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与橙》寒睦

68、阳光甜橙 解心结

　　真是有点黑色幽默的场景。
　　“……你回头把录音发给我一份吧。”
　　尤睿璁急了：“恬恬，你怎么能不相信我——”

　　“我先在这里跟学长谈一下。”刘恬逸打断他的话，语气很平静，“文橘，你回去唱歌吧，今天让你见笑了。”
　　“没有见笑。我走了。”

　　文橘刚准备走，刘恬逸又伸出手，拦了一下她：“等等。还在你那边吧？”
　　“什么。”文橘没反应过来。
　　“三丽鸥挂坠。反正你对可爱的东西没有我那么感冒，是的吧？你辛辛苦苦套的，送我。”

　　文橘倒不是不感冒，但她很高兴刘恬逸愿意接受这个不成礼物的小礼物，从口袋里掏出：“好的。”

　　转身走回包厢，焦映和程一帆连忙上前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文橘下意识守口如瓶：“没什么。我想要点一首龙卷风，可以吗。”

　　“哎哟，大画家要唱歌，我们不敢不从啊。”
　　“要不要录个视频？这可是非常非常珍贵的影像。”

　　文橘点头，双手抓着话筒，一看就是很不会唱歌的样子。
　　录下来，一份发给鞠爱英报备，一份发给亓澄礼分享，一份给方问菡听听什么叫余音绕梁，可谓是性价比特别高了。

　　她在演唱席上坐下来，侧身看向屏幕上的的歌词和准备提示，在幽暗中微微点着头打拍子，然后开腔唱“爱像一阵风”。

　　两个舍友一边录，一边正大光明做出憋笑的表情。文橘向来很有节目效果，大学里为数不多的几次集体行动，她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突然娱乐大家一把。甚至于，文橘就算不画出神来一笔，也能让大家开怀。就好像水豚，只要看着它眯眯眼睛坐（还是站？还是趴？）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很有喜感。

　　何况文橘真的不会唱歌，声音像是飘在原唱上面一样，就这样互不相融。
　　她的听力和审美其实都不错，但唯独自己唱歌难以把控嗓音，跟音痴没区别。

　　录完整首歌，文橘有点忧伤：“我真的不会唱歌。”
　　焦映忍笑：“没有没有，这样也别有一番风味。”

　　“我私发给你，还是放群里？”
　　“随便，都可以。”文橘说，“我从来不介意你们笑我。”

　　对于她们三个背地里面对自己的议论，文橘其实隐隐约约感知得到。但她一直都没有觉得意味着什么，不过是没有走在同一条道路上而已，而且她们平时相处还算友善，因此文橘并没有多加在意，也没有因此影响对她们三个的判断。
　　她一直都觉得她们是还不错的人，事实也的确如此。

　　程一帆笑了笑，坦白道：“不知道恬恬干什么去了，发在小群里给她笑一笑吧。”
　　“不能够吧，万一她给学长看怎么办？他们两口子有时候太亲密无间了，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应该不会。”
　　文橘突然道，“直接发吧。我觉得群里有挺多我们以前的美好回忆。”

　　美好吗？
　　在清大的校园里走过，另外两个人其实对当年的竞争心有余悸，并不能完全享受美丽的建筑风格。

　　但不可否认，那段还算无忧无虑的时光确实美好。两个人都或多或少留存过想要跟文橘亲近的想法，但碍于人生规划不同，以及后来得知她交了厉害的男友不用去拼搏，很难不感受到人与人之间存在厚障壁。

　　“对了，还不知道你现在正在干什么呢。我们都说了，就差你了。”
　　刚才被学弟打断了。文橘倒没觉得有什么，她们不会嘲笑自己的，至少从过去的经验来看是这样：“我不清楚哪个是主业，哪个是副业。但我主要靠网上接活，平常会去面包店打工。”

　　程一帆点头：“你是夜猫子，确实需要上班规律一下生活……所以，一周一般上几天班？”
　　“三天半。”
　　“靠！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也要去你店里上班。”

　　文橘道：“不是我的店，是朋友的。”
　　“那我们哪天去一下，岂不是能吃到你做的蛋糕和面包了？”
　　“你们有想吃的吗，我这里有每天的菜单，可以给你们留意一下。”

