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与橙》寒睦

46、青涩苦橙 传纸条

　　“好久不见——”
　　“等等，那边那个不是……小橘子！我命中注定的大画家。”
　　谢祉瑜瞄到抱着礼盒走进club的年轻女人，立马迎上前，就连沈宣都没她眼尖。

　　文橘的视线被怀里的大件货遮蔽不少，谢祉瑜只闻其声却不见人影，她还疑惑了一瞬；结果转眼间，谢祉瑜的脸出现在侧面。
　　“晚上好。”对着她突然出现的脸庞，以及整个club的圣诞风格，文橘都有些隐秘的惊慌。

　　“圣诞节没有工作，确实是晚上好，不是晚上坏，”谢祉瑜接过她怀里的盒子，“让我感受一下是什么……这次你画了啥？”

　　迅速猜出内容，谢祉瑜跟她分享在伦敦的琐事，“我跟你说，你上次给我画的那张我已经放在公寓里了。同事来玩，还以为我请了哪个现代画家画了一幅，我说你们花大价钱也请不到，这是个隐士。”

　　“隐士吗。其实把诉求发到我的邮箱就好。”
　　得是有合同保证的商业行为，不论规模，除了信使游戏。

　　谢祉瑜单手拿着，拍一下她的后背：“喂，我在给你包装，提升时髦值！不要拆我的台。”
　　“我知道。”文橘一本正经道，“所以我在说冷笑话。”

　　整家club都被包下来了，不过本来也是谢祉瑜其中一个朋友自己开着玩的，没有客人也能有熟人一起吃吃喝喝，没想到真的做起来了，此刻也算是种返璞归真。

　　“文橘也到了。”沈宣笑意盈盈，眼底的温度让人看着心热。今天的她一件驼色羊绒上衣配棕色粗花呢半身裙，穿着也是容易给出温暖感受的搭配。

　　人还没来齐，不如说缺得还挺多。谢祉瑜跟其他几个打过招呼，在没有人的长沙发上坐下，对着两人打趣：“你们俩私底下不吃饭吗？一定要我组局，才肯见一面？不是吧……”

　　“你第一天才知道？我这几个月一直满世界地巡演，刚闲下来。”
　　文橘点头：“我也要上班。而且我们经常在朋友圈互动，有时也会聊天。”

　　沈宣装作发怒：“所以谢同学，你今天这是回国视察来了？快把我带给你的特产吐出来。”
　　“我就不吐了。”文橘继续淡淡地发挥自己身上的幽默基因，“特产里面除了餐具，都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从国内飞往澳洲，再从澳洲先后前往法国和德国，沈宣主要给她搜罗了一些当地才卖的小众颜料，还小小地吐槽了一句“幸好当年学的不是画画”。实在是难以找寻，价格还不便宜。当然，对沈宣来说最严重的不是价钱，而是种类之繁多，原料之丰富，让她这个行外人头大。

　　除此以外，因为沈宣在法国停留得最久，又寄了当地产的糖果、果酱和餐具，附上明信片。

　　“哎哟，你饶了我吧。沈大小姐寄的东西，我都是抢先用，我能从哪里给你变回来啊。”
　　谢祉瑜捂住头，好像沈宣下一秒能拿出平底锅给她来一下。当然，两人只是闹着玩，最终相视一笑。

　　“对了，我最近才听说一件事，之前答应你们两个要说，要不就现在吧。”沈宣灵光一闪，压低声音道，“主人公姓孟，有印象吗？家里招了个赘婿，已经办订婚宴了，结果宴会上爆出赘婿脚踏两只船，谈着前女友找下家。”

　　“好像有一点，家里是做互联网那方面的，但也不到行业领头人的地步。”
　　谢祉瑜忍不住发表评论，“这也不劲爆啊，还没有我留学的时候周围一些留学生换乘恋爱玩得大呢。国内不允许什么，他们越是爱玩什么，啧啧。感觉换了个地方，脑袋也换掉了。”

