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与橙》寒睦

45、青涩苦橙 被邀请

　　文橘是不过圣诞的，但架不住谢祉瑜过，在朋友圈仅部分好友可见发上一句“该死的洋鬼子就不能恭恭敬敬跟老娘道一句Happy Chinese New Year然后圣诞新年连着放假吗”，买了回国的机票连夜归来。

　　作为谢祉瑜最铁的朋友，沈宣自然要张罗着给她接风洗尘，连带着跟谢祉瑜关系不错的其他老同学也要邀请，这其中也包括今年熟络起来的文橘。
　　邀请时，沈宣还神神秘秘给她发信息：[最近有个新鲜的瓜，见面再吃。]

　　文橘心想，当初那个钢琴的瓜都没吃完呢，还跟她自己息息相关。
　　而且她怎么总觉得，这个瓜跟前不久和方问菡大闹订婚宴有关呢。

　　那一晚过后，生活基本照旧，除了梁亦追悔莫及发现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厚着脸皮求复合。线上骚扰还能屏蔽，他甚至追到了“广场蛋糕”，当着其他客人的面含糊其辞求原谅，让不明真相的热心民众以为是小情侣日常吵架，秉着“劝和不劝分”的原则帮梁亦说话。

　　用优惠券和“好好好我听我听我听”的敷衍声遣散好事者，方问菡转过头：“梁先生，你好像忘记你有把柄在我手中，而我之前没想起来闹到你的工作单位。你现在提醒我了，不错。”

　　梁亦当即大变脸，开始控诉她真是好手段，不管不顾闹了一通后害自己被降职为最普通的员工，这让他比死了还难受。

　　“这还真不是我做的。孟家虽然不及我家，但好歹算地头蛇。”方问菡翻过木牌，眼球跟着灵巧地一转，“或者，你选择目标的时候，对方的家族产业是不是跟你的本职工作太垂直了点？”

　　梁亦的呼吸愈发粗重。
　　“你这样挡在我面前，是想要跟我动手吗？……文橘，上打狗棍！”
　　文橘直接抽出甩棍，下一剂猛药，梁亦当场单膝跪地。

　　“冷兵器不行，我这里还有——可以说是热兵器吗。”
　　文橘亮出最近刚购入的电动赶猪器，对梁亦专用。她向他展示武器：“想不想测评一下。”

　　“……算你们狠！”
　　但梁亦好像理解错了，他以为自己不再纠缠方问菡，至少能保住一份基础的工作。结果第二天他便被主管告知，“梁亦，你被解雇了”。

　　接下来只能紧锣密鼓投递简历，以他的履历和年龄要想找到一份新工作其实不难。但梁亦在投递了几百份简历后发现，他好像被整个行业拉黑了。
　　原先的岗位熬下去，即便只靠自己，梁亦至少也能在燕城当个能有点个人追求的中产。没时间追悔莫及，梁亦只能心一狠，早早结束北漂生活。

　　回到老家编编故事卖卖惨，做小地方的地头蛇不比在大城市当孙子难过。他这个品貌，在家乡可谓是横着走。
　　只是可惜了，梁亦想，自己原本可以有更高的上限。

　　梁亦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当前对文橘来说最要紧的，是下个星期五晚的圣诞聚会。
　　圣诞节其实是下周四，顾忌好些有双休都不错的上班族（大多数为给家族企业打工版），沈宣灵活将聚会迁移到星期五的夜晚，并且挨个私信确认。

　　问题是，她能送什么礼物？
　　文橘不得不认真考虑，尽快定下来。

　　【悲伤橙子】大师球！成功捕捉一个刚刚上线的ju老师♪(´ε｀ )
　　【OrangeJuice】晚上好[举手]
　　【OrangeJuice】最近的生活怎么样？马上是圣诞节，如果是在国际学校念书，应该快要放假了吧
　　【悲伤橙子】是的老师！有假期开心心～

　　最近似乎都是浑身飘着小花和星星的状态，文橘竟感受到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她每周坚持不少于三次顺毛的橙子小朋友，希望可以健健康康走出家庭的阴影，获得精神层面的富足。

　　【OrangeJuice】因为一切顺利，说话都有点现充了（笑）
　　【OrangeJuice】其实正在考虑送给女性朋友的圣诞礼物，朋友最近刚回国，应该会在下周的圣诞节附近见面，有什么建议吗[玫瑰]
　　【OrangeJuice】国际学校的女孩子平常都希望收到什么样的礼物呢？

