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相识（双重生）》箫亦如

21、第十三章 单珩直接抬

　　唐凌霜理了理衣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发现茶水已凉，却不着痕迹，语气平淡：“你怎么又过来了？我才想歇歇。”

　　唐冷雁目光顺着那水渍转到倒扣的茶盏上，手才伸出去，却忽而止住，指尖只是轻轻划过桌沿。“在府中无趣嘛。想着又不是只我去而复返。但现在看来，只有我了。”

　　“你还想瞧见谁呀？”唐凌霜目光偏落，其实不需发问早有答案。

　　“小妹只是觉得，嗯……”唐冷雁稍一停顿便道：“这单将军挺有意思的。”

　　“你觉得有意思？”唐凌霜抬眼看向唐冷雁。

　　唐冷雁转身坐在椅上，应了一声：“是呀。长得还俊。倒不是说沈公子不好，只是二位站在一处……姐姐就相中了沈公子？”等了许久没听到唐凌霜回话，再次开口，“单大人这般年轻，就没有个相好的？连帕子都要自己购置呢。”

　　唐凌霜良久的未说话。

　　直到唐冷雁再次问及：“姐姐当真不喜单将军？”

　　“不喜。”唐凌霜冷冷的回。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

　　第二日唐黟才出府去，单珩便到唐府门外，大方提请。

　　未等多时，就看唐冷雁带人而出，单珩不知她是要走还是听了消息出来迎他。急忙让出大门的位置，全程低着头目光偏移。饶是唐冷雁同他行礼，也只是点头应着。

　　唐冷雁看向立在阶下的单珩，一再下台阶妄图同单珩搭话，却都不得多少回应。直说道：“大伯才出府呢，单将军寻他该去衙门呢。等在这岂不是空费功夫吗？”

　　单珩未想她会这般点明，面色稍变，才要回话内里跑出跟着唐凌霜的下人先行出言：“老爷不在府上，但早先留下话来，若是单将军应约而来先请进府来。”

　　唐冷雁闻言面上笑容很盛，并不再等单珩的话，稍扶了扶身子便同来人道：“告诉姐姐，我等着消息。”

　　单珩心念一动，瞧着唐冷雁离开，步伐沉着的随着进府。

　　前院一间近门房不远处的房内，只不过容两人转身的空间。房内只有简单摆设，内桌上还备有笔墨纸砚。
　　并不像是书房。
　　单珩在内不得人问，只得站坐难安。

　　有人来奉茶，单珩也未喝。

　　想寻人再行通传摇摆之际，唐凌霜才孤身而到。

　　“单大人今日登门，不知有何贵干？您来的倒是勤络。营中无有事吗？”
　　“你是嫌我烦了？本是要回的。今儿，就要回的。”单珩站起身来，迎着唐凌霜进门。

　　瞧她进门时一手稍扶过门侧，一手扶在左膝之上。不由得将目光落去。

　　她抬手捋发之际，单珩伸出手似想扶着。可两手交错间，单珩的手不由自主的偏向，但唐凌霜只是挽了挽鬓边的发，便缓缓而落。

　　唐凌霜先行落座，瞧着仍站在门侧的单珩道：“这是待客的耳房。单姑爷从前未曾来过吧？”

　　单珩瞧着唐凌霜欲言又止。

　　“我已吩咐了一时不会有人来。单大人来作何的，大可明说。我们只有一盏茶时候。”唐凌霜说着转而抿了一口茶，却道，“我脚步来的迟了，可能不到一盏茶了。不过，不妨事。”

　　单珩仍未坐下，只是挪到桌侧也端起茶盏，送入口中。

　　唐凌霜半转过头去，抬头去瞧半端茶盏的单珩。那茶盏稍他唇齿，半遮面容。

　　两人这番一坐一立让她心慌，不禁攥紧自己手中茶盏。

　　仿佛方才所饮的那口茶，便是那杯毒酒。

　　而他，此刻气定神闲的也自己饮尽。

　　指尖轻轻摩挲在自己这杯茶盏口沿，这茶盏，入手的温度自温热忽而有些凉得沁心。

　　不由得将目光收回，连手也急收在膝上。

　　无措间，只得去看自己手上。

　　那放在膝上的双手，无措的相互按压。

　　单珩半瞥眼眸便瞧见她低首垂眸的模样，半红的娇容颤着睫毛，方才还欲问究竟的急迫转而如此，一时让单珩心悸。放下茶盏，提衣便蹲在她身侧。问：“怎么了？”

