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衢尘浮世》何苓

6、刀痕

　　白云浮嘴里塞着肉，一只手里拿着两串烤串，另一只手从一群饿狼中抢了几串递给旁边的蒋希，口齿不清地说道：“唔，给里。”蒋希接过，勉强展开一个笑容，“谢谢。”拿在手上，并没有动。低着头，脊背微躬，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和旁边大快朵颐的众人宛若两个世界。
　　白云浮咽下口中的肉，侧头看向他，眉眼微低，凝视着蒋希侧颜的眼睛，缓声安慰他，“在担心秋老师吗？他等会就来了。”蒋希猛然抬头与他对视，白云浮眼里的镇定感染了蒋希，给了蒋希一点安心。
　　估计现在快到了，距离他给凤无珩发消息说烧烤快没了已经过去五分钟了，再不来就没得吃了。白云浮手上动作没停地想着。
　　吱呀一声，门从外面被打开，白云浮和蒋希一抬头便看见了走进来的秋水。白云浮挥了挥手中的烤串，站起身来迎着秋水来到自己的座位，笑呵呵地将烤串塞到秋水手里，“老师你还想吃啥，我去拿。或者想喝啥，我现在去买。”蒋希见秋水坐到了自己的旁边，瓮声瓮气饱含担忧地低语：“老师，你去了好久……”秋水摇摇头，“不用了，我不算饿。”然后摸了摸蒋希毛绒绒的头发，“没事，你今晚经历了那么多事，明天请假吧。”
　　凤无珩进来就见到围着秋水转悠的白云浮，表情无语，“我从没见过白云浮还有这么赔钱的样子。”又故作心痛的模样捂住左胸，流着不存在的眼泪，“弟大不中留啊。我也想体会一次我弟围着我转的样子。”赵玄拉着他走到一个空座位，将他按坐在座位上，“行了，他又看不见你演戏。想吃什么。”“掌中宝，琵琶腿，鸡中翅，五花肉，牛肉，豆腐皮，好了，我在减肥，吃少点。”赵玄沉默，赵玄不语。
　　白云浮拿着一盘烤串回来，见着秋水安抚蒋希的画面莫名觉得有些碍眼，但马上又唾弃自己小心眼，眼眸微低迅速隐藏自己的情绪，快步走过去，扬唇一笑，“来来来，从那群饿鬼手中抢食可不容易。”
　　吃完了宵夜，凤无珩抽出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唇，靠在蒋希的椅子旁，修长的食指挑起蒋希的下巴，让蒋希与自己的丹凤眼对视，红唇轻勾，笑眼盈盈，“不错，面如凝脂，眼如点漆。”蒋希侧过眼眸，撇过头，逃离凤无珩的食指，对凤无珩的调侃不语，但身体向另一旁的方向靠了靠。
　　“好了，不说笑了。龙琦你带一队保护蒋希。蒋希，他们会在暗处保护你，和你的家人，如果那个树之一族再联系你直接和他们说。行了，该回家的回家吧。”凤无珩给他们发布完任务就领起一旁白云浮的后领，“今晚你跟我回家。”然后上前想牵上赵玄的手，赵玄轻微侧身躲过，大步走在前面，凤无珩挑了挑眉，突然扬唇轻笑，拉着白云浮快步跟上。白云浮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向后挥了挥自己的爪子，声音渐行渐远，“老师，明天见。”
　　龙琦凑到秋水和蒋希面前，与蒋希商量道：“同学，我把秋水送回家再送你回家可以不，今晚我会在你家楼下守着你的。但你们秋老师的车估计还在五号仓库那边。”说着又拍拍胸膛，“秋啊，别急。我喊小一去给你取车去了，明早你就能看见你的爱车了。”秋水走在最前面，旁边是吵吵闹闹的龙琦，身后跟着蒋希，“我不急。”
　　秋水目光直视前方，看见了什么停下了脚步，眼神闪烁，脸色冷厉，眼中凝聚着寒光。秋水面前的人看见秋水也停下了脚步，微微仰起头颅，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秋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讽刺，“妖管局真是什么人都能进来，你说是吧，龙琦。”龙琦看到他脸色也变了，“梁子安，你很闲的话可以去档案处整理档案。”
　　秋水一言未发，轻扫了眼梁子安脸色由嘲讽变得铁青，径直略过了他向前走去。直至出了妖管局，秋水才发声询问，“龙琦，春辰什么时候能还给我。”龙琦的脚步顿住，有些不知所措地在原地踟蹰，望望天，看看地，又挠了挠头，实在是顶不住秋水的眼神里的询问，这才开口解释道：“九队，那个，那个，赵部把春辰带走了。”秋水抬头，今晚的夜色很黑，一轮弯月悬挂在上，月光洒在秋水的银色镜框泛着亮光，他看着明月两眼出神，好像想到了什么，回过神来，听不出情绪地说了声“走吧。”