　　当刘恬逸归来，看到的便是一个在台上唱，两个在台下聚成一坨。
　　焦映指着文橘的手机：“我知道你们店！这个在我们公司都传遍了，好多同事来买，但是说老板不喜欢很多人去，我以为是什么装货沪城主理人店开到燕城了……”

　　“喔，老板确实是沪城人。”
　　焦映沉默了。

　　“但你完全可以过来买。这几款都很热门，你要是确定来买，跟我说一声，我给你留。”
　　文橘对顾客是很上心的，方问菡甚至为此开过玩笑，如果她以后回沪城，蛋糕店和货源就交棒交给她。文橘当场就答，这样不行，自己有点舍不得她，而且这是她的店。方问菡立马让她别这么肉麻，否则让她对象怎么想。

　　刘恬逸无声无息凑过去：“你们在干什么？”
　　“恬恬！你看看，这不就是我之前分享给你的蛋糕店吗？文橘在那里工作！”

　　“真的吗？这么巧。”
　　刘恬逸有点惊讶，先前因为店面很远、而且在居民区里，一直都没有下定决心，敢情在这里等着她，“当时焦映给我发截图，看着就好好吃。”

　　文橘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角，刘恬逸不知不觉顺着她来，站到她左边去。
　　她还说：“我记得焦映以前说过，长大想要开一家自己的蛋糕店。”

　　当时还是刚入学的破冰阶段，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真心，都没有人嘲笑她，反而畅想起四年以后“我在蛋糕店有人”的美味生活。
　　所以文橘才会想，她们不至于变的翻天覆地吧？

　　焦映惊讶：“你还记得？我都不记得了，想想也是挺傻的……”

　　“不傻啊，我也记得。”
　　刘恬逸感慨，“刚入学的时候，我们的梦想真是百花齐放。文橘还说要坚持画画，以后做个无名小画家呢。……好的我要这几款，你哪天上班啊，我要去买。”

　　文橘又说了一次三天半，这次加了一句“每天定额提供，卖完就下班”，又获得一声崩溃的“我也要去上班”。

　　文橘：“其实还是挺辛苦的，早上我要早起去做第一批。你们看，我手臂都有肌肉了。”
　　“哇，这个肌肉线条，就跟麒麟臂一样。”

　　“肌肉会疼吗？有没有腱鞘炎？之前我腱鞘炎发作去中医那边治，直接给我挑开来，我觉得熬过那个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文橘诚恳道：“还可以的，我已经习惯了。因为体力变好，更有劲熬夜了。”

　　她们两个沉默了。
　　……这不是完全没有起到调整作息的作用吗？

　　偏偏文橘还按了一下背后在墙上的气氛组按键，包厢内晃荡开鼓掌声，更有种难以言喻的幽默感。
　　她还是那么电波系啊。——来自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心绪。

　　程一帆唱完，从台上跳下来，问的问题有些不合时宜：“师兄呢？怎么不见他。”
　　“直接叫他大名吧，什么师兄不师兄，我看这完全就是屎。我让他先走了，也不看看自己留在这里有没有过好事。”

　　程一帆不说话了。这也太糙了，再怎么样，两个人也是同居磨合了一段时间，怎么一出去、一回来，突然就演都不演了。

　　焦映也有点惊讶：“怎么回事？吵架了？”
　　她跟程一帆都对内情比较熟悉，知道两个人见过家长，也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以为无论如何刘恬逸都会瞻前顾后。成年人的世界有诸多无奈，她们虽然也都不喜欢尤睿璁，但是愿意为了刘恬逸维持这份体面。

　　毕竟，等刘恬逸结婚，两个家庭真的成为利益共同体时，无论想不想，她们都会被推动着渐行渐远。如果哪一天刘恬逸为了生育辞职，就更见不上面了。即便见面，她们两个还在职场上打拼，她聊孩子和家庭琐事，也聊不到一起去。

