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衢尘浮世》何苓

7、指导老师

　　凤无珩带着赵玄走进办公室，笑着办公室里的人打招呼，“早啊，老裴。”眼前人一袭黑色风衣着身，短发凛冽，锋利的剑眉之下是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瞳，高挺的鼻梁之下是薄如蝉翼的嘴唇，不近人色的面容却透露出与之违和的气质，祥和的气质与桌上保温杯相匹。这便是妖管局的局长，裴袭月。
　　裴袭月放下手机，看着进来的二人，“来了，那就开始吧。”凤无珩见着裴袭月居然在工作时间捧着手机感觉有些罕见，毕竟这可是个工作狂，试探性地开口：“老裴，和谁聊天呢。”裴袭月装作听不见的模样站在监控前。
　　监控里播放的正是昨晚蒋希的审讯画面。蒋希低着头，看着状态不是很好，断断续续地讲述着，“我第一次遇到林知行是在初中的梦里，我连续梦到了他好几天，但什么都没发生，他只是看着我。然后某一天，他说话了，他说你和李宇走的好近啊。李宇是我当时的同桌。然后我就做了噩梦，梦里的林知行在虐杀李宇。好多血，那天晚上我看到了好多血。”说到这里，蒋希脸上的表情惊恐，情绪有些不稳定，手抱住头，似乎想把那些记忆移除掉。见此，审讯员打开了一个收音机，空灵而又带着悠扬吟唱从收音机中缓缓流出，蒋希感觉自己惊恐害怕的情绪逐渐趋于稳定。他轻声对审讯员说道：“谢谢。”
　　收音机停后，蒋希继续说道：“第二天我惊醒后，我发现那是一个噩梦，我去了学校。但我去学校后看见李宇的第一眼，我的脑子里就浮现出那个噩梦，满脸是血的李宇问我，为什么不救他。我被吓到了，那天我没有理会李宇。但晚上他又来了，又是那个噩梦，噩梦里的李宇说，你来救我吧，不然就和我绝交，我没有你这种见死不救的朋友。但我在梦里动不了，梦里的我根本控制不了我自己的身体，我只能看着，李宇的一次次死亡，一次次质问。这种噩梦，我当时天天都在做，我每天见到李宇我都想离他远点，靠近他我只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满身是血问我为什么不救他。我受不了了，我和李宇说了绝交，希望他以后不要找我玩了。我还和老师说我想一个人坐。那个噩梦就结束了。梦里我们又回到了那种他看着我，不说话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他不回我，他说他叫林知行。后来我梦不到他了。我时不时会做噩梦，每次梦里都是我身边亲朋好友的惨叫，但没有他。而且我每次醒来都有些记不大清了。”
　　蒋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就是我高一的时候，他又来了，他变本加厉了。他在现实中约我，我没答应，那天晚上的噩梦很恐怖，人很多，我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他们都满身是血往我的方向爬，我一如既往的动不了，然后他又问我，来不来。我说，来。到了地方，他只是让我坐在那里写作业，他看着。但逐渐的，事情变了。我发现房间里有很多会动的藤蔓，我晚上的噩梦越来越频繁了，但我醒来都记不大清。有一天，我在那天写着作业，藤蔓爬到了我的脖子上，收紧。他只是看着，在我感觉我要死了的时候，藤蔓放开了我。我开始尝试求救，我先是告诉了我的同学，他没信，问我是不是小说看多了。那天晚上，我就做了关于他的噩梦，他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他，都怪我，他遭受了无妄之灾，他会恨我的。林知行也问我，为什么要告诉别人，我难道我们之间的秘密吗。我不敢说不是。之后，我又尝试向老师，我的父亲求救，但是没有人懂。每次林知行都会知道，然后惩罚我，告诉我，梦里的他们这么惨都是因为我。我感觉我要崩溃了。向秋老师求救是我的最后一次求救，我本来打算这次不行的话我就自杀。虽然我每次自杀都会被他阻止。然后到了晚上，他约我去了五号仓库，班长和秋老师救了我。”
　　监控视频结束了，监控室里的三人谁也没在第一时间开口。
　　凤无珩紧皱着眉头，啧了一声，“这个林知行，怎么看都被树之一族的疯狂因子控制了。蒋希还是他的缘定，这孩子现在可危险 。老裴，我们要不要加派人手去保护他。”
　　裴袭月沉思了一会，“可信。树之一族最近的活动很频繁，注意点。现在去开会，我讲点事。”