　　车上，蒋希终于憋不住问出了他藏在心里很久的疑问：“老师，你们也是传说中的妖怪吗？为什么我会经历这些，我明明只是一个高中生。”说着说着，蒋希扯住秋水的衣角，泪水如同止不住阀的洪水般滴落。秋水叹了口气，回答了他的第一个问题，“对，我们是妖。”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龙琦适时发声，“九队，座椅靠背收纳袋里有纸巾。”“谢谢。”秋水拿出纸巾递给蒋希。龙琦忍不住开口安慰道：“同学，没事的。妖管局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的。”
　　坐在后座的白云浮用黑漆漆的死鱼眼瞪着驾驶座和副驾驶这对恩恩爱爱的小情侣，充满了怨气，“凤哥，我去你家就是十万瓦电灯泡。你是没钱付电费了吗，让我去你家给你们照灯。”凤无珩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回答：“那很好了。我弟真给我省钱。”白云浮被呛了一句就不说话了。
　　凤无珩放下手机抬起头，轻松地说道：“好啦，告状完毕。现在白叔和三姨都知道你准备凭一己之力单挑树之一族了。”白云浮猛的抬头看向凤无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凤无珩，你居然背叛组织。”凤无珩摆摆手，语气中暗含着幸灾乐祸，“哪能呢，我们就没有组织可言，谢谢。”
　　两人这样一路斗嘴直到赵玄停下车。进了门，凤无珩就紧赶慢赶地催促白云浮去睡觉。白云浮进了房间后，赵玄才出现在客厅，手里拿着一把苗刀。苍绿色的刀柄和与之相配的刀鞘，无不显示着这正是春辰。赵玄见凤无珩出了房间，催促道：“时候不早了，弄完你好早点睡。”凤无珩与他一同前往地下室，对他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让我早点睡了？怎么不见你在床上的时候这么关心我。”对待毒舌的凤无珩，赵玄有自己的办法，“再顶嘴今晚别睡。”这句话的威力对于凤无珩来说很大，散漫的凤无珩马上变得乖巧，眨巴眨巴自己的漂亮的丹凤眼，企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乖点。
　　赵玄手中的春辰很无奈地听完了二人的对话才从苗刀里出来，出来后先是礼貌地向二人问好，“凤先生，赵先生，好久不见。”凤无珩伸手揽住春辰的肩膀，对着春辰娓娓道来，“这次来呢，是给你修复一下，再给秋水送回去。”然后凤无珩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让本来就不爱与旁人亲近的春辰更为害怕了。春辰向赵玄投去求救的眼神，赵玄只是摇摇头，示意自己救不了他。凤无珩的手摸向春辰的本体，轻抚过苗刀的刀身，摸索着它身上那道不明显的伤痕，“开始吧。”
　　而准备上床的秋水好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不禁安抚道：“明天就可以回来了，你先安心养伤。”
　　为春辰修复了一点旧痕的凤无珩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无奈地叹了口气，“材料还是不够，甚至连十分之一都没有修复完。”春辰烟青色的明眸闪烁着感激，刚要道谢就被凤无珩抬手制止了。
　　“别谢我，这些钱都是你家主人出的，材料也是你家主人找的。休息吧，春辰，这个地下室里有对器灵好的灵池，希望对你养伤有点用。”凤无珩说完后就挨倒到赵玄身上，双臂搂住他的脖颈，头埋到他的胸脯中，传出闷闷的声音，“抱我。”赵玄将他打横抱起，向春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凤无珩刚被放到床上就想去摸自己的手机，赵玄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容拒绝地说道：“睡觉。”凤无珩无奈抬头望向他，“蒋希的审讯视频还没看呢。”
　　赵玄将凤无珩的手塞进被子里自己也跟着上床躺下，手覆盖在凤无珩眼睛上，自己也闭上双眼，“老裴明天回来了，明天和他一起处理。你现在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睡觉。”
　　一夜天明，凤无珩猛的睁开眼坐起来，“送那小子去上学。”被他吵醒的赵玄有些低气压，起床气犯了，但吵醒自己的人是自己老婆。他揽着凤无珩的腰蹭了蹭，让凤无珩不禁敏感地抖了抖，被窝里传出闷闷的声音，“你睡吧，我送那小子去。”说完，便不再赖床，起床穿好衣服，洗漱完，准备去把家里的不速之客送走。