　　“也许吧，我觉得属于原则性问题，可能回去就得收拾收拾分开了。”
　　面对尤睿璁时，刘恬逸还骗了他两句，意在先稳住他。

　　文橘突然直言道：“我觉得，他不是值得托付的人。”
　　“……我知道。”刘恬逸心里还是有点别捏，但已经比刚开始见面好太多。

　　“分开来也好。”文橘看了眼手机，“你们还能唱吗？我们还剩五分钟。总感觉没唱几首。”
　　“那就……再续一会儿？”
　　“可以啊，我是完全OK。”

　　于是，文橘又续了一个小时。四个人轮流唱歌，轮流做气氛组，交流起来一下子畅通无阻。就好像那个横亘在四人之间的心结，一下子解开来了。
　　文橘则是心想，可能她们的缘分，现在才真正开始吧。

　　一个小时后，四个人均有些意犹未尽。
　　“现在是真的得分开了。”程一帆道，“我后天就得飞回美国了，你们两个要是蛋糕买到了，发过来给我看看，我下次一定会吃到的。你们是不知道，美国的蛋糕有多甜。”
　　“行，那就到时候再联系。”
　　“路上小心啊！”
　　“路上小心。”

　　文橘是坐地铁回家的，上地铁前回亓澄礼的消息：[刚刚又唱了一个小时，我唱的很不好，但还是很开心。她们还给我录了两个视频，你想看吗？]

　　她还给方问菡发了过去。方问菡不会对文橘的安排主动问东问西，但对于她发过来的消息总是回复得很快：[啥玩意儿？我在外头，等会儿就看。]

　　文橘也得挤地铁，暂时没有管两方的私信。
　　和去时一样，回来的时候，地铁上照旧是一片黑漆漆。
　　她想了想，在宿舍群里发了一句“地铁上怎么除了黑，没有别的颜色”。

　　【Heaven】其实还有理工系复古格纹[偷笑]
　　【西伯利亚土豆诗】奶奶我啊，看到文橘再也不穿格子衫，青春真的没有了
　　【千帆过】泪目
　　【千帆过】群里有谁自愿报名“程一帆机场送行”活动吗，没有综测加分[狗头]
　　【Heaven】这个可以有
　　【西伯利亚土豆诗】不错

　　文橘想了想，还是发了：
　　【我吃橘子】是我喜欢的类型，直接同意

　　虽然没有人懂一下文橘玩的梗，但她还是挺高兴的。
　　好久没有这样在群里说话了。

　　到家时，鞠爱英照例已经睡了。文橘放轻脚步摸上楼，等准备好洗漱用品后，手机锁定屏幕上已经刷出十几条新消息。大部分是方问菡发来的“哈哈哈哈哈哈”，分很多条发，长短不一，并且强烈要求以后两个人一起出去唱K，肯定“贼有意思”。

　　亓澄礼就很直截了当：[已设为起床铃声。]
　　[你是想讨厌我吗。]文橘觉得，要是把亓澄礼的声音设置为上班早起的铃声，她有可能讨厌上他。
　　[没有哦，我一直都是自然醒的，这个会让我早晨心情好。]

　　说到这，文橘搜寻有限的记忆，发现自己还真的没怎么见过亓澄礼早晨醒来的状态。他们的生物钟并不相合，差距很大。

　　[已经到家了吗？]
　　[嗯，准备等一下洗澡。]文橘回答他，[后天要送同学去机场，感觉比念书的时候融洽很多。]
　　[融洽就好，小橘开心我就开心^^]
　　每次看到亓澄礼发的这个表情包，文橘都觉得可爱。

　　后天送程一帆去机场，就在回来的路上，刘恬逸说：“我跟尤睿璁分手了。我的父母暂时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想，我也不关心。”
　　焦映紧张得飞速看了文橘一眼，再看她：“恬恬，怎么回事啊。”

　　刘恬逸不回答，转而望向文橘：“我早就从别人那里知道尤睿璁对你表白过。”
　　焦映都不知道。她微微张大嘴巴。

　　“是的。”文橘说，“但学长似乎对我的拒绝有所误解。”
　　“不是误解，他就是这样一个会编排别人的烂人而已。”而刘恬逸不再选择为了跟谁较劲委屈自己。这实在太笨、太蠢了。

　　文橘默然片刻。
　　“只要你真的想要这么做，不是欺骗自己，就可以。”
　　刘恬逸笑了：“你放心，我实验过了。骗自己真的很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