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衢尘浮世》何苓

16、第 16 章 晚风轻

　　晚风轻抚过树梢，穿梭过树缝间，月光洒在树叶间。寂静的夜晚本应该是安详的，但树影间却缓缓显现出一个黑影子。模糊的，没有边界的。它缓缓睁眼。注视着远处的穿梭在树林间的白云浮等人的人影，嘴唇缓缓蠕动，看着唇形，赫然说的是：你们好。
　　秋水感觉到了什么，猛的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物，眉头不禁紧皱起来。几人发现老师停下了也不禁驻足回望。
　　白云浮看了一眼秋水，只见秋水神色凝重，“老师，怎么了？”
　　秋水摇摇头，“你们先走吧，我有点事。”
　　白云浮自觉担起队长职责，“走吧。”紧接着带着众人先回了黄家。
　　秋水转过身来，从随身的剑匣中抽出春辰。泛着冷光的刀映着月光，显得锋利无比。苍青色的刀柄因为在暗处所以黯淡了许多，此时被秋水紧握在手上，向着直觉中的地方前进。
　　秋水直觉中的地方赫然就是那个黑影出现的地方。
　　秋水站在一棵树枝上，俯身蹲下，借着月光仔细观察了一下，但可惜并无线索。他转而望向月亮的方向。
　　唰唰声响起，像是风声，又像是树叶摩擦的声音。蓦然间，春辰现了身影，几抹寒光过后，是几条藤蔓的实体。他们被藤蔓偷袭了，只不过这场偷袭注定是失败的。
　　秋水站直了身体，“只敢偷袭吗？不出来露个脸？”眼眸暗光微闪，神色淡漠。窸窣声逐渐退却。
　　“主人，它走了。我们要追吗？”春辰眼眸紧盯着那些藤蔓撤退的方向，冷声问道。
　　“不用了，追上去没有结果。”秋水摇了摇头，收起春辰，“回去吧，今晚还有其他事情。”
　　春辰点点头，但并没有回到剑身里，而是紧跟在秋水身边。
　　另一边的几人刚回到黄家。
　　还未等众人开口说什么，屋子的门就被敲响了，屋外头传来黄姐的声音，被门阻拦着，有些许模糊，“秋老师，你们睡了吗？我做了些宵夜，来给你们送点。”
　　白云浮与另外三人对视了一眼，她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很像是……知道我们回来了，不是吗？林曼烟的手指又绕上了胸前的那一缕碎发，笑意丝毫不达眼底。
　　老师现在还没回来。顾玖面含担忧地看着白云浮。
　　毕与方是离门最近的人，云哥，要开门吗？
　　白云浮点了点头。
　　毕与方将门打开，仅露出她一人的身影。黄姐见着她开了门，不露声色地想往里面望，只可惜毕与方挡得严实。
　　“同学啊，我见你们画画太辛苦，来给你们送点宵夜。说起来，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你的同学们和老师呢？”黄姐脸上挂着一个笑容，屋内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皱纹伴随着嘴角向上看上去不像是人类的皮肤，更像是树干的纹路。
　　“在啊。”毕与方缓缓拉开门，露出屋子里的模样，除了秋水，另外三人都在。
　　“咦？你们老师呢？”黄姐眼睛望了望，端着盘子想走进屋子里，嘴里疑惑道。
　　白云浮迅速上前接过黄姐手中的盘子，并且挡在黄姐身前，阻止黄姐进屋，笑着回答道：“我们老师指导我们太累了，就先睡了。谢谢黄姐，大半夜的还给我们送宵夜，这些我拿着就好了。”
　　“这有什么，都是小事。”黄姐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在意，“我这面里加了大坪村的特色酱料，可好吃了。更何况你们今天可累了吧，就该多吃点，也叫你们秋老师吃点吧。我等你们吃完了再拿着碗走吧。”
