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衢尘浮世》何苓

5、再会 在林知

　　在林知行出现的那一刻，秋水就将自己的身形隐匿在黑暗之中。看着两人的搏斗，他也看出白云浮一人的话必定不敌对面。又察觉到藤蔓想将蒋希带走。
　　秋水轻声呼唤，“春辰，去救蒋希。”手中的苗刀化出一股青烟，化作一名青衣古装男子，漆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冷情的眉眼任谁来了都会觉得难以接近，烟青色的瞳孔深邃却如同玉石，闪烁着微光，殷红的唇色与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身姿挺拔高瘦，素青色的衣裳让霜白色的腰封显得尤为突出，让腰部的线条尤为明显。
　　“是。”应声回答之时春辰已经连斩几条藤蔓接近蒋希了。林知行见此也注意到了另一旁的一人一刀，来了些兴趣，“刀灵吗？真少见。”
　　现代社会的灵气早已稀薄，动物成妖难，植物成妖更难，但器物有灵比二者都难千百倍。器物有灵要先有魂有意识，然后得聚集天地灵气化形。这个过程可能要经历百年，千年，这过程中的器物会风化腐朽，难以维持本体的话，聚灵的成功率更小。但化形后的器灵会有天道眷顾，轻易不消亡。
　　林知行控制藤蔓拦住了白云浮几分钟，本体想过去打断春辰，但一把刀横来，秋水握着刀柄站在他面前，眼里泛着寒光，将自己的灵气渡到刀上，冷眼看着他，“树之一族不好好在子空间呆着，来人间欺负人类算什么。”
　　林知行抵住秋水的刀，顺着秋水的力转了一圈，化解秋水的刀式，但奈何秋水攻势不断，“这怎么能算欺负呢，蒋希是我的缘定，我欺负谁都不会欺负他的。”
　　秋水嗤笑一声，满眼不信，“缘定?在结香树倾倒之时，就已无缘定之人。况且，他是人，你是妖，缘定今生对你们可不公平。”
　　“若我说，结香树还在呢。我与小希之事，你可管不着。”林知行手指微动，故技重施，藤蔓从秋水后方袭来，秋水手腕微抖，看也不看地向后方掷去一个东西，刀片高速旋转，割断了偷袭的藤蔓。
　　又是几个来回。林知行不得不佩服道：“你很厉害。说个名字吧。我们下次再见。”转头看向被春辰救下后埋在春辰怀里的蒋希，“小希，我们下次见，下次见我会带你走的。”
　　林知行拿出一枚玉佩，注入灵力，仅容一人通过的门被打开，他遗憾道：“快乐的时光过得真快，这次出来没有能带走小希真是可惜。”听此，蒋希的身子骨抖了抖，根本不敢从春辰的怀里抬起头。被抱紧的春辰有些不知所措，眼神乱飘，只能僵直着身体学着以前见过的自家主人安慰别人的模样，轻拍两下蒋希的背。
　　林知行踏入门内的同时五号仓库的藤蔓全部消失，一楼的林曼烟和毕与方看到藤蔓消失都松了口气，她们知道白云浮成功了。
　　楼上的二人见林知行走了，白云浮意识到了应该是凤无珩来了，秋水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先是抱过春辰怀中的蒋希熟练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春辰见蒋希离开自己的怀里暗自松了口气，他还是不习惯主人之外的肢体接触。春辰恢复面无表情的神色，抱拳道：“主人，我先回去了。”不待秋水回答，春辰跟逃跑似的消散在空中。秋水只能转头问傻站在一旁的白云浮：“你打电话给妖管局了？”白云浮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吧。”秋水瞬间感觉人生有些无望，眼神都变得有些无神。
　　白云浮感觉自家老师的周围的气氛都暗淡了，有些好奇地问道：“老师，怎么了？”
　　此时，蒋希回过神来，急忙从秋水怀里退出来，急忙抬手擦拭眼角的泪水，脸上写着许多疑惑和不安。在他开口之前就被白云浮阻止了，“我知道你现在应该有很多的疑惑。之后会给你解答的。现在我们先下楼，我的同伴还在楼下。”说着，白云浮的脸色就阴沉起来，脚下生风。秋水对蒋希点点头，带着蒋希紧跟在白云浮后面。
