的生母容贵妃修建的西灵宫，可惜没等到西灵宫建成，容贵妃就过世了。西灵宫建成后，皇帝只带了宁远来这里住了几日。这里许多的匾额，都是宁远命名的。”

　　“怪不得，从没见他兴致如此高涨过。”

　　“因为有一年，容贵妃的忌日与当时得宠妃子的诞辰撞上了，皇帝便取消了对容贵妃的祭奠，此后便渐渐再无人提起了。也是从那时起，宁远就舍弃掉‘怜意’这个名字了。”

　　万姝丹莞尔一笑：“那你呢？”

　　宁熙怔愣一瞬：“我？”

　　“旁人的过去说了这许多，你的呢？”

　　宁熙小声说：“我的过去，你不是已经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从别的地方知道，和你亲口出说来，是不同的。你就没有什么化名，做什么词曲吗？”

　　宁熙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论诗词，我天资不如宁远。”

　　“那你儿时都刻苦些什么了？”

　　宁熙眼珠一转，坏笑道：“自然是醉心于武学，不然怎么能与你打起来呢？你老实交代，是不是那时起就记住我这么个人了？”

　　万姝丹咬牙切齿说：“殿下觉得呢？那一簪刺得我好痛啊！”

　　宁熙装作要去拉她的手，嘴上说着：“是我不好，我给你吹吹。”

　　万姝丹左挪右闪，往后撤去。

　　二人打打闹闹，跑到了更偏僻的一隅。忽然，万姝丹站住了脚步，宁熙来不及避开，撞在她的后背上。万姝丹脚下很稳，连忙压着他往树后躲去。

　　宁熙眨眨眼。

　　万姝丹示意他噤声，又伸出一根手指往前指去。

　　只见宁远和郑琬就在前面的树荫里。

　　宁熙缓慢探出半个脑袋，不料稍稍一动，脚下的树枝应声折断。

　　“啪”的一声脆响，吓得郑琬从宁远的怀里跳了出来。

　　万姝丹暗骂一声，抓住宁熙的胳膊，拉着他左绕右绕，逃到一处角落里。

　　“你真是笨死了，偷看都不会偷看！”

　　宁熙禁不住笑起来。

　　“你还笑！”

　　宁熙假装咳嗽两声：“这该不会是你第一次落荒而逃吧？”

　　万姝丹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了，她睁圆了眼睛瞪他一眼，转身坐在须弥座上。

　　宁熙一边笑一边走过来，正想说些什么时，余光瞥见旁边竹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万姝丹抬头时，也察觉了有什么不对。

　　宁熙刚要上前去察看，万姝丹一把拉住他，要他跟在自己的身后。她又抽出宁熙的佩刀，拨开丛丛竹子，走了进去。宁熙紧紧跟着她，随时准备好将她拉回身侧。

　　这片竹林之后，就是西灵宫的外墙，而在这外墙上，藏有一道木门。

　　万姝丹松了一口气，将刀收入刀鞘，“这里还有门？”

　　宁熙皱起眉，神色严肃。

　　“怎么了？”

　　“这里不该有门。”

　　这道门不高，也较窄。宁熙上手拉了拉门环，锁住了。

　　“你先回去，我要再重新巡视一遍。”

　　入夜时分，西灵宫主殿宴集。

　　丹阳苑内，上锦问万姝丹：“王妃，这两条裙子……”

　　外面突然起了喧哗。

　　万姝丹说：“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上锦走到院门口，只见主殿方向隐隐有火光。

　　有侍卫长跑来喊人：“你们都跟我走，去守后面。”

　　在兵卫们有序跑动的步伐里，上锦忽然心有不安，连忙跑回屋内，却不见了万姝丹的身影。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将屋内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都寻不见万姝丹。最后一跺脚，往

　　主殿方向跑去。

　　西灵宫主殿外。

　　被失手打翻在地的灯盏，点燃了旁边的帷幕。

　　惊呼声此起彼伏。

　　黎崇在一片混乱里，一脚踩在柱子上借力跃起，同时抽刀，砍断了帷幕。着火的帷幕熊熊落下，几名内侍提着水桶赶来，扑灭了火焰。

　　皇帝坐在主座上，面无表情看着下面的众人。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你再说一遍，西灵宫外谁来了？”

　　宁熙说：“王绣带着兵马，正在西灵宫外。”

　　“有多少人？”

　　“千余人。”

　　“你有多少把握能守住西灵宫？”

　　“臣愿誓死保卫陛下安危。”

　　皇帝颇为满意：“很好。我就在这里，等着你的好消息。”

　　宁熙刚离开，上锦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了。

　　侍卫抽刀指向来人，“是谁？”

　　“我是……”上锦急喘几下，平复过快的心跳，“是五王妃身边的婢女，请问五殿下可在里面？我有急事求见殿下。”

　　“五殿下守西灵宫正门，不在里面。”

　　上锦闻言就要离开。

　　“慢着。”一个身穿内侍衣服、满脸络腮胡的人忽然现身，“你有何急事？”

　　上锦不认识这人，只说道：“没什么……”

　　“你跟我来。”

　　上锦站着不动。

　　这人无奈笑了：“我带你进去。”

　　上锦坚持：“我只找殿下。”

　　“殿下此刻不能分心，我带你去找黎崇。”

　　“黎……中郎将？”

　　“是他。”

　　进了主殿所在的院落，这人对一名魁宿卫说：“去找黎崇，就说悠之要见他。”

　　不一会儿，黎崇就出来了。

　　“谢……悠之，何事……你不是五王妃身边的婢女吗？”

　　上锦认得黎崇，急忙想要开口，目光却看向谢青。

　　谢青也是没了办法，“你这丫头，过于谨慎。你见过我，我还记得你。”他抬手将脸上的胡子撕去。

　　上锦恍然想起此人，顿时向二人跪下，焦急地说：“求二位官人救救我家王妃，她不见了！我不知是何人用什么办法，不敢声张……”

　　谢青讶然：“王妃不见了？”

　　黎崇皱起眉，问谢青：“可要禀报陛下？”

　　“陛下……你自己分辨。”

　　黎崇见他要走，疑惑道：“你不在这里守着陛下？”

　　谢青摇摇头：“我本就另有要事在身，陛下亦知。况且这里有你，何须我？”他刚迈出一只脚，又想起什么，对上锦说：“你跟着黎崇进主殿，不要再跑出来了。否则转眼你不见了，我可没办法向你的王妃交代。”

　　黎崇带着上锦回了主殿。

　　苏尚瞧见了，拉过黎崇就问：“这不是五王妃身边的人吗？”

　　黎崇支支吾吾，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后一拍大腿，还是说了：“五王妃失踪了，她来求救。”

　　苏尚大惊失色：“什么！”

　　黎崇把问题抛给苏尚，“要不要告诉陛下？”

　　苏尚用手扶着额头，“王妃与殿下恩爱，若是王妃出什么事，这不是要了殿下的命吗？长公主又疼爱殿下，这不是要了长公主的命吗？陛下与长公主什么关系？这不是要陛下……”

　　黎崇慌忙拉住苏尚，“苏内侍别说了，我这就去告知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