　　这时，右边第一个房间的门被打开，秋水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和黑长裤，脚踩着一双一次性拖鞋，睡意朦胧地走出来，看见黄姐在客厅，很意外地道：“黄姐，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这不是看你们白天太累了吗，我来给你们送宵夜。”
　　“谢谢黄姐，太晚了，你先回去睡吧，碗等我们明天洗好了再给你吧。”秋水眉眼弯了弯，脸上是一抹很淡的微笑。听着这番话，黄姐也不再说什么了，转身想要离去。
　　蓦然间，又转过身，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几乎要与耳垂平行，眼眸空洞，声音幽然，“你们千万不要在晚上出门。”
　　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仅仅只是一瞬间，但黄姐的气息明显发生了变化。
　　“是妖。”林曼烟出声冷然，凝重的神情不仅仅在她的脸上。
　　秋水弯腰拿起筷子，随意地翻动着眼前的那碗面，皱了一下眉头，凑近鼻子闻了下。白云浮的手搭在秋水肩膀上，低垂下眉眼，弯腰凑近秋水的耳旁，“老师，你发现了什么？”眼睛紧盯着那碗热腾腾的裹着肉沫的有着些许辣椒的面条，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不对劲。
　　白云浮的嘴唇离秋水的耳朵很近，话语间呼出的气息能直接扑到秋水的耳旁。这不禁让秋水浑身一颤，语气危险，“离我远点。”
　　白云浮挑挑眉，松开手，转身坐到了秋水身旁，托着腮看着桌上那几碗面。
　　“不是妖，也不是人。”秋水放下筷子，显然对翻过的面条没了兴趣，然后纠正林曼烟的猜想。“面条没问题，你们饿了就吃吧，我不想吃，先去睡了。”
　　秋水起身准备往房间里，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白云浮说道：“你安排他们明天的任务，我明天有事。”
　　白云浮本来还有些忐忑，老师是不是因为他这个冒犯的动作才离开的，但听见老师的话，他的嘴角又忍不住扬起一些，“好。”
　　毕与方蹲在白云浮旁边，同样往向秋水的房间，猛然间冒出一句，“云哥，秋老师这么好看啊，喊了你三遍了。”话毕，微微扬起头，眼神里带着戏谑，笑语晏晏，“你有情况哦~”
　　白云浮曲起食指，趁着毕与方还在笑，敲了敲她的脑门，“上梁不正下梁歪，吃面去。”
　　毕与方捂住脑门，一脸委屈地站起身抱住了林曼烟，看似述说，实则控诉，“云哥太坏了，问他个问题还要被骂……”
　　林曼烟搂住毕与方的腰，轻轻拍着她的背，附和道：“玩久了本性暴露了。”
　　白云浮一脸黑线地看着这对小情侣往他身上泼脏水，转头问顾玖：“毕与方刚刚问了什么。”
　　顾玖还有几根面条没吸溜到嘴里就抬起头，刚想回白云浮的话就被白云浮制止了，“你先吃完这口面。”
　　顾玖一口将面条吸溜到嘴里，嚼嚼嚼了几下咽下去，“她刚刚问你黄姐不是人不是妖那能是什么？”
　　白云浮选择无视两人，拿起桌上的筷子，伸手拿起那碗被拌过的面，夹起一筷子，听见顾玖的话，“不是人，也不是妖，她刚刚那个气息在人和妖之间徘徊。”
　　“半妖？”林曼烟牵着毕与方坐下，然后拌好了一碗面递给毕与方，嘴里不忘问道。
　　白云浮摇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想，“就算我们四个没见过半妖，秋老师没见过半妖吗？是半妖的话他就不会说不是人，也不是妖了。”
　　白云浮趁着三人思考他刚刚的那番话又吃了两口面，“我现在有一个猜想。”
　　“云哥，别卖关子了。”顾玖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嘴，忍不住催促道。
　　“我怀疑，她是被造出来的妖。”
　　林曼烟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筷子，“造妖……？”
