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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次相遇(已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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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娘,这绳子不够的。”
万姝丹正在摆弄手中的绳子,这是她将外裙撕成布条做成的。不过这棵树离崖底太高,这绳子无论如何都不够长。她泄了气:“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原来方才是万姝丹眼尖,她看准了脚下崖壁上有突生的树,这才推着黎崇跳崖的。在崖顶光线不足,黎崇没有发现,跳下来后才看到那棵树。他直觉这棵树无法承载两个人的冲击,就试图把刀插进崖壁,以此改变了落点。
万姝丹依照原本的方案,有惊无险地落在了树上。然而由于落差过大,树干“咔嚓”响了一下。这声响落在万姝丹的耳中无异于惊天雷。要是黎崇也落上来,这树就要断了。树断了人倒是死不了,可她就不得不施展轻功了。暴露实力还是死,万姝丹没有纠结。她刚要选择暴露实力,就见黎崇慢她一步从旁边落下,擦着树叶继续下落。
万姝丹脑子还在思考,手已经先一步抓住了黎崇。这一下带来的冲力,将这棵树彻底压断。万姝丹重新下落时还在想,他刚才不是和她一起跳的吗?怎么落到她旁边去了?
风在耳边呼啸。
黎崇把万姝丹护在怀里,又试图用刀减缓下落速度。这就势必会撞上崖壁。万姝丹撞在黎崇身上时,都感觉黎崇快被撞出内伤了。两人擦着崖壁往下落,就在万姝丹准备提气时,惊喜发生了。
二人落在一棵更大的树上。
天菩萨!万姝丹顿觉热泪盈眶,天无绝人之路!日后她一定会用心祭祀天神的!
所幸黎崇身上穿着轻甲,没有直接撞上石崖,否则就要重伤了。
“四,四娘若是不嫌,我可以背着四娘慢慢下去。”
万姝丹往树下看了看。
“四娘可以信我一次”黎崇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这把匕首削铁如泥,可以插进岩缝间。有了它,再加上崖壁凹凸不平,我觉得可以一试。”
万姝丹颇有兴趣地盯着那把刀看了看,点了点头。
“四娘,失礼了。”黎崇把绳子系在万姝丹腰上,将她固定在自己的背上,然后一刀插进崖石间,脚下寻着落脚处,一点一点往下爬去。
起初十分顺利,慢慢地,黎崇就有些体力不支了。万姝丹听着他粗重的呼吸,感叹刚才的撞击对他影响不小,就这样还要背着她往下爬,真是个笨脑子。也不知道他是忠于陛下,为了完成陛下所托。还是因了与宁熙的情谊,即便死也要护她周全。
忽然黎崇脚下一滑,整个人挂在了崖壁上,只靠右手手中的匕首固定着。
万姝丹小心翼翼地伏在他背上,突然说:“你右脚再往旁边一寸。”
黎崇依言,踩进一个凹槽里。他松了口气,继续往下。
崖石粗糙,能容黎崇带人爬下。同样,系在他腰间的绳子,被石头渐渐磨花了。原本就是绫裙,是禁不住刮蹭的。
终于,绳子断了。
黎崇吓了一跳,松开抓住石头的左手,去摸绳子。万姝丹双臂环着他的脖子,此时没有绳子的支撑,她全部的重量就落在双臂上,锁住了他喉咙。
黎崇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别……松……手……”
万姝丹终是有些不忍心了。要不了多久,黎崇就会窒息。
就在这时,因为黎崇力不足,上一刀没有在石缝间插稳,出现了松动。下一刻,匕首滑落了,黎崇沿着崖壁往下滑去。
万姝丹借此松开了手。她刚才往下看了看,离崖底没有多远了。她只需轻点几下崖石就能稳稳落在崖底。还不等她有所动作,腰间的绳子突然拉紧。
黎崇不仅又将匕首插进了崖石间,还抓住了绳子。
万姝丹一下子撞在崖石上,她可没有轻甲护体!钝痛霎时传来,一点一点蚕食着她。万姝丹皱起长眉,还不如早跟黎崇摊牌,免得受罪了!她往下看了一眼,发现离崖底只有两丈远了。
“松手!松开绳子!到底了!”
绳子松开的刹那,万姝丹也松了口气。她提了一口气,本想就地一滚,结果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她看见了一个人,就站在她正下方。
万姝丹一句“滚开”就要冲出口。
此时月光爬升一点,照亮了那人的眼睛,一双剪水秋瞳,长在一个男人的脸上,显得那人万分清秀。而浓丽的眉和直挺的鼻,又多了几分昳丽。万姝丹的眼睛亮了起来,没想到进瀛京前竟有此番奇遇。如果不是不合时宜,她都要感慨一句不虚此行了。
“郎君!”
