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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青涩苦橙 纸飞机 ...

  •   旧时代的画家要想出人头地,一个非常重要的途径就是为权贵而画,投其所好。
      或许谢祉瑜对已经被放下的爱好仍然有所留恋,或许没有。文橘提笔时并没有考虑她是否热情依旧,只是想将脑海涌现的场景记录下来,再不可避免加入一点小私心,让自己也入画而已。

      其实,沈宣原先都已经打好腹稿,多少得给不会送礼物的文橘一点面子。她料定文橘既不懂、也不会选择名贵的首饰包包作为礼物赠予,事实也的确如此。但她的礼物实在用心,不止谢祉瑜本人喜欢,也确实很受其他人欢迎,便也不需要她沈宣来自作聪明了。

      她的这群朋友们如今几乎都围在水彩画面前寻找亮点,还有两个女生在玩动画书,试图找到突然入镜的熟面孔具体是从第几张开始初露端倪,被谢祉瑜说“不要把我的书扯坏了”。

      对此,文橘道:“我对纸张做了处理,不会稍微用力一点就扯坏的。”

      她坐在原位置上,默默用吸管嗦着杯子里剩下来的菠萝汁。这场景有点好笑,反正沈宣忍不住笑了,让她想起澳洲朋友家养的水豚。好几只围坐在温水池里,头上都是朋友堆高高的橘子。

      “这两个我都要寄到London去。”
      谢祉瑜最后将水彩画和漫画书都收起来,美名其曰“我都还没怎么细品呢,以后你们来看我要收门票”,不许她们再看,险些引起众怒。

      这之后又玩了两局游戏,谢祉瑜渐渐觉得趣味性不足,索性让服务员安排好设备唱K。哼一哼倒还可以,文橘不太会正儿八经唱歌,一认真起来舌头就紧张、唱不好,谢祉瑜最后也没有强行把她架到舞台上。

      时候不早了,沈宣挨个问过她们如何回家,早已经安排好车。文橘住的地方最远,正好搭便车离开。
      开车的是个女司机,一路送到楼下,在文橘下车前让她注意安全。

      路上,文橘看了眼手机。亓澄礼后来回了一个“好”字,让她玩得开心,好像所有汹涌的冲动都因为她徐徐图之,退回了寂静的洞穴。
      但文橘知道,他在等着。而这个过程绝不可能风平浪静。

      缓缓走上路,文橘斟酌着字句。
      “你过圣诞节吗”“你介意我们明天一起庆祝吗”……如是打出字句,再因为太过突兀删除。

      说到底,文橘只是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拜访,并不是真的要过圣诞节。先前都是亓澄礼安排时间,她只要根据自己的时间表答应就好,现在得自己绞尽脑汁。

      [明天中午可以吗。]文橘最终决定这么发消息,因为她实在无法在非工作日的早晨醒来。
      顺势让钥匙旋动,客厅正黯淡着,楼下的卫生间依稀透出亮光。文橘站在玄关,进退两难,直到穿睡衣的鞠爱英冲完水,打着哈欠出来:“回来了?我都睡了一觉。”

      “……我在跟朋友商量明天玩什么。”
      “还是去津城?去吧去吧,那边酒店还便宜,你睡两个晚上回来才好。我不用打扫卫生,不用给你做饭烧菜。”

      因为没睡醒,鞠爱英自顾自敲定了文橘休息日的行程。但文橘想说的是,她已经很久没跟老板去隔壁津城吃饭度假了,这次是别的。

      方问菡这段时间根本不想外出旅行,除了日常去的美容院以及下班后顺道跟唯一员工一起吃的晚餐,几乎不出门。文橘担心有情绪问题,她满脸莫名其妙,说自己在家里培养新爱好而已,最近比较喜欢种花种菜,属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跟你对象,你们两个好好谈就行,不用管我。”文橘甚至从方问菡的笑容中看出几分慈爱,仿佛有祥云围绕在她周围不愿散去,“不过,你们要是有点新进展,我还是想搬个板凳听的,比如那方面的事。天仙在床上是不是很狂野啊?”