　　声音虽低沉，却依旧清晰。

　　唐凌霜瞧着蹲在自己身侧的单珩，那双眸子晶亮异常，毫无阻挡的直直瞧着自己。忍不住有些心里发慌。下意识眼神下移，去看身侧地面。

　　“是还身子不适吗？”单珩柔声问着。

　　唐凌霜微微摇头，回道：“没有。”呼出口气，急忙收敛情绪，深深吸气之后才看向单珩。

　　单珩思索片刻：“我去狱中瞧过，被你刺伤那人并无性命之忧。你不必为此自责。此次凶险，你并无过失。我倒是想起，你可还记得，上次，你手中拿的匕首，是不是也只是为了防身，不是用来......”

　　才提起，唐凌霜当即推翻手边的茶盏。茶盏偏倒，其内的茶水一下泼在桌边，茶盏滚轮轮的在桌上一转，砸在地上。

　　茶盏崩裂，残余的茶水只稍稍沾湿单珩的衣角，可他的目光全未去瞧，只瞧着眼前的她。

　　唐凌霜却并未去看单珩，甚至并未如之前般解释。脚尖稍转，身子立时站起，已朝门口去。

　　单珩急忙起身，追了过去。两步便追到唐凌霜身侧，挡住她身前的同时脱口而出：“我信了。”似怕唐凌霜不信，急忙又道一遍，“我真信了。”

　　唐凌霜那眼眸中明显呈着不信。面上更是默然，说过那么多次都无济于事，眼下什么都未解释，单珩怎可能突然信了？
　　多年来，一遇事便嘲弄她一般，最后都需以旁事压过，或是不欢而散。

　　“对不起。凌霜。”单珩说得急切，又急于伸出手去拦，口中急道，“我见你这次受惊的模样，我就信了。你伤了歹人尚且是这般模样。上次又怎会是你！”

　　唐凌霜瞧着单珩，眼尾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可面上却没有多少笑容。原来他是以此断定的吗？
　　毫无根据。
　　正如同说了那多年一般枉然。

　　一时真的觉得，他信与不信，其实全不重要了。因为这个人，都不重要了。真的经过生死之悬、大病一场后，似乎都不重要了。
　　等了些许时候，似想定了一般，再抬眼看向单珩。深深吸了口气，努力保持平静，缓缓道：“我原未指着你来救。我杀了他，顶多是为自保而防卫失当而已，我唐家还有那些护卫，总有愿意替我认下的。自然，你冲过来相救，我感激。下意识便让您担了此名。可与您有何损失？我未见得。我眼下只瞧见了外头对您英勇救人善举的恭维。我唐家人对您的感谢。”她声音尽力保持平静，听不出情绪，“既无恩，可我昨日也买了谢礼，也一再谢您。道谢的话也说了多次。你还要挟什么？且，这次你真的救我了吗？若论上次的，我早已还了。就按着您说的，那般，不是吗？只是如今，时移世易了。”

　　单珩眸光稍散，是很想以恩挟报的。可这次这恩却未做下。又怎可能算恩。

　　上一世虽是实打实的，可也多是因唐凌霜自己相中于他，但也想到，那些喜欢，早已耗尽。其实心里清楚，多少种情况都能还清，只是她上次选择，以那般名录来担，而已。

　　“对不起。在你第一次说时，我就不该疑你。”顿了顿，见唐凌霜停住脚步，重看向了自己，继续道，“从一开始，就是我不对，你本性善良，不会做那些。是我昏了头。”

　　“对不起。是我昏头了。”

　　似乎只有重复着这句话，心里才能好受些。

　　“你几次三番闯进府上，就为了同我说，你信了？重要吗？单珩？”
　　“你不是在意，在意她吗？”