不远处又有一个人过来了,声音急切。
万姝丹缓缓抬头,想要再度欣赏这位郎君的面容。却发现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黎崇几乎是滑下来的,他焦急地跑过来:“四娘!诶?殿下!”
殿下?
万姝丹再度看去。得!这人不是宁熙还能是谁!她浅浅翻了个白眼。
七年前两人第一次相遇时就大打出手,双方身上都挂了彩,但谁也不服谁。万姝丹的二哥沈济之居中调解多次也不见成效,遂放弃。十二岁的孩子嘛,少年心性、年轻气盛,冲动一点是正常的。那个时候万姝丹的轻功就十分出色了。而宁熙师从大将军楼仲春,武功自然不遑多让。彼时二人心高气傲,谁都没有先低头,这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宁熙此刻紧闭着双眼,微微咳嗽起来。万姝丹坐起身,把宁熙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宁熙微微睁开眼,看向她,有些吃惊:“你……”
黎崇想起了什么:“四娘,你方才是不是撞在山崖上了?有没有受伤?”
哦,对。她都忘了。这点伤对她而言实在不算什么。不过她现在是秦可兰,是个弱女子。于是万姝丹从善如流地再次歪进宁熙怀里。
“四娘!”
宁熙一眼就认出了万姝丹,他震惊之余,说话就没过脑子:“你是说四……四娘受伤了?”自从上次一别,已经七年。他完全不知道她会代替秦可兰嫁入瀛京,真是胆大包天!
黎崇心道刚才发生的事殿下不都看在眼里吗?他虽然困惑,但还是从遇险开始,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地讲了经过。
听到跳崖时,宁熙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万姝丹有些吃痛,暗中掐了宁熙一把。
“嘶……”
景煜全副心神都在宁熙身上:“郎君,怎么了?”
“无事。”
黎崇此刻还有些心悸,他感慨一句:“所幸天神保佑四娘,这才化险为夷。”
宁熙虚虚地揽着万姝丹的肩:“此地不宜久留,先走。”
景煜闻言就要背起万姝丹。
“不。”宁熙拦住了他,“让见清来。我能遇见秦四娘是偶然,不能由我或是六弟把秦四娘送进泉县,因为我们对秦四娘遇险一事一无所知。三哥的人正在到处寻找秦四娘,只能是由他们找到你们。”
黎崇点点头:“好,殿下小心。我带着四娘去找三殿下的人。”说罢,黎崇背着万姝丹沿路往北去。
宁熙又说:“景煜,把这里清理一下,只留下他们的痕迹。”
*
第二日一早。
葛洪带着执金吾进了泉县。杨槐将他们迎去了馆驿。
随即杨槐就向葛洪告罪:“葛将军!下官有一事要向将军禀明。昨日方县尉本是去迎接秦四娘,结果在东边三十里外发现了毁坏的马车和死去的魁宿卫。下官推测秦四娘是遇了险,就派人去寻找。昨日夜,下官派去的人在泉县南边发现了黎备身与秦四娘,二人身上俱有伤。是下官疏忽,让歹人抓住了间隙。下官有罪!”
葛洪吃了一惊,眼睛瞪得像铜铃:“什么!遇险!”
杨槐立刻跪下:“下官有罪!下官有罪!”
葛洪问:“昨夜六殿下先我一步进泉县,殿下他可知此事了?”
杨槐哆哆嗦嗦地说:“下官,下官还未告知六殿下。实在是秦四娘伤得不轻,下官,下官怕……”
葛洪道:“嘿呀!这都什么时候了!殿下是陛下派来的迎亲使者!你不告诉殿下,却来告诉我!你放心,六殿下为人宽善,只要你如实相告,殿下是不会怪罪你的!”
杨槐捣头如蒜,忙不迭就要下去。
葛洪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二人正要走出馆驿。宁馥就带着两名随从到了馆驿门前。
杨槐一见宁馥,登时跪下膝行了过去:“殿下!下官有罪啊!”
宁馥不知道今天这唱的是哪出,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杨槐。
杨槐一下一下地磕着头:“是下官疏忽,没有沿路布置好戒备,令歹人得了间隙伤了秦四娘,是下官的错啊!”
宁馥这才明白过来,他按照宁熙教的说道:“杨县令起来吧。天子脚下,歹人如此猖獗,这种事谁也无法预测。秦四娘伤得可重?找医官看过了吗?”
杨槐一把鼻涕一把泪:“下官昨夜就喊了医官。如今秦四娘正歇在悦来客栈。下官命衙役将悦来客栈团团包围,一定不会再生意外!”