　　沈宣：“还是分人。你先别急，最神奇的是这个赘婿的贵人运。你知道被他冷暴力甩掉的前女友是谁吗？”
　　“谁？我认不认识？”
　　“算认识吧。是沪城人，那个姜家的老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第三个人的沉默倒也不算突兀。在她们看来，文橘不知道，听她们讲是常态。

　　“……所以，这男的是不是特别蠢？”
　　沈宣感慨道，“他要是看不起跟自己相当的异性，一门心思做上门女婿，得让履历经得起背调，再做到足够了解目标人群，根本不用绕弯子的。结果眼光不好，还玩劈腿这套。”

　　“算了吧，你也别把姜家二小姐当成傻子，说不定早就知道他是什么德性，闹着玩呢。”谢祉瑜嗤笑一声，“不过，你还别说，要是真给他赘成功了，他的道德水平说不定都能在众多男人中间评个中上等。这又是谁的爸爸，谁的儿子？”

　　两人又是心照不宣一笑，谢祉瑜也终于发现文橘一个字都没说，问她：“听睡着了？”
　　“没有。”

　　不如说文橘精神得很，因为她就是亲历者。此刻从旁观者口中再次听了一遍，甚至比亲身经历还要血淋淋，好像可以在其中打个激灵。

　　“真是的，你也讲点好玩的嘛。要是让小橘子以为我们两个开party就这么无聊，说不定下次她就不来了。”
　　文橘：“没有，我来的。”

　　另一边，谢祉瑜的其他死党陆陆续续进场。她们的面目，有的文橘似乎有点印象，有的文橘确实没有任何记忆。

　　里面最鲜明的，是一个梳着大光明，身高在一七五左右的女孩，面容有股说不出的沉静，然而笑起来又显得很接地气，是会很有观众缘的长相。
　　为什么说她“很有观众缘”，是因为文橘总觉得自己在电视上见过她，但应该不是任何一部电视剧或者电影。

　　“世界冠军来了！”
　　女孩主动拥抱了谢祉瑜，轻拍她的后背：“不是社长，哪有我的今天。”

　　“这话偶尔说两句算了。”谢祉瑜松开她，“首先，你擅长佩剑，我比较喜欢花剑；其次，我不能在世界赛事上拿冠军，但你能。我就是出点钱，没那么关键，最关键的是你的热爱和天赋，别再无缘无故抬举我了。”

　　文橘终于想起来，原来是体育频道。眼前的女孩拿过世锦赛金牌，女子佩剑个人金牌，是奥运会冲击第一名的种子选手，郭锐芸。

　　“之前同学会实在是抽不开身，没见上面，我想这次一定得见到。”
　　说完，郭锐芸抬眸，跟文橘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眼神一凛，有些不敢相信似的重又低下头问谢祉瑜：“文橘今天也来了？”

　　“不止是今天，之前同学会的时候也去了。”谢祉瑜觉得有趣，尤其是在文橘满脸“我不记得了”的情况下，更好玩了，“这里就你们两个试验生，你毕业旅行的时候还给她写过小纸条，不去说两句话？”

　　纸条？什么纸条。
　　文橘茫然着，郭锐芸却好像下定决心似的，向她走来，瓮声瓮气：“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文橘对她的小心有些摸不着头脑，按照世俗成就来看，应该是她崇拜郭锐芸，想在画纸上感受一下冠军的爆发力才对，“去沙发上坐着说吗。”
　　文橘眼见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然后憋出两个字：“好的。”

　　但文橘必须得承认一点，在比自己口舌更加笨拙的人面前，她的嘴部肌肉会放松很多。

　　郭锐芸开始低头玩手机。文橘想了想，也准备掏出手机玩一会儿，结果眼前出现郭锐芸递过来的微信二维码，不禁流出冷汗。
　　原来这里想要玩手机摸鱼的，只有她自己。

　　“我之前不小心弄丢了你给我的纸条。”郭锐芸腼腆道，“你可以加一下我的微信吗。”
　　“喔。可以的。”