　　会议室内，裴袭月坐在主位。
　　“上面决定弄个妖管局与玄学处备选人员资质大赛，参赛者为20岁以下的修仙者和成年期以下的妖族。积分制，组队限制人和妖加起来在六个以内。赛期两年，两年后第一名的小队可以拥有直接进入妖管局或玄学处的资格。并且每个报名的小队都需要有一个可指导的老师才算报名成功。任务会在灵网发布，危险性不大。”
　　“事情就是这样，臭小子，你要报名不。指导老师我可以给你找一个，怎么样，你哥爱你不。”凤无珩在电话另一旁说道。
　　白云浮一听兴趣就来了，转头就问三人。顾玖听到消息最先清醒过来，连连叫好，摇了摇毕与方的肩膀。毕与方忍不住拍开他的手，“别晃了顾玖，这种事情我肯定是同意啊。”林曼烟为避免顾玖故技重施马上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会参与。白云浮又对电话里讲道：“哥，指导老师不需要你找了，我心里有人选了。”
　　凤无珩沉默了一下，由衷地给自家弟弟送了一句话，“祝你成功。”
　　清醒的顾玖凑到身旁，神情中的探究溢了出来，语气中也充满了好奇：“云哥，你想找谁当我们的指导老师啊？”后座的林曼烟一脸玩味地看着白云浮，轻笑了声，“是啊，是谁呢？好难猜啊。”
　　白云浮志在必得地抬了抬头，“等他答应我了我在告诉你们。”
　　课间，白云浮来到了办公室，轻车熟路地坐到了秋水旁边的凳子上。秋水抬眸看了他一眼，温声问道：“有什么事吗，白同学。”
　　白云浮清了清嗓子，“秋老师，最近有个妖管局与玄学处备选人员资质大赛……”秋水心里感觉有点不妙，打断他的话，声音有些冷，“现在是上学的时间，其他的事放学问。”将白云浮打发走，秋水拨通了凤无珩的电话。
　　“凤处，不解释解释？”冰冷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到凤无珩的耳边。凤无珩暗道不好，臭小子不会又坑他哥吧。他冷静地装傻道：“解释什么，宝贝，我昨晚帮你修复春辰可认真了。”
　　秋水转头看向装着春辰的盒子，声音温和了些，“不是这个。白云浮找我说妖管局与玄学处备选人员资质大赛，这个大赛是什么东西，他为什么找我，你知道多少。”
　　凤无珩竖起大拇指，臭小子好样的，你就说了百分之十是吧，剩下百分之九十靠你哥是吧。马上给秋水解释这个大赛，随后又开口道：“白云浮找你应该是想让你做他们小队的指导老师。”
　　秋水转头看向窗外的蓝天白云，双眼无神，回忆起了曾经的一些事情，声音也有些虚无缥缈，“你知道我不会同意的。”
　　凤无珩摇着头叹了口气，无奈地说：“白云浮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回头了就想办法把南墙给拆了，铺路走的人。我知道当年的事你放不下，但都这么多年了，向前看点吧，九队。”挂断了手里的电话，凤无珩放任自己整个人陷入办公椅里，无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头。
　　凤无珩的那一声“九队”让秋水陷入了回忆里。一个模糊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对他说：“队长，走吧。”他站起身来，走出去，好几个模糊的人脸看向他，笑着对他说话。明明温暖如太阳般的笑容，现在的他看来，却刺眼极了，刺得眼眶发红，眼角不自觉地流下了一滴泪。秋水摇摇头，没再放任自己回忆下去。
　　放学后，白云浮敲开了办公室的门，“老师，我进来了。”随后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只剩下秋水一人。
　　“老师，就是妖管局有个大赛，目的是找优质的后备资源。但参加比赛需要一名指导老师带领一个小队。所以我想邀请老师，来当我队伍的指导老师。”
　　秋水备课的手没停，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句，“不了，我不合适。”白云浮注视着秋水的侧颜，他的线条很美，轻轻煽动的睫毛好似黑色的蝴蝶翅膀，但薄唇轻吐出的话却不是白云浮想听到的，“为什么。老师，为什么，你明明很强，不像是普通的妖。”