　　但赵玄走下楼，发现自家客厅有点不对。白云浮在餐桌上坐着，吃早餐？吃的还是清汤面加葱油饼。不对，这小子哪会做早餐。白云浮见到赵玄走下楼，说了声“早啊，嫂子。”然后又有些疑惑地问道，“为啥春辰会在我们家啊？”
　　白云浮一大早起床下楼一看，怀疑自己的眼睛，揉了揉，不是幻觉，自家老师的刀灵在自家哥哥的家里，做饭？在经过了三秒的疑惑后，欣然坐到了餐厅里，安然自若的享受着这份美味的早餐。
　　“我家。”赵玄走近厨房一看，本应该呆在地下室的刀灵在厨房做饭。白云浮翻了个白眼，继续吃着自己的早餐，不与他计较。
　　赵玄的靠近引起了春辰的注意，春辰向他拱了拱手，神情清冷平淡，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赵部，早。”
　　“你不用做这些的。”
　　“不碍事。没费多少功夫。在灵池里也是闲着，对我没什么用。”
　　赵玄抿了抿唇，那就说明春辰的情况是很严重的，可能哪天刀就断了。春辰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低垂下眉眼，撇过头，“别告诉我家主人。”
　　“你想瞒多久。凤无珩呢。迟早会暴露的。”
　　“再说。”
　　话少的一妖一刀结束了简短的对话，又各忙各的了。
　　赵玄敲了敲桌子，依然是冷淡的语气，“快吃，我送你去上学。你顺便把春辰带去给秋水。省得凤无珩还要跑一趟。”嘴里还塞着一口饼的白云浮瞪大了双眼看着他，37度的嘴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让高中生带刀去上学，这对吗。
　　将饼咽下，白云浮倒吸一口冷气，有些不敢置信地问赵玄：“嫂子，你还记得我是个高中生吗？我，带刀，去学校？”白云浮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春辰。
　　赵玄鄙夷地看着他，语气嫌弃，“有盒子装。”
　　白云浮摸着手里的春辰，不禁感慨道：“好刀啊。质朴中带着精细的做工，一看就是传世之作啊。”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才不舍地放进盒子里。赵玄同意地点了点 ，“确实是传世之作。春辰是腾蛇一族的传世宝刀，不然也不会能有器灵。”
　　“所以秋老师是腾蛇咯？”白云浮细节地提炼赵玄话里的关键词。赵玄面无表情地问：“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我连秋老师是妖都是昨天才知道的。”腾蛇吗。白云浮脑海又浮现出预言中秋水红着脸的样子，摇摇头，让自己不要乱想，自己和秋老师八字还没一撇呢。赵玄看了他一眼，无言。
　　“下车，我还有事。”白云浮干脆利落地关上车门，“好的嫂子，嫂子再见。”
　　白云浮抱着春辰哼着歌来到了办公室前，礼貌性地敲敲门，清了清嗓子，“秋老师在吗？”里面传出秋水的声音，“进来吧。”
　　白云浮亮出抱在怀里的春辰，眉眼弯了弯，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嘿嘿，老师，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秋水见着他这模样眼里也染上笑意，“春辰吗，谢谢。”
　　白云浮带着这股喜悦回到了班里，刚坐下位置。一脸困顿的顾玖勉强睁开了眼睛缝，看清开心的白云浮后打了个哈欠，“云哥，你咋这么有活力啊。简直不是人。”
　　白云浮看了看他，他很困，看了看他的后桌，毕与方也很困，再看看自己后桌，林曼烟装都不装了，直接趴下睡了。嘴里不忘怼顾玖，“我本来就不是人。你们怎么这么困啊，昨晚医院的床不舒服？不会吧，你们几个不应该在vip病房吗？还是说你们昨晚背着我偷偷回去卷学习了，不用想着超越哥，哥这个第一有的不只是实力，还有天赋。”
　　毕与方勉强打起点精神，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就是给白云浮翻了个白眼，开口解释道：“我和顾玖是因为林知行的剑，不知道那剑上除了麻药还有啥，麻药劲过了之后就困得不行。曼烟纯属脑力消耗太多了，昨晚控制了这么多藤蔓。”又忍不住吐槽道：“林知行更变态，边控制藤蔓边和我们打，这就算了，还让他全身而退了。”
　　白云浮摇摇头，“少女，这说明我们还得练，菜就多练。”毕与方又翻了个白眼，趴在桌子上不理白云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