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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改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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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垣断壁在身后渐次退去,一行人沉默地穿行在弥漫着淡淡魔氛与血腥气的断巷之中。
路途虽不算遥远,但每一步都踏得格外谨慎。幸而东侧的魔物大多被先前的幻阵与清剿吸引或牵制,他们此番转移,除了偶尔需要出手解决几只零散游荡的低阶魔物,并未遭遇太大的阻碍。
饶是如此,所有人的神经依旧紧绷着,直到前方视野豁然开朗,露出了城郊那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以及空地中央隐隐流转着灵光的阵法纹路。
谢鸢率先一步掠至阵前,急促地喘息着,一路疾行兼之时刻警惕,让他额角见了汗,原本紫色的衣衫沾染了大片尘灰与暗沉血渍,显得有些狼狈。
不多时,后方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与压抑的喘息,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眼中带着未散的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直到看见后方影影绰绰的人影跟了上来,他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阵法的微光在渐暗的天色下流转,映照着众人疲惫而惶恐的脸。
他快步走向正在阵法边缘凝神调息的沐蕉。“师姐,”少年清朗的声线因方才的紧绷与疾行而带上了一丝沙哑,他站定在她面前,气息仍有些不稳,“我们回来了。”他侧过身,让开视线,衣袖上干涸的血点与灰尘痕迹愈发明显,“路上遇到了祁师兄在组织救人,便想着……将这些人一同带回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恳切,仿佛这是当时唯一的选择。
沐蕉正靠坐在阵法边缘的一块青石上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她闻声抬头,目光先是在谢鸢身上迅速扫过,确认他无甚大碍后,便越过了他的肩头,落在了他身后逶迤而来的大批民众身上。
沐蕉扶着青石缓缓站起身,微微蹙起了那双好看的柳眉,视线在越来越多聚集过来的人群与地面那明显容量有限的传送阵之间来回逡巡,最终定格在谢鸢脸上。
“师弟,”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谢鸢耳中,“这人数...似乎远远超过了阵法的最大负荷...”
“师姐不必担心,”他急急开口,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仿佛要用话语的速度压下心底的不安,“我有办法应对,到时你们定可安然离开。”
他说着,忍不住又侧首望向身后开始因漫长等待与未知前路而躁动不安的人群,看着那些相互搀扶的人,看着他们眼中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的希冀,他的指甲无意识地掐入了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祁肆与谢鸢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转身低声吩咐同门安抚愈发躁动的人群,自己则整了整染尘的衣袍,步履沉稳地走向他们。
“沐师妹,好久不见。”他抬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同辈礼,声音温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沐蕉抬眸,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祁肆,你怎会在此?”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你既在此,那我师兄呢?你们分明是一同入的秘境,为何……为何只有你一人回来了?”
祁肆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困惑。
他迎着她审视的目光,坦然道:“我带师弟师妹来此,是为采购些宗门药材。”他顿了顿,眉头也因她的话而微微蹙起,“秘境?沐师妹是否记错了?当日只有上官兄一人进入,我从未与之同行。尽管上官兄临行前确实传书于我,但彼时我正在闭关紧要关头,实在无法分神,故而并未应邀前去。”
沐蕉静静注视着他,目光如秋水般澄澈却深邃,仿佛要从中揪出丝毫伪装的痕迹。片刻后,她轻轻摇头:“这便奇怪了。师兄临行前分明说是与你同往秘境。”她语气依旧平和,但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此事关系重大,还望如实相告。”
“师妹是在怀疑我?”祁肆的眉头彻底锁紧,周身平和的气息泛起一丝涟漪。他站直身躯,语气沉凝,带着被质疑的沉郁,“我……没有理由在此事上欺瞒于你。”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在绷紧,弥漫着微妙的张力。
“祁师兄,”谢鸢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他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地插入这凝滞的氛围,同时向祁肆递去一个恳切的眼神,“传送阵的布置刻不容缓,需要你的灵力相助,还请先随我来一步。”
祁肆深深看了沐蕉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终究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不再多言,转身随谢鸢走向那灵光流转却显晦暗的阵法边缘。
残垣断壁在暮色中拖出长长的阴影,城郊空地上的气氛凝滞得如同实质。
谢鸢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玉佩触手温凉,色泽却略显晦暗,细看之下还能发现几道蛛网般的裂纹。
他抬眸看向祁肆,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祁师兄,稍后需请你先行出手,以精纯灵力为引,依次串联起阵法东南西北四角阵眼,务必使灵力流转圆融无碍。待四角灵力接连稳定后,我便会将此玉佩打入中央主阵眼。最后,需要你我合力,引导灵石中储备的灵力与阵法彻底融合贯通。”
这方法是他从水鱼跃那些破碎记忆里拼凑出来的,而这块玉佩......则是他动用系统权限,在纷繁的因果线中从花无涧那取巧得来的。正因为是取巧,玉佩看起来透着几分赝品的粗糙感,内里的灵力更是飘摇不定,显然只能承受一次冲击。
谢鸢立在阵前,衣袂在晚风中轻扬。此刻他身姿依旧挺拔,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祁师兄,可以开始了。”
他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在渐暗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祁肆颔首,双手结印。精纯灵力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月华倾泻。东南角的阵眼率先亮起湛蓝光华,紧接着西南、西北、东北三角依次点亮。
灵力流转间,祁肆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串联四角阵眼远比他想象的更耗心神。每一处阵眼对灵力的接纳程度都不同,他必须时刻调整输出的力度与节奏,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当第四个阵眼终于亮起,四道灵光在阵法边缘连成完整的圆环,祁肆才稍稍松了口气,向后微退半步,脸色略显苍白。
谢鸢毫不犹豫地踏步上前。
他手中的玉佩在阵法中央悬空而起,发出轻微的嗡鸣。那声音不似玉器清越,反倒带着几分挣扎的嘶哑。玉佩表面的裂纹在灵力激荡下仿佛活了过来,如蛛网般缓缓蔓延。
谢鸢咬破指尖,一滴鲜血落在玉佩上。
“天地为证,万发归一,破界通玄——”
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那光芒如此强烈,几乎要撕裂暮色。与此同时,阵法中央的主阵眼轰然开启,形成一个灵力漩涡,疯狂吸纳着四周的灵气。
“祁师兄,再助我一臂之力!”