　　如果可以的话，文橘也很想给“悲伤橙子”邮寄一份。这样有些越界，但既然问到了，文橘也想为她做些什么。
　　不是数据构成的画稿，无法手把手教授的绘画课，是实实在在的、青春期的少年人会喜欢的礼物。

　　【悲伤橙子】不出错的话，各种首饰、礼服和包包，价值肉眼可见。其他就要看个人爱好，我除了跟着老师画画也没有别的爱好，所以收到的都是不出错的礼物啦

　　只不过需要性别需要替换一下，变成各种西装配件、定制西服和车。
　　操控着“悲伤橙子”账号的男人继续打字，脸不红心不跳地使用颜文字：

　　【悲伤橙子】但我觉得老师不用破费，我和老师能想到的，那位朋友可能都有了，我觉得老师可以送自己画的画>_<
　　【悲伤橙子】如果连老师的画都欣赏不来，那就只能度过一个相对失败的人生
　　【OrangeJuice】欣赏得来，欣赏得来

　　她说的不错，文橘觉得自己再怎么用心，都买不到光彩夺目的衣服首饰。只是上次已经送过一次画，这次该怎么画，还得好好想想。

　　【OrangeJuice】谢谢你，你最近有很想要的东西吗，我可以给你寄过去
　　【OrangeJuice】如果阿姨发现会骂你，我们就偷偷的，我给你寄到学校去[拥抱]

　　键盘上的指尖微微停顿，男人不禁笑起来。
　　“偷偷的”……为什么他会觉得小橘鬼鬼祟祟的样子是另一种可爱呢。
　　只可惜，他并不能接受她的好意。

　　【悲伤橙子】我想要老师一直指导我画画，跟我说话[泪眼汪汪]
　　【悲伤橙子】非要说的话……我想要一个老师的啵啵[害羞][亲吻]
　　【悲伤橙子】是好朋友之间的kiss：）

　　【OrangeJuice】可以喔
　　【OrangeJuice】[时长两秒的语音.mp3]
　　【OrangeJuice】ju老师真的是女孩，没有骗你喔[拥抱]

　　女生间的互动会比较亲密，尤其是在成年以前，所以文橘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
　　向年长女性索要啵啵可能是恋母情结作祟，也有可能是想弥补家庭中不受长辈重视的缺憾，反正总比在学校早恋强。

　　单说的话，对没见过的网友隔空飞吻，还真是有点超过了。但网友是“悲伤橙子”，最近精神状态好不容易稳定不少，文橘想了想还是照着做了。

　　结果“悲伤橙子”半晌没有回复她，久到文橘搜索完击剑服，结合渐渐浮现的校园记忆对如何画谢祉瑜有了初步轮廓，她才姗姗来迟：
　　【悲伤橙子】我一直在哭……[泪眼汪汪]
　　【悲伤橙子】老师我将追随你一辈子。

　　对于别的未成年小女孩，文橘会觉得这只是一句热梗。但“悲伤橙子”会让文橘认为，她是真的想要字面意义上追随自己一辈子。

　　对待“悲伤橙子”，偏偏又不能语重心长地说教，告诉她“你会有自己的生活，我其实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能在网络世界让你开心就好”。她还年轻，暂时不太想接受这个充满变化和不确定性的世界，乃至于暂时性的偏激，文橘能够理解。

　　【OrangeJuice】偶尔刷到我的画，给我点个赞就可以了[大拇指]
　　【悲伤橙子】每个都点过赞[泪眼汪汪]
　　【悲伤橙子】老师早点睡！我也要睡觉啦
　　【悲伤橙子】[给自己盖好被子.gif]
　　【悲伤橙子】还有就是，网上有很多坏人，老师补药跟别人发语音或者从家寄东西呜呜，好害怕老师被盒qaq老师明明是大好人，如果被这么对待我将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看……

　　只是有一点地雷倾向的“悲伤橙子”，真诚地让文橘提防正统地雷系网友。虽然有些不好，但文橘感受到了淡淡的冷幽默。

　　【OrangeJuice】我会的，你也早点睡
　　【OrangeJuice】如果被开盒，也是没办法的事，发生了我会处理的，不用担心马上就要三十岁的成年人
　　【OrangeJuice】[橙子憋气.gif]
　　【OrangeJuice】这次也请把橙子替换成橘子，谢谢