　　突突声响起，凤无珩一个急拐弯将摩托车别停在五号仓库门口，感受了一下里面的妖气，五道妖气，还有一个人，摘下头盔迈着大步向里面走去。走进去就看到顾玖躺在地上，林曼烟跪坐在地上，毕与方的右肩一片血红。凤无珩的脸色有些不好，疾步走过去，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白云浮那臭小子呢？”
　　还未等林曼烟回答，白云浮带着秋水和蒋希回到了一楼。回到一楼时，白云浮视线扫过受伤的三人，林曼烟与白云浮的目光撞上，她对白云浮点了点头，表示不会死，让白云浮放心，而白云浮以为她的意思是她们三问题不大，让他放心。秋水跟在白云浮后边，在见到凤无珩的那一刻，立刻低下了头，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与此同时，一名黑衣男子带着几个人走进了五号仓库。
　　“赵玄，你来太慢了。”凤无珩不满道。赵玄点头，瞥头向身边的下属道：“去计算损失，这些人等下都带回局里。”秋水听到这一声“赵玄”和熟悉的声音，感觉眼前一黑，只祈祷对方眼瞎，注意不到身后的自己，并思考着这种情况如何脱身。
　　赵玄环视一周锁定了白云浮的位置，脸色变黑，咬牙切齿，不容拒绝地说：“白云浮，这周末单练。”白云浮见此两眼瞪大，感觉赵玄莫名其妙的，出个任务干嘛找他单练啊，唇角下撇，来到凤无珩身边，小声又不高兴地问：“我又怎么惹他了。”凤无珩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凤灵来的时候我在和他上床。”白云浮一愣，一脸黑线地看着凤无珩，无话可说。赵玄面无表情地通知白云浮：“再问你放假了再加练。”迫于加练势力的淫威之下，白云浮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姿势表示自己不会再说话了。
　　白云浮走到凤无珩旁边的时候赵玄就注意到了白云浮身后除了受害人似乎还有一只妖。而没了白云浮的阻挡，秋水自然也藏不住了。
　　赵玄定睛一看，眉头立刻紧皱，开口语气严肃：“秋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凤无珩自然也见着了秋水，不由得挑了挑眉，语气稀罕极了，“九队？来江中市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
　　秋水眼见着瞒不住了，只能故作镇定，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好久不见，凤处，赵部。”顿了顿，“这不是为了讨生活嘛。”凤无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做声响。
　　“受伤的送医院，剩下的带回局里。”凤无珩大手一挥作出决定后就迈着大步走向外面的摩托车。
　　白云浮凑到秋水跟前，“秋老师，你认识凤哥和老赵啊。”秋水扶着蒋希，有些不在意地回答道，“之前他们是我上司。你和我坐一辆车吧。”后面那句话是对蒋希说的。秋水先一步把车门打开，蒋希头微低，侧身坐进车里，秋水跟着上去。白云浮见此拉开副驾驶的门，也坐了上去。
　　坐在驾驶座的妖管局成员悄悄偷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大爷，有些小心翼翼地问：“白少不去赵部那辆车吗？”
　　白云浮动作不停，系好了安全带，示意他跟上前面的车，撇嘴，“我去了不是找骂嘛，我又不是抖m。”然后向后转头，语气中带着十分的兴趣，“秋老师，你的刀是怎么有灵的啊，能讲讲吗？我老早就想让我的黑曜有灵了，但就是不得要领。聚灵这个过程到底是个怎么样的过程。”
