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衢尘浮世》何苓

15、第 15 章 五人换

　　五人换上了黑色的衣服，并且决定在晚上十点出发。因为在昨晚，他们就发现黄家人早早就熄了灯，在吃饭间也打探到这个村子会在晚上九点之前把全部的灯都熄了并且上床睡觉。一个小时，足够这个村子陷入沉睡了。
　　白云浮在最前面带队，秋水垫后，几人动作迅速地在榕树林里穿梭。
　　“就是这里了。”白云浮左手撑着榕树枝干，向前点了点头。
　　在昏暗的夜色下，深灰色的屋子将要与夜色融为一体。今天的月亮被层层云层遮挡，月光透不出笼罩着它的牢笼，不能挥洒在地，更不能予以夜幕一丝亮光。不过屋子里的灯是开的。白炽灯发白的灯不仅照着屋内，也从窗户向外照耀着，被贴在墙上的偌大的鲜红的囍字一角的吉被照亮，在往外些就是榕树了。
　　还没等几人思考要等多久才会熄灯，屋子里的灯就关上了。夜是真正的降临了，彻底的昏黑是夜行动物的天堂，同时也是白酒与烟小队计划的开始。
　　窗户开得很大，应该是为了通风，不过这也方便了他们的潜入计划。
　　顾玖眼神看向白云浮小幅度的点点头，垂下眉眼，漆黑的睫毛遮住如同野兽般在黑夜里发亮的眼神，轻便快捷地跳下树干，从窗户跃进屋子里。
　　顾玖以手撑地，压低了姿态，感受了一下这里的气息，相当的平静，伸出手向外面打出一个可以进入的手势。
　　紧接着两三个黑影紧随着顾玖进入。只留下毕与方一人在外面放风，如果有什么异样，她就会通过鸟鸣通知里面的四人尽快撤离。
　　屋子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不过这对于在场的几位非人类来说，夜视不成问题。漆黑的环境中蓦然出现四双圆溜溜的发着诡异光芒的大眼。
　　白云浮示意众人看向里屋的一个房间，那个房间应该是没有窗的，因为房间里开着灯，很微弱，但仍然能透过底下的门缝发散出来，而他们确定在外面看时屋子是被夜幕笼罩着的。
　　白云浮靠近房门，里面传出一阵阵的呜咽声，细微而绵长，哭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又是一声声抽泣。白云浮静静地立在门前，没有做出任何举措。
　　“我不想结婚，我才十七岁。”
　　“为什么，为什么，都是封建迷信，全部都是封建迷信！”
　　白云浮抬眸注视着门板，他有一种直觉，里面的这个声音就是他们所要找的委托人。眼神中划过异样的光芒，这是一场赌博，打开门如果不是委托人，那他们的身份就掩藏不下去了，任务也会就此失败，但如果他赌赢了，那他们的任务就会有很大的进展。
　　顾玖和林曼烟注视着白云浮，他们同样也知道这是一场赌博，但他们愿意去为此付出代价。秋水则神色淡漠，他已经准备好里面的人不是委托人的情况了，不是的话，篡改记忆……他不是做不到，然后找人把这几个小崽子送出去，他自己去做任务。
　　白云浮轻叩房门，声音如流水般温柔而具有安抚性，“你好，你是大坪村任务的委托人吗？”
　　另外三人紧盯着门板，生怕错漏了什么。而门板里的哭声先是停止了，然后是一声重物落地声，紧接着是急匆匆的步伐，很快。
　　门被打开了，里面站着一位少女，背着光，头发散乱着披在肩膀上，但他们能看清少女通红的眼眶明显是刚哭过的，少女还显得稚嫩，清秀的面庞还没有完全长开。脸颊也是通红的，张着嘴唇略微抬头，黑色偏棕的眸子向上看，直愣愣地盯着白云浮，好些时候才蹦出一句话，“白……白云浮？”
　　“？？？”
　　“你……你们坐吧。”少女不是很敢与他们对视，有些局促地站在床边。身上的校服被微黄的灯光照着，显得有些老旧，还披着一件外套，外套是军绿色的军训服，上面的污浊很是明显，显得有些脏兮兮的。再往下却是一条黑色的短裤，左腿的膝盖处红了一大片，刚刚的重物落地声应该是少女摔跤的声音。
　　几人暗自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显得很是空旷。林曼烟适时站出来，笑容温柔，柔和的嗓音如流水般轻轻的流过少女的心尖，“不用了，我们站着就好。你刚刚应该是摔跤了吧，你坐吧。”说着，扶着少女的胳膊，让少女坐在床边。
　　少女悲哀的眼神环顾了一圈，最终垂下眉眼，娓娓道来：“我叫黄莹莹，出生在大坪村。这里山清水秀，可惜文化程度不高，交通也很闭塞。在七岁前，我只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我七岁那年，村里来了个考察队，考察队里有个姐姐。她问我，读过书吗？会写字吗？她听完我的父母不希望我读书后，她和我说，你不应该被困在大山里，你可以尝试走出去。在考察队走后，县里来了人，说到年龄的孩子都要去县里接受义务教育。然后我就有了读书的机会。在那时我的弟弟出生了，那一年，我偷听到我的父母和村长的谈话。我是山神未长大的新娘，我不应该去上学，不然我会逃跑的。太久了，村里已经太久没有给山神献祭新娘了。不过当时给山神献祭的日子还没到。国家法律保护着我，让我平安读书到了初中毕业，甚至考上了江中五中。再然后我爸妈不给我去上高中，当时的我已经知道了什么是献祭，什么是新娘。我跪下来求他们，磕破了脑袋他们都没同意。最后我说不让我去我就自杀，我终于读到了我心心念念的高中，我想着我的大学要跑得远远的，躲起来，让他们都找不到。可惜好景不长，给山神献祭的日子到了，我被我爸妈绑回来。”