　　参加圣诞派对前，文橘跟亓澄礼见了一面，是在他家吃午餐。

　　亓家的其他地方，文橘或许还没有摸清楚，甚至有些地方干脆没去过。但关于他家的餐厅和会客厅，现在的文橘可谓是了如指掌。实在是拜拜精力充沛，会带她到处跑。就好像她不在这里的时候，他的主人对他下了命令：要给那个姐姐当好导游。

　　已经进入冬天，喝一碗煲汤抚慰身心再好不过。文橘喜欢喝，尤其是寒冬季节，但因为鞠爱英没什么煲汤的耐心，并说“汤里面嘌呤高，喝那么多小心生病”，所以她很少有机会喝。

　　厨师的手艺很好，天南海北的菜都会做，还跟文橘开玩笑，说她不来，自己的一手厨艺根本没地方施展。

　　文橘诚恳发问：“他平时不吃饭吗。”
　　“人不吃饭，还能活着吗。你听他胡说呢。”
　　亓澄礼莞尔，打岔道，“说明我不是个口味刁钻的食客，这难道不好吗？”

　　也是在饭桌上，亓澄礼说起她喜欢的画具品牌“Bow To Muse”的设计师有了新灵感，目前在产品测试阶段。

　　文橘即刻坐直：“所以，你们还缺内测玩家吗。”
　　“除了颜料，还有画框。设计师想都送给你一份，和你交个朋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收下。”

　　“跟孔蒂老师交朋友吗？”
　　以及画框，真是解决了文橘的燃眉之急，“我很愿意。”

　　上次拜访，亓澄礼就给她整理了一箱颜料带回家，里面不乏文橘曾经无力支付的限量版，颜色漂亮到文橘当晚就画了个爽，惨遭亓澄礼电话查岗发现还没睡。

　　亓澄礼：“你很喜欢她吗？”
　　孔蒂老师之于文橘，就像瑞秋老师之于美国婴儿。“她是非常厉害的插画师，很慷慨，也很有耐心。我学习过她在YouTube的公开课程，她也在评论区回复过很多次我的问题。”对于每一位愿意免费分享绘画经验的老师，文橘都很感激。

　　她疑惑道：“我过去没有告诉过你吗？”
　　“告诉过。只是我想，你或许可以以这件小事为起点，想起来更多。”

　　还有实在没道理的，一点微妙的嫉妒心。
　　在亓澄礼身上，很多情绪没什么道理。比如说，他甚至会嫉妒“悲伤橙子”。

　　午饭后，文橘在工作室试色。包装精巧的画框她只是先前稍微看了一眼，就知道尺寸和颜色是她需要的。

　　简约而不失庄重感的象牙白和拐角处略有些尖锐的设计相结合，和画面完美吻合。尺寸不能说完美适应她使用的画纸，但绝对够用了。
　　至于其他三个画框，也都是类似的现代主义风格，简洁、个性，不乏美感。

　　“谢谢你。”文橘在画纸上摸鱼摸出一只拨弄狗尾巴草的暹罗猫，心头痒意已解，抬头告诉身侧不声不响陪着她的男人，“马上要去参加谢祉瑜的迎接会，我准备送她画，但是画框还没有决定好。这个正好。”

　　亓澄礼：“什么时候？”
　　“这周五。”
　　他轻叹：“看来我没有被邀请。”话语中佯装落寞。

　　文橘放下笔，将椅子转过来，郑重得好像要跟他促膝长谈。
　　“澄礼，全都是女生。”
　　她严肃声明，“而且，没有一个人带家属。”

　　这可不是家庭聚会，主人公是谢祉瑜。

　　亓澄礼托着腮看她，神情温柔，笑容若有若无，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其实我没有真的伤心，小橘。”直到文橘开始皱眉，准备做点什么引起他的注意，至少能够眨眨眼，亓澄礼笑道，“可能我只是为了听见刚才那句话，还有你称呼我的方式。”
　　“……”他还说自己不会。他明明挺会的。

　　男人帮她收好已经测试过的颜料：“我没有占有欲强烈到连一个晚上的时间都要占据，这不是一个合格的‘家属’应该做的事情。”
　　“做个通情达理的人……才能细水长流。”

作者有话说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