　　然后，文橘发现她的微信头像有一种莫名熟悉感。那是一个穿着击剑服、正对镜头比耶的小女孩，额头的汗珠亮晶晶的，背景是击剑场。
　　等等……这不是她初高中喜欢画着玩的QQ人吗。

　　成功加到她的微信，虽然迟到了几年，但郭锐芸还是高兴地红了脸蛋。
　　她觉得文橘跟高中的时候相比，除了气质更安静内敛，没有别的变化，有一种很让她神往的专注度。

　　只是，郭锐芸刚准备和文橘一起追忆高中时光，便听到她说：“我之前出了车祸，脑袋出了点问题，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你可以跟我说说我们以前的事吗？”

　　“什么！有哪些后遗症？”
　　“只是失忆而已，而且现在也因为接触过去认识的人想起不少了。”文橘伸手想要拍拍她受惊的肩膀，考虑到两人还没有那么熟悉，最终收回了手，“像电视剧一样吧。”

　　作为运动员，郭锐芸很清楚健康的重要性，反复询问得到没有大碍的回答才终于平静下来，开始缓缓道来二人的渊源。

　　“高一的时候，我发现你经常一个人画画，那种专注力让我很羡慕。”说到这里，郭锐芸的神情既害羞、又坚定，“我觉得在那个对刚入学的试验生来说人生观和金钱观都受到非常大冲击的环境里，你能每天坚持自己喜欢的事真的很了不起。”

　　文橘认真听着，点点头：“这样看，我确实很厉害。”
　　郭锐芸忍不住笑了，继续道：“高一的时候，学校规定试验生必须要选择社团，而且每个学期至少要有一半时间出席社团活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填写了‘服从学校安排’，然后随机分配到了击剑社。”

　　“当时我在网上查了一套设备的价格，真的特别难过。如果家长知道我一下子花几千块钱在应付社团活动上面，他们肯定会骂我为什么不参加学科竞赛类的社团，或者是模拟法庭，不仅不需要花钱，以后还能去国外当律师和医生，那才是值得投入的。”

　　说到这里，郭锐芸话语间顿了顿，好像有点难为情：“我在角落里哭，被你发现了。你给我指社团活动上用星号标注的小字，跟我说设备都是学校赞助，活动以体验为主，让我不要有心理压力，还给我花了小人。……真的，这也太丢人了吧，明明是我自己眼睛瞎。”

　　“不丢人。我也经常遗漏补充说明。”文橘说，“毕业旅行写纸条，又是什么事情呢？”

　　郭锐芸刚准备回答，沈宣走近召唤二人：“你们在这里顶多吃个饭后点心，正餐不吃吗？”
　　“来了。”

　　文橘起身，她确实肚子饿了。不过没有着急着走，她站在原地，直到郭锐芸也跟上来。

　　沈宣：“放心，有运动员专餐。……我怎么觉得你听到这个消息不是很开心啊？”
　　“没有，我的内心只有感谢。”但郭锐芸肉眼可见垂头丧气起来。

　　从区别化的晚餐能够看出，沈宣对每个前来参加聚会的女生的饮食习惯都很了解。文橘吃不惯的干净饮食，外加抗炎饮品，谢祉瑜的朋友们几乎人手一份，郭锐芸的餐食更是干净到退无可退，但她就吃到了香喷喷的墨西哥菜，也是这家club的主打菜系。海鲜拼盘、鲜虾塔可、蘸酱玉米片和牛肉汤带着恰到好处的辣味，配上菠萝汁食用，味道很棒。

　　谢祉瑜、沈宣以及一位朋友与她共享，并且现场大放厥词：“你们今晚来迎接我还吃的这么可怜，真是这辈子都有了。”