宁馥说:“葛将军,此事必须马上禀告陛下。”
葛洪道:“末将这就出发!”
宁馥:“你将执金吾交给我,我带着这些人一起去悦来客栈。在你带来陛下的消息之前,我会一直在悦来客栈。”
葛洪走了,杨槐要跟着一起去悦来客栈。
“杨县令,善后的事情还要靠你。你就不必跟着我了。”
摆脱了杨槐,宁馥松了一口气。他带着五百执金吾去了悦来客栈。到了门前,他似乎听见屋里有人在低声争执。等他把手放在门上时,声音又没了。
“咦?我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怎么就五哥你自己?”
宁馥进来时,宁熙坐在榻上,万姝丹趴在床上装睡。
宁馥没有过多纠结,坐下道:“我按五哥教的话,葛将军已经启程回京,想来不出明晚就能带回父亲的旨意。”
万姝丹趴在床上,在两人絮絮低语声中渐渐睡去了。她又梦见了满天火光,直冲云霄。火中的人奔来跑去,挥舞着双臂。呼号声、嘶喊声,不绝于耳。小小的万姝丹被阿娘抱在怀里,和一群人往府门口跑去。然而紧闭的大门拒绝了他们,任凭他们拍打,断了他们的求生路。
梦里,万姝丹又回到了三岁那年。这个场景她已经梦见过许多次。连那气味都变得熟悉了,火味、烧焦味、烟味、肉香。万姝丹被阿娘抱在怀里,背上火烧火燎的,她忽然想到,不仅秦可兰成了孤家寡人,她也是。而且连手法都如出一辙,均是一场“意外之火”带走了全府上下一百多口的性命。
万姝丹躺在阿娘怀里,想冷笑却笑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阿娘的肩膀。她想再见一见阿娘,在梦里却动弹不得。她只能窝在阿娘的怀抱里,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期望还能闻到阿娘身上的清香。
就在她正努力时,忽然感觉有人握着她的胳膊轻轻晃着,那个声音慢慢变得清晰:“阿姝,醒醒,慢慢醒来。”
万姝丹悠悠转醒,她微微偏头,宁熙蹙眉的面庞跃入她的眼帘,秋水一般的眼中满是担忧。
长得这样好看,却是那样的性格,真是白瞎了一张脸。万姝丹腹诽,嘴上也不客气地说:“怎么了?”
宁熙眨眨眼,从小几上端过一杯水,想要喂她喝。
万姝丹像见了鬼一样,盯着那只白玉般的手,那手就停在她眼前。实在是美丽,哦不,这是宁熙的手。宁熙端水给她喝……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万姝丹再看那只手,怎么看怎么碍眼,太瘦了,指骨分明,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不够美观。
然而确实干渴,万姝丹拂开他白玉般的手,拿过瓷杯,润了润喉咙。抬眼望去时,宁熙才说:“陛下的旨意到了,要六弟与葛将军护送你进宫。”
万姝丹挑眉。
宁熙盯着她:“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万姝丹懒洋洋地说:“说什么?说皇帝一开始并不要我进宫,是不想我从宫里出嫁,是不重视你我。现在一场遇险,倒是帮了我,让我进了宫。说起来,我还从没有进过皇宫呢。”
宁熙好看的眉毛又蹙了起来:“你以为皇宫里很好玩吗?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我倒觉得你进宫不是一件好事。”
又来了。
说起来,万姝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宁熙,这人好讲大道理,一套又一套,又爱训人,比教她诗书礼仪的二哥还要话多、还要令人心烦。她的那点细微耐心都给了沈济之,对宁熙自然就能动手就不动嘴。在万姝丹看来,这段关系实在是谈不上一个好字,以至于她现在听宁熙说这种话,就下意识地、自然而然地呛了回去。
万姝丹换了个姿势歪在床上:“你就是嫉妒。”
宁熙又惊又怒,他抓住万姝丹的肩膀晃了晃:“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万姝丹被他晃得眼晕,拨开他的手:“好了!你少啰嗦!婆婆妈妈的,比二哥还烦!”
宁熙忽然顿住了:“沈济之来瀛京了。”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当初见到沈济之时,他的身边就跟着万姝丹,二人互以兄妹相称,关系亲密。现在万姝丹出现在这里,沈济之怎么会留在褚城?
这时传来敲门声,宁馥的声音响起:“五嫂嫂?你准备好了吗?该出发了。”
万姝丹冲宁熙眨了眨半只眼,回了他刚才那句话:“你猜?”
时间紧迫,宁熙有好多想说,嗫嚅几下却只说道:“早日出宫,我有许多话想对你说。”
万姝丹则抓紧一切机会呛他:“省省吧,我没什么想跟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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