      ——虽然下一秒,这点祥云就尖叫着飞走了,唯恐沾染上方问菡依然旺盛的人欲。

      她笑得暧昧,挤眉弄眼:“就算他那方面不行,我也要听听具体是哪方面不行。哎,你们以前有没有那什么过啊?”
      “……下次再说吧。”

      现在,文橘站在客厅,望着正准备被关上的卧室门,突然开口:“妈妈,我应该最多待一晚上。”
      鞠爱英将门多拉开一点,打着哈欠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迅速关门,闭上眼睛前腹诽现在的年轻人也真是精力好,觉都没睡饱,玩先放在首位。

      放在文橘身上,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不如说鞠爱英最接受不了的,就是她整天待在房间里画画、打游戏、上网,还不如出去玩一玩,见见人。

      回到房间,亓澄礼发来回信:[好的,我来接你。晚上不要太迟休息,中午会有好吃的^^]

      应该是高兴的意思吧。文橘躺在床上,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亓澄礼自己莫名其妙在妈妈那里得到了可以外住一晚的承诺,这个时间点告诉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原以为会梦到奇怪的剧情,结果一夜无梦。睡眠质量提升了,文橘还比往常起早一个小时,有更多时间洗漱。

      鞠爱英给她留了一个蛋饼,旁边是凉了有一阵的酱菜,纸条上写:先垫两口,到了地方敞开肚子吃。
      文橘坐下来缓慢咀嚼蛋饼,心想自己哪次跟亓澄礼吃饭没有努力吃……好像每场都全力以赴了。吃饭从来不会耽误聊天,而且一边吃一边消化,文橘吃得更多了。

      下了楼,文橘在楼底下左顾右盼。确定鞠爱英不在附近,才开始沿着街边走,远远看见亓澄礼另外一辆不常开的奔驰。

      文橘起初还有点不确定是不是他的车,犹豫着想要敲一敲驾驶室旁的窗户,结果那扇窗自行摇下来,缓缓露出亓澄礼笑意融融的脸:“不直接坐副驾吗?”

      “喔。……只是想要确定一下。”
      确实是看孔雀的那个夜晚,亓澄礼亲自开的车。

      上了车,文橘刚刚系好安全带,便听他说:“偶尔我也会想要像这样自己开车。”
      文橘想了想,隐约有了点印象:“你好像是在我前面考的驾照。”

      亓澄礼将车开动,他很乐意当文橘的司机,跟她在前排漫无边际闲聊:“对,你当时还没开始高考,我就先考了。”
      “你当时好像是想带我兜风。”

      男人并不羞于承认青春期的幻想,笑了一下,说“对,我是这么想的”。
      虽然这份幻想脆弱且浮躁,带着难以言喻的俗气,但他确实曾经怀有这样的理想。说是曾经,因为已然实现了。

      ……不过,频繁更换女伴豪车出入夜场从来都不是亓澄礼的梦想。可人们总是先敬罗衣后敬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没办法摆脱那些绯闻了。

      萧露华很清楚如何杀|人诛心,比如毁了他非常在意的清白。她甚至戏谑地说:“你爸要是有你十分之一,我也不会跟他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过是文橘曾经说,除了季城和燕城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希望以后可以带家人自驾游,有辆车会很方便。亓澄礼很神往作为文橘的家人生活,他很愿意出力的,所以才快速地考了驾照。
      可惜,他想要的看似简单,却绝不可能在他受制于人的时候实现。

      如今,亓澄礼收敛眸底的些许感伤,对她轻眨左眼:“现在不是已经在兜风吗?如果你想感受一下风在哪里,其实这辆车是敞篷款。”

      文橘:“这真是个字面意义上很冷的笑话。”
      现在可是燕城的冬天,真的掀开车盖,恐怕头盖骨也要被冻到掉下来。

      亓澄礼笑了,没有阴霾地笑:“小橘,我在跟你说笑,不会真的打开的。”
      “打开还会很显眼。”文橘补充。她还是很喜欢躲在车里跟别人互相看不见,泯然于众人的感觉。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文橘喜欢亓澄礼不加收敛笑起来的模样。比起那副温柔的、无比克制的面目,他这样让她更安心。
      好像在说“我很好”似的。

      又开始堵车。上次文橘就想说,坐亓澄礼的车很舒适,可以做自己的事,不需要担心别的。他开得很稳,也不着急,文橘有时候坐出租车,气味和声音倒是能忍受,但司机的精神状态难免会让人觉得心惊肉跳。

      车缓缓停下来。文橘原先都要睡着了,在副驾驶座上浅眠,因为其他车的喇叭声醒了。

      “吵到你了?”
      “还好,我不是很困。”文橘稍坐直一点,见车依旧堵着,平常语气说道,“昨晚回家,妈妈以为我今天跟老板出门旅游,让我在外面住。”