　　听完白云浮的问题，秋水将目光移至窗外，静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抱着春辰挨向椅背，语气平淡地回答他：“我不知道。有一天睡醒了春辰就有灵了。”呆在刀里面的春辰听到秋水的回答只是静跪着，低垂着眼，盯着空间中的虚无，但他的情绪明显低落了很多。秋水感受到了自家剑的情绪，目光从窗外移到了怀里的刀上，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在白云浮看来，秋水好像有些低落又有些怀念。他好像问了什么不应该问的问题，两人无言，车里一片寂静。
　　寂静在车停下的那一刻被驾驶座打破，“到了，下车吧。”
　　“啪”的一声，亮白耀眼的灯光被打开照到了秋水的脸上，秋水有些不适地咪起双眼，侧头躲过一些灯光。春辰在踏入妖管局的那一刻便以妖管局不得携带武器为由被没收了。秋水目不斜视地看着桌子对面的座位，与外面的人无言僵持着。
　　赵玄踏进监控室，目光给到了玻璃对面的秋水，面无表情地问坐在一旁的凤无珩，“你觉得他有问题吗？”
　　凤无珩一双丹凤眼生得极其明艳，此时翘着二郎腿，左手轻托着左腮，头歪向那侧，抬眸与赵玄的目光对视了一秒，又挪开，终于舍得开口道：“我的直觉告诉我秋水是最没问题的那一个，当年那些少量的证据确实都指向了秋水，但今时可不同往日。这次的秋水，我保他，上边那些老头子我去说。”凤无珩似乎左手拖累了，换了只托着右腮，“上面那群老头也真是的，到底在局里插了几个眼啊，进来不到十分钟，一堆电话，咬死秋水一定和这次的绑架案有关。有关啊，被绑架的是他学生呗。莫名其妙的，下次大会老子呛死他们……”凤无珩越说越气愤，越说越口无遮拦。赵玄无奈摇头，低头蜻蜓点水般吻了下凤无珩的嘴唇，“好了。有人审秋水了。”
　　凤无珩坐直身体，给赵玄了个眼神，你的人？赵玄向他轻点了下头，随后二人的目光都看向玻璃镜对面的秋水。
　　“秋先生，你好。”审讯员坐到了秋水对面。秋水抬头，发现是老熟人，“好久不见，龙琦。”
　　龙琦没回他，而是公事公办地问道：“秋先生，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今天早上我察觉到了我的学生有些不对劲，我怀疑他被霸凌了，所以我给他写了纸条，告诉他下午放学他可以去办公室找我，我会竭尽所能地帮助他。”秋水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下午放学就来找我了。他说，希望我可以相信他，他遇到了妖怪，今晚那个妖怪会来找他。他不知道能向谁求救了，不管是警察还是他的爸爸，甚至是亲朋好友，没有人信他的话。他想要我救他。我说好，我救你。然后蒋希就给我的手机开放了可以查询他设备的权限。我通过手机定位知道蒋希在五号仓库。我赶去后发现五号仓库里面有打斗声，所以我绕到了通风口，我发现通风口已经被破坏了。我心里存疑，但我还是通过通风口进去找蒋希了。我在里面遇到了同样想救蒋希的白云浮。然后和他一起在一个树之一族手下救回了白云浮。对了，那个树之一族说结香树还在，蒋希是他的缘定之人。没了。”龙琦期间没发表任何言论，身后的人表示记完了之后她就马上抬手，作出请走的姿势，“可以了，秋先生，请走吧。”秋水有些惊讶，站起身来和龙琦一起走出审讯室。
　　一出审讯室，龙琦马上抬手拍了拍秋水的肩膀，跟好哥们似的拦着他，大大咧咧地问道：“饿了没。走，姐带你去吃赵部买的烧烤。”然后边走边向秋水倒苦水，哭诉着他走了之后他们的任务多了好多，又死活招不到合适的人。
　　“龙琦，你很闲吗？”低沉的好似鬼魂般的男声在二人身后传来。龙琦僵直着身体缓缓回头，只见赵玄和凤无珩一起走来，凤无珩还笑着和她挥了挥手。凤无珩走到二人旁边，一个低着头不说话，一个僵直着身体不敢动，无奈抬起手肘悄悄碰了碰秋水的肩膀，“走啊，不是说去吃烧烤吗？”顺带瞥了一眼赵玄，眼神里带着些怪罪的神情。赵玄有些无奈，低头给了凤无珩一个自己只是说句话的眼神，开口说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