　　秋水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烟，是卡比龙总裁绿色，打开烟盒从中抽出一根，走到窗户旁打开窗户，将烟点燃，夹在手里，不抽，头撇向窗外那侧，遮住了眼神里的落寞。烟雾随着风飘散在空中，秋水声音沙哑而低沉，“我不适合，任何关于妖管局的事情。”
　　白云浮看着秋水站在窗边夹着烟的样子，一时间被眼前人晃了心神，但听到他这句话脸色立马变得严肃了，“谁和你说的，你不合适。你试过了吗？”
　　“嗯。试过了。”
　　“那就再试一次，不过是摔了一跤。老师，这次我不会让你摔倒。”白云浮看向他的眼神坚定，眼底布满了自信。秋水转过头，愕然地看着他，不撞南墙不回头吗，失笑道：“白云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白云浮点了点头，镇定地继续说：“给个机会，老师。”
　　秋水撵灭手中的烟，扔进垃圾桶，坐回了位置上。在盒子里呆了一天的春辰忍不住飘出来，担忧地看向自家主人，“主人……”
　　“好，我给你一个机会。这周末你带着你的小队，只要你们能接我五招或者是伤到我，我就做你们的指导老师。”清楚秋水实力的春辰不禁惊呼，“主人！”秋水看着春辰，相当严肃地对他说：“春辰，如果他们连我五招都接不了，又怎么可能让我再来一次呢。”白云浮见秋水给了机会就在连连点头了，“老师说得对，如果我们连老师五招都撑不了，我们也不用去参加什么大赛了，这不纯纯陪跑嘛。”随后白云浮笑嘻嘻地与秋水道别。
　　秋水带着春辰回家的路上，他与春辰说道：“春辰，我想再试一次。”盒子里的春辰发出一声争鸣。
　　出了办公室后，白云浮哼着歌拨通了凤无珩的电话。刚好结束一场的凤无珩抽着事后烟，拿起手机一看，自家臭小子的电话，挑了挑眉，接通了，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成熟的果实的气息，“这个点给你哥打电话，你最好有事。”
　　白云浮顿了顿脚步，暗道不好，忘了这个点他哥估计和嫂子一起，惊恐地说：“你在那个还接我电话？”惹的对面的凤无珩笑骂道：“滚滚滚，有事说事。”
　　白云浮有些得意地向他炫耀道：“秋老师同意当我小队的指导老师了。前提是我和我的小队能接下他五招。”凤无珩无奈摇摇头，“哪有这么简单，白云浮。你打不过他的话我就给你安排指导老师，这没得商量。”“哥，我们四个过不了五招的话我就不打算参加比赛了。”接着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挂断了电话。使得电话对面的凤无珩刚想开口教训孩子发现电话被挂了，只能无能狂怒。这时的赵玄在腰上围着个浴巾就出浴室了，看见凤无珩在床上生闷气，心里想着是自己没伺候好他吗，有些警惕地开口：“怎么生气了，不满意可以再来。”我不介意。
　　凤无珩瞪了他一眼，发红的眼角让这眼神显得媚眼如丝，埋怨中又带着些吐槽，“那臭小子让秋水给他当指导老师，秋水同意了。但要接秋水五招，接不到的话他连这个大赛都不去了。这个臭小子是想气死我吗？他什么实力秋水什么实力，他是真敢想啊他。”那一眼看得赵玄的心里有些旖旎，但在讲着正经事，所以赵玄一脸正色地上了床，“你就让白云浮去吧，他有分寸的。你该睡了。”凤无珩还想再说什么，赵玄先行一步，“睡不着我帮你。”凤无珩躺下，凤无珩闭眼，废话，刚结束又来他明天不用上班的吗。
　　翌日
　　白云浮见四人组人齐了，决定把昨晚的事讲一下。
　　“我找秋老师做我们的指导老师了，前提是这周末我们要在他手下过五招，或者伤到他。考验我们默契的时候到了。”白云浮说完后三人如死一般的寂静。三人面面相觑，一番眼神交流后，林曼烟慢条斯理地开口道：“白云浮，你认为秋水的实力怎么样。”白云浮脱口而出，“比林知行强。”林曼烟坐直了身子，一脸正色道：“那你觉得我们的胜算多大。”
　　“零和百分之百。”
　　听到这话 ，林曼烟轻笑出声：“不愧是你，白云浮。一点也不给自己留点后路啊。”白云浮眼见着快上课了，拿出下节课的书，斜睨了一眼他们，嘴角微微勾起，“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顾玖与毕与方对视一眼，毕与方的眼里是浓浓的战意，她抹了把鼻尖，声音中带着少年时代独有的轻狂，“打架，我最擅长了。”顾玖也激动地开口道：“我们白酒与烟小队只会赢！”三人无言，心里暗道：好了，不用强调那私下烟酒都来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