      现在的气氛算不上微妙,毕竟路上堵得周围车辆止不住鸣笛,不少司机路怒症都要犯了,暧昧什么。

      所以,文橘是在很真诚地询问:“早的话,我就回家。如果不是很早,我可以在你家画画吗?”
      “当然。”亓澄礼温和回应,“是我想见你,你想做什么,都应该由我准备好,也包括做你的模特。”

      这么说着,文橘不禁敞开帆布包,朝里面看了一眼。
      忘记里面还有个立体的小玩意儿,刚才抱太紧了,没压扁就好。

      “里面装了什么?”亓澄礼自认为对文橘已经很了解,但她有时候的行动他还是看不懂,不免有些好奇。
      “之前说好要给你纸飞机。”她抬起头来,执着的愣头青模样,“不能就这样给,要飞过去的。你再等等吧。”

      拥堵的道路开始松散。
      亓澄礼重新将车开动。由于开车时不得不目视前方,文橘没有看到男人表情一瞬间的异样。当然,她更不可能听见他的心音。
      克制。要克制。

      男人实在太安静了,好像什么反应都没有。文橘心中疑惑,提问:“所以,你其实不想要吗?”

      “不,小橘……我很高兴。抱歉,幸好我在开车。”
      倘若什么都不做,只需要注视她,亓澄礼恐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文橘摸了摸鼻子。是她想的那样吗?

      ……至少不要在车里吧,廉耻心是非常可贵的东西。在情事方面,文橘比较老派,是会相当注重私密性的类型,还是不太能接受异地的。

      至于亲吻,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种情节发生在车里倒是可以。文橘熟练地心想。
      不行,得聊点别的事情。

      “对了。之前搬家的时候,有一个箱……纸(子)跟卓(着)我一起搬到了现在的家。”
      发音像不知不觉煮厚的粥,毫无征兆混在了一起,黏黏腻腻,但好歹没有整句整句的听不清楚。个别字眼出错,也没有引起咳嗽或是咬到舌头。

      文橘抿了一下嘴,准备纠正字句。然而亓澄礼带着她拐弯,已然读懂含义,用寻常语气问:“是装着什么的箱子?”

      “没记起来,很重,是密码锁。”文橘尽量采用短句,并且放缓语速,口齿终于清楚起来了,“昨天晚上我用交往第一天的日期尝试,是错的。”

      亓澄礼很轻地笑了一下,他觉得文橘这样说话很可爱。
      “我对这个箱子没有印象,它应该是完完全全属于你的东西。”

      文橘摇头:“可不一定。”她谨慎地反驳他,“里面可能有很多,我们共有的东西。”
      虽然记不起来,但直觉这么告诉文橘。

      “一定要打开吗?”
      “一定。”

      黑金配色的铁艺大门在面前敞开,车往里面再开上一段距离,管家等待接手。
      文橘收拾好东西准备下车,便听亓澄礼说:“到时候也给我看看吧。”

      “除了你在这个夏天送给我的速写本,还有放在工作室里的其他画,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如果真的是,我想要关于你的、关于我们的更多东西,这一点你应该可以体谅我,多吧?”

      文橘一愣,“嗯”了一声,有些出神地下了车。

      “先生。”
      “今晚文小姐会住在这里。”
      亓澄礼现在心情很好,“梅叔,也麻烦您转告给两位阿姨,换洗衣物和其他琐碎的物件要准备好。”
      管家应好,并道:“午饭已经凉得差不多,现在吃正好。”

      “小橘?”
      文橘忙跟上亓澄礼的脚步,面对管家所求包裹的动作委婉地摆了摆手。

      “梅叔,您去忙吧。”亓澄礼施施然从她掌心抽出帆布包的系带,粗糙的表面不紧不慢刮过皮肤带来痒意,“这个,交给我就行。”
      面容严肃的管家笑意微绽:“好的。二位慢走。”

      于是,文橘两手空空跟亓澄礼并行。
      亓澄礼说:“好久没见梅叔笑了。”
      “可能是你平常笑得比较多,把他的笑容吸走了。”

      亓澄礼莞尔,去握她的手:“那我确实得给梅叔赔个不是了。”
      这次,文橘没有避开,而是回握住他。

      午餐是江城菜,鲜嫩本味的清淡口为主,即便是有咸有甜的菜味道也很适中,汤品更是口感醇厚。

      文橘能充分享受其中,是因为食材选得精心,烹饪水平高,但最主要的是,文橘觉得她的口味在被亓澄礼见缝插针地驯化。
      从“觉得偶尔吃一次不错”,到“经常吃的话,感觉自己很有口福”,她确实没有曾经那般过分地好咸嗜辣,一定得看见油水才行,真的健康起来了。