　　“你别说，她们的饭还比你吃的贵呢。”沈宣说着玩笑话，“不过你们两个，刚才在那里聊什么呢。”
　　文橘：“毕业旅行的事。”
　　说到这，餐桌上沸腾起来，好像某个关键词被触发。

　　“我还记得，当时我们每个人都得朗读前一天晚上自己盒子里收集到的纸条，谁能想到班长那么损，第二天要当众朗读？”
　　“我就像那个瓜田里的猹，瓜要吃撑死了。”

　　“你还敢说呢，你当时不是被那个谁误解勾引她男朋友骂了一顿，那个谁还来给你道歉了？”
　　“其实被骂不尴尬，能说开就行，要是没收到纸条，这个最尴尬，三年了都没交到朋友吗。”

　　这时，谢祉瑜酒瘾又犯了，属于菜但确实爱喝：“来来来，要不玩个酒桌游戏？都来扔骰子，扔到最小点数的人说一个当年最让自己印象深刻的纸条，说不出来就喝酒。我今天可是主角！”

　　文橘心头一跳。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宣显然考虑到了这点，附上补充条例：“这样吧，桌上谁的纸条被说到，可以免三次酒。”

　　谢祉瑜嘟囔“免这么多次”，掀起眼皮发现文橘目光如炬，眼睛里写着“救救我救救我”，轻轻咳嗽一声：“再加一条，量力而行，要是一点都不能继续沾，可以向我求助……呃，改成果汁吧。”
　　再加上沈宣同样目光如炬，谢祉瑜也不敢造次，改了口。

　　就这样拿来骰子，开始在桌上滚来滚去。由于人数大于六，开局就出现三个人都扔到一的局面，其中就包括文橘和沈宣。
　　“好好好，逮着你们了。分别剪刀石头布，三局两胜，让我看看第一局谁最倒霉！”

　　文橘有不好的预感，首先输给第三个女生，然后就是跟沈宣对决，输给沈宣就真的完蛋了。
　　简单的游戏，玩得文橘汗津津的。结果她发现沈宣两次都慢了她半拍，很难捕捉的停滞，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输。

　　“我输了。”
　　沈宣对她很快地眨眨眼，随后朗声，“我有个印象深刻的，不过不是大家想的那种很奇葩的人身攻击，是因为写的人比较特别。”
　　“但他不在这里，我也不是要说他的坏话，应该没什么事。”

　　“完了，我立马知道是谁。”
　　“这个you know who，不会是跟我们沈同学一起长大的那位吧？那你随便说，有点童年情分抗造一点。”

　　“肯定不是学生会会长。”
　　“肯定不是让老爸住到精神……我的妈呀这个真不能说。老同学求放过，我也是支持你的，坏男人下地狱。”

　　谢祉瑜则长长地“哦”了一声，看向文橘：“没事的没事的，他不会追杀到这里的。”
　　文橘觉得，她也应该知道是谁了。

　　往日的记忆渐渐浮现，伴随沈宣有点模糊的声音：“这位同学给文同学写了告白小纸条，很老派哦，说‘我喜欢你，可以和我交往吗’。不仅没有落款，而且是用左手写的。”
　　谢祉瑜“嘿嘿”道：“但我怎么记得，文橘当众念完就准确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我们还以为他落款了呢。”

　　“怎么说呢，会长还挺浪漫的。”
　　“喂，你只是看在会长那张帅脸的份上这么说的吧？明明是文橘很有浪漫细胞，一眼认出才对。”

　　准确来说，文橘不仅当场念出了亓澄礼的全名，还要了一张纸、一支笔，当场写下回复，然后折成纸飞机。

　　于是，青年时代的亓澄礼就像接住了绣球那样，准确地抓住被晚风以及她的吐息共同送来的纸飞机，展开来——
　　“可以”。

作者有话说

　　很会的是小橘，一款长发寡言艺术女（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