　　说着，黄莹莹猛然抬头，通红的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声音颤抖着，一直摇着头，念叨着，“我不想当新娘，我不想被献祭给山神，我才十七岁。”
　　黄莹莹抓住林曼烟的袖子，紧紧的攥着，好像是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缓缓地低下头，将头埋在自己的手肘间，身体颤抖着。
　　林曼烟张开双手，轻轻地环绕着黄莹莹，安慰地一下又一下轻抚过她的背。微微弯下腰，好让黄莹莹能挨到她的肩膀，“好，我们一定会帮你的。我们会拯救你的。”
　　与此同时，白云浮也想起来黄莹莹是谁了，是月考时顾玖位置的原主人，怪不得在见到黄莹莹的第一眼他觉得人很熟悉。侧头去看顾玖，顾玖的眼里满是悲愤填膺。再侧头去看秋水，发现秋水也在看着自己，双目对视，白云浮竟然能从秋水的眼神里读出，你打算怎么做？
　　白云浮上前握住黄莹莹的肩膀，语气坚定，眼里如同坚硬的磐石般的认真，让黄莹莹想去信服，“同学，我们一定会救你的。你能告诉我们更多的关于山神祭的事情吗？”
　　黄莹莹渐渐地松开了紧攥着的林曼烟的袖子，余光瞥见林曼烟的袖子皱巴巴的，试探去抚平，但发现办不到，只能红着个脸小声地说道：“抱歉。”
　　林曼烟摇摇头，丝毫不介意自己皱巴巴的袖子，另一只手安抚性地顺着黄莹莹的后背，轻声安慰着，“没事的，莹莹。我会保护你的，我会挡在你前面的。”
　　黄莹莹抬头，缓缓看向四人，眼眸回转间皆是不畏天地的傲气。
　　“山神祭，最先是因为大坪村的土地种不出东西了，村子里荒凉的心就如同那贫瘠的黄土，捧起一杯却看不见任何生机。当年的大坪村四面环山，人走不出去，鸟飞不进来。我的奶奶说那是一场灾难，老天要大坪村亡啊。越来越少的食物让村子里的人变了个模样，越来越多的人饿极了，把渴望的目光投向身边的人。而就在这时，一个黑袍人带来了生机，他告诉村子里的人，只要为山上的榕树奉献上一只大公鸡和一个妙龄少女，山神就会为村里降下甘霖，让贫瘠的土地肥沃。村里的人质疑，但走投无路的他们决定一试。在那个女孩被送到山上后，村子里真的下雨了，土地真的又重新恢复了肥力。但那个女孩不见了。村里的老人都说她去享福啦，她是山神的新娘，她很幸福。一年又一年，村里每隔十八年会往山里送一只大公鸡和一个女孩子。上一次是我的表姐，今年到我了。”
　　越是说着，黄莹莹的脸色越是绝望。
　　“你知道村子里为什么种那么多榕树吗？”出声的还是白云浮。
　　“那是山神的要求，也是村子里狂热信徒的提倡。在第一任新娘消失的地方留着一包榕树种子，黑袍人说那是山神的馈赠，山神同意庇护这个村子风调雨顺，硕果累累。”
　　听完后，白云浮若有所思。秋水余光瞥了一眼，又继续看向黄莹莹。“什么时候是山神祭。”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黄莹莹的屋子里甚至没有窗户，一盏昏黄的吊灯高悬在半空，企图照亮这个小房间。
　　“九月初五。”白云浮迅速回答道。
　　“九月初七灾祸至，寸草不生鸟无鸣。十月初十山神怜，甘霜雨露皆降临。大坪村为了不让灾难再次来临，都会选在九月初七祭祀，祈祷山神驱赶灾难。”
　　“还有两天吗……”白云浮摩挲着下巴，低垂着眉眼，思索着对策。
　　“要不我们两天后去劫轿吧。”顾玖将萌生的想法脱口而出。
　　秋水一直在仔细观察着几人的情况，听闻顾玖的话不禁露出了些笑颜。有些鲁莽，但不失为一种办法，并且很有少年风范，很像某人。垂眼略过安静的呆在盒子里的春辰。
　　“可以。”
　　这明显不符合白云浮的风范，不禁引得林曼烟和顾玖回头，眼里充满了震惊。特别是顾玖，他说出口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有想过能被接受。
　　林曼烟向顾玖眨眨眼，你拿什么贿赂了白云浮？
　　顾玖朝她挤了挤眉眼，我是那种人吗，再说了，云哥缺啥了，我啥都缺还差不多。
　　林曼烟摇摇头，真是见鬼。
　　秋水也挑了挑眉，开口道：“这个想法挺好的，我们现在直接把黄莹莹带走的话那我们就是人贩子，但如果我们是祭祀那天带走，那我们就是拯救被封建迷信迫害的少女。”
　　白云浮瞥了一眼秋水，随后点点头。又转过头看向两人，不然你们以为是什么。
　　林曼烟水灵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红唇轻勾，没什么。
　　“时候不早了，我们得走了。只要他们需要你当新娘，就一定不会伤害你的。”林曼烟柔声对黄莹莹安抚道。
　　黄莹莹轻轻点头，“嗯嗯，你们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