      而且,文橘也能在餐桌上看到她非常喜欢的内脏。蜜汁浇上炭烤的鸡心、鸡肝,香嫩软弹,跟文橘往日吃的做法都不一样。
      美中不足的是,份量是严格控制的一小碟,理由是内脏的胆固醇高,只可适量,不能贪嘴。

      文橘真想说,自己刚刚体检过,特别健康。用医生的话说,“你现在这个饮食和作息习惯,竟然一点毛病没有,非常神奇”。

      追溯到母亲一辈,也算有迹可循。鞠爱英年过五十,至今为止身上除了一点小结节都很正常;还有她不知道去哪里继续闯祸的老爹文勇昌,身体指标也好得惊人,一度让文橘觉得遗憾。

      “多吃点别的菜。”亓澄礼向文橘伸手,她递上碗,饱满的狮子头肉汁淋漓地钻进来,芦笋香沁人心脾,整个过程像是一种别样的高尔夫,“起床多久了?”

      双手捧回碗,文橘说:“其实我今天起得还挺早的,提前了两个小时起床。”舌头和胃口一道被温养过,说话顿时通畅不少。
      亓澄礼貌似对此肃然起敬:“确实很早了。”

      “有点兴奋吧。”文橘低头吃一口,再附一大口汤,终于满足地抬起头,“你可以猜猜我什么时候会扔给你纸飞机。我会搞偷袭的。”

      “会为难我吗?”
      “为什么。”文橘反问,坦然到不像是在徇私舞弊,“当然是放水,让你接到。”

      亓澄礼托住下颚,笑容愈深:“所以,那天也放水了吗?”
      “我记得,我们当时坐得很远,放水有点难。”文橘定了性,“里面有一点命运的成分。”

      “我当时真应该坐近一点。”可惜亓澄礼当时紧张得快要过呼吸了。
      “你又不能未卜先知,以为我一定会答应。我旁边也要坐其他朋友的。”

      事到如今,文橘觉得家乡的梗很应景:这么近,那么远,周末到……

      亓澄礼适时打断:“我确实不能未卜先知,但我觉得被你操控,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总比被命运操控更好。”
      “毕竟我本来想要得到的,只是你的一个答案而已。”

      话是这么说,要是真的被拒绝,亓澄礼确实想要寻死。告白不单单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事,他隐约感受到了文橘的心,所以才半是欣喜若狂、半是焦虑不安。

      而如今,文橘道:“我倒没考虑过接受以外的答案。”
      她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着动听到让人难以置信的话语,“与其说是‘我接受了’,可能更像我主动选择。嗯。”

      自顾自用鼻音闷闷地答应一声,好像在自我肯定一样。

      怎么这样。
      每次想要[诱惑]她的时候,结果都是被她诱惑啊。
      ……

      吃完饭,文橘在客厅找暹罗猫。王姨说今天拜拜在游戏室玩疯了,吃饭都是在里面吃的,得把盆带过去。
      亓澄礼:“我去把他抱过来吧,拜拜最听我的话了。”

      暹罗猫见到男人,像是瞬间开了防沉迷,坐在他脚边喵喵叫。
      他知道,自己的主人在家地位最高,性格也最古怪。除非男人伸手或者给出语言指令,否则他不能自行跳进他的怀里。

      家里还有个比男主人还不常能够看见的女主人,在拜拜心目中,她是好脾气的猫饭之神,要抓住机会要对她撒娇。男主人有时候会对他的撒娇施以赞赏,但很多时候并不是那么开心,这时候就得找女主人了。

      “应该怎么向姐姐表达‘非常喜欢姐姐,不想姐姐走’的意思?”
      懂了,master。暹罗猫先拜两下,再在地上翻滚露出肚皮,“喵喵”声软绵绵。

      终于,男人出了门,等他也在脚边跟着出来后关好,沿着楼梯向下。

      “小橘,拜拜来了——”
      暹罗猫刚准备表演一个飞跃大裂谷,炮弹一般跳进女人怀里,结果有什么东西先一步从女人手里飞出去。他想跳起来接住,结果比目标物先一步闯进视线的,是男人危险的眼睛。

      拜拜懂了,这是主人的玩具,抓住的话猫生就完蛋惹。

      现在,亓澄礼抓住了纸飞机,就像七年前那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青涩苦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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