祁肆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再度催动灵力。这一次,他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边缘那圈光环,稳住即将失控的阵法结构。
谢鸢则全力引导着主阵眼的灵力流向。他能感觉到玉佩正在寸寸碎裂,那脆弱的载体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能量流转。细小的玉屑从空中飘落,尚未落地便化作齑粉。
“啧...”谢鸢咬紧牙关,唇角渗出一缕鲜红,握着法诀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灵力如利剑出鞘,精准地切入灵力流中最紊乱的节点,强行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平衡。
来人并指如剑,轻点在阵眼处。广袖在灵风中翻飞,眉眼间是万年不变的清冷。
谢鸢甚至来不及回头,只嗅到那缕熟悉的冷香。有了这股力量的相助,他双手结印,将玉佩中最后的力量完全激发:
"开!"
刺目的白光吞没了整个阵法,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眼。待光芒散去,阵法已然焕然一新。原本晦暗的纹路此刻流淌着温润光华,灵气在其中循环往复,浑然天成。
而悬于半空的玉佩,在完成使命的瞬间,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晚风中。
谢鸢踉跄一步,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臂弯。
"“师...师尊?”他抬眼,对上那双熟悉的凤眸,疲惫的眼底绽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师尊怎么来了?”
祝卿岚微微用力,扶着他稳稳落地。那双总是凝着霜雪的眸子看着他,便微微弯起,嗓音依旧清淡,却莫名柔和了几分:“你离开时,为师实在放心不下,便分了这缕神魂,一路相护......”
他未尽的话语消散在渐起的夜风中,唯有扶着谢鸢的手依然稳定有力。
祝卿岚似乎感受到密林深处有双幽蓝的眼睛盯着他们,侧身望去却空无一物,他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
"此地不宜久留,既然无事,便尽快离开吧。"
与此同时,林霜泽忽然按住剑柄,凌厉的目光扫向远处沉沉的密林。暮色四合,树影幢幢如鬼魅,他分明感受到一道幽冷视线穿透黑暗,如同实质般钉在众人身上。
"怎么了?"顾安远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
"无妨。"林霜泽收回视线,指节却在剑柄上收紧。那道幽蓝的目光转瞬即逝,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他从不怀疑自己的直觉。
残垣断壁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远处隐约传来魔物的嘶吼。祝卿岚的神魂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缕轻烟没入谢鸢眉心。
"走。"祁肆当机立断,率先踏入阵法中心,"老弱妇孺在先。"
人群开始有序地涌入阵法。沐蕉强撑着站起身,却被谢鸢轻轻按住:"师姐先走,我来断后。"
"不行......"
"让我和谢道友来吧,此地确实不宜久留。"林霜泽不知何时已站在阵法边缘,长剑斜指地面打断她的话。
他剑柄一旋她和顾安远便入了阵法。
顾安远皱眉看他,正要开口,却见林霜泽摇了摇头:"师兄先走,在对面接应。"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远处的密林。
阵法顺利运转,温润的光华静静笼罩着众人。天边最后一抹暮色悄然褪去,初现的星子在天幕上闪烁,与地面上流转的阵法光华交相辉映。
传送阵的光芒一次次亮起,人群逐渐稀疏。当最后一批修士踏入阵法,林霜泽忽然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密林冷声道:"阁下还要藏到何时?"
风声萧瑟,树影摇曳。就在阵法即将关闭的刹那,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林霜泽毫不犹豫地挥出一剑,剑气如霜,没入黑暗。随后他一步踏入阵法,在光芒消散前,瞥见林中一闪而过的幽蓝光芒。
"后会有期。"那道目光仿佛在说。
阵法彻底关闭的瞬间,林霜泽默默握紧了剑柄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