　　“可是妖不是得天指点，顺势而生的吗？造妖这不是逆天而行吗？”毕与方咬着筷子，想不通这其中的涵义。
　　“是啊，得天指点，顺势而生，我也在想，这是为了什么？”白云浮的手伸向第二碗面，十分坦然地拌了起来。
　　顾玖的眼神频频看向白云浮，“哥，你今晚没吃饭吗？”
　　白云浮点点头，“人为长生而成妖，在这里成立的可能性不大。这个村子仅仅能温饱，这种情况下想的应该是富裕，而不是寿命。”
　　林曼烟低头对着碗里的面发呆，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胸前那缕秀发，瞳孔骤然聚焦，“我感觉，这件事和山神有很大关系……但妖为什么要造妖，我想不到……”林曼烟闭眼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
　　“我们会知道的，现在分配一下明天的任务，毕与方和林曼烟去探查村子的外围，我和顾玖去村长家。”
　　“去村长家干嘛啊？”顾玖感觉有些奇怪，他们白天不是刚去过吗？
　　“拜访村长。”
　　秋水回到房间，只见春辰正在整理他的床铺，令他忍不住摇摇头，“春辰，你是刀灵，不用为我做这些。”
　　“主人，今晚的藤蔓……”春辰选择打开新的话题。
　　秋水坐过来，坐在床上，双手向后撑着床，扭头看向春辰，“像不像之前的老朋友？”
　　春辰点点头，像秋水当年所带领的小队遇到的第一个对手。但春辰很确定，当年那一刀，他的妖气早已荡然无存。
　　“很奇怪吧，我也觉得很奇怪。我感觉我被凤无珩蒙了。”秋水忍不住啧了一声，很想唾骂某个正在床上熟睡的妖。
　　凤无珩在床上打了个喷嚏，“啊啾——”，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面上皱起一片，“谁在背后骂我。”随后戳了戳躺在身旁的赵玄。
　　“你说，秋水发现了吗，我的良苦用心。”凤无珩轻轻靠在赵玄的胸膛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那上边画圈。
　　“嗯，你想好说辞了吗？”赵玄抓住在他胸膛上点火的手指，将整只手塞进被窝里，搂住凤无珩的腰，“我可拦不住秋水，你悠着点。”
　　听到这番话，凤无珩猛然抬头，凤瞳大睁，不敢置信地瞪着赵玄，“你忍心让我挨打吗！”还不等赵玄回话，凤无珩就挣扎着想爬起身。
　　赵玄无奈，一双大手紧紧攥住凤无珩的腰，另一只手抓住凤无珩的两个手腕，“自己惹的祸，还要我给你擦屁股。”
　　凤无珩不甘心地小声嘀咕：“是我吗？”而后赌气转身背对着赵玄睡下，“睡觉。”
　　“睡醒了？”披着宽大的白袍的神秘人轻扬起下巴，嘴角挂着营业满分的微笑，左手抚摸着榕树庞大的主干。
　　在他的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女人，穿得极其普通，青灰色的棉麻裤和褐色的棉麻衫覆盖着她的身躯。不过她本人美极了，白皙的皮肤光滑无瑕，微微上扬的眉眼不带着任何的侵略性，一颗红痣轻缀在右眼眼尾，红唇有些淡薄，不夺眼也不显得突兀，如果白酒与烟四人在这的话会发现这个女人的眉宇间和黄莹莹太像了，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此时的她正低着头，恭敬地回答道：“是的，大人前段时间已经恢复了大半的力量，相信不多时日就能恢复到鼎盛时期，并为那位效力。”
　　“那位救你们又不是为了让你们效力，那位天性悲悯，看不得如此有志向的妖消散。”白袍人顿了顿，轻笑一声，“做你想做的事，我会倾尽一切去帮助你的。”话音刚落，白袍人早已没了踪迹。
　　而这时，庞大的榕树动了动自己的根系，摩擦间发出沙哑的声音，“天上掉的馅饼吗？我倒要尝尝是什么味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