　　“我早就不在意了。不，我此刻开始，不在意了。”唐凌霜负气的说着，甚之稍稍压下怒气。他果然不懂，她在意的岂是卫棣棠。

　　单珩眼尾稍有泛红，抿着唇一时什么都未说。

　　“单大人一再一意孤行，只为说这些。多番上门，遑至人言于不顾。是觉得我们唐家现下小门小户。不过是大人囊中之物，任你摆布了吗？”
　　“我……”

　　“我昨儿才知，你前番还曾夜间上门，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女子名节。”
　　“我那是听说你受了惊发高热，见不着你，放心不下……这才出此下策。”在心中升腾起一丝怯意。她果真知道自己曾翻进府中了。指尖不住发颤，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她知他曾去过唐府瞧她，知他曾被擒住。可都是因关心则乱，一时未想那么多。难怪她气，可她气的已不那般暴躁，只稍有表达。反而说明她的在意。

　　“所以就夜闯后宅？万一传出去呢？”
　　“传出去我我承担。我……娶。”

　　“那岂不是便宜你了。好在府中布防得宜，你未得逞。否则还不定你会来我房里作何。”

　　单珩哑口。原来她不知他早先已进去过房内了。想来唐大人并未同她去说，虽不知他曾关心于她，可也不敢再说。半天只吐出一句：“是我不好。”

　　“我们坦坦荡荡的，大可以走明路的。就如今日，你要进来，我会想法子让你过得了明路。”

　　“是我冒失。我怕你寻理由不见我。”

　　“那也是应该的，不是吗？毕竟你没有正经要商量的事。如果你有，我也会按情况而定。见或是不见，我自有权衡。”

　　“你总是这么有主意的。”单珩低头，稍动了动左腿。

　　唐凌霜低眸一扫，他裤脚颜色变深。

　　“既你说了你想说的，你回吧。”
　　“可我还有话。”

　　“可我不想听了。而且，你再留下来，会惹麻烦的，不止是你。你也不想我受罚吧。我这膝盖，还未好，可禁不住罚跪。”

　　单珩缓缓点了点头，应着唐凌霜的意思朝外去。可脚步才踩在松土地上，忽而折身回来，站在唐凌霜身前伸手朝胸口去摸。

　　唐凌霜冷眼瞧着，单珩面上一闪而过的迟疑，待手从怀中伸出时，最终什么都未拿出来。

　　一闪而过的失落，唐凌霜以为他要拿出昨日他买的手帕。

　　毕竟，那手帕，是单珩曾欠下的。可单珩欠的，何止一方丝帕。

　　单珩方才指尖已触上了那帕子，却未拿出。
　　他心慌着，忽而有些怕。
　　便未掏出。

　　随即又去往袖口处去摸。拿出一锦瓶递给唐凌霜。

　　唐凌霜见是一锦瓶，很是不解。
　　并未选择去接。只目光稍落，随即看向单珩。

　　单珩反应过来，转而伸手放在近门的桌上。

　　唐凌霜伸手去拿，不知为何，单珩也再次拿起。两人指尖相触，不由得目光对视。

　　温度顺着皮肤相触的地方骤然散开，两个人都不约而同顿了半秒。

　　唐凌霜先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偏开目光，单珩也面色发红，舔了舔唇，故作镇静道：“我不知你这次膝上也伤了。这药膏是我们惯用的。当是好用。”见唐凌霜顾虑，急忙道，“崭新的。我去军医那又领的。知道你爱干净。”

　　“你去营中又领的，昨日？那不是……”

　　“是，我昨日回去了，这不赶着又……给你送回来了。”单珩扯出抹笑意，再次递出。“我知道你爱干净，旁人用过的就不稀罕了。我……”

　　单珩还未说完，唐凌霜便道：“多谢。放那吧。”

　　“好。”单珩忙不迭的点头，重放在桌上，目光重落唐凌霜面上。“那……那我走了。”

　　“嗯。”

　　“你手好凉。我……”单珩直接抬手在半空，似要碰上唐凌霜的手之际停住。问，“我能不能，牵一下，你的手？”

　　单珩说出这句话后气喘不止，却还努力压制着。被压抑的过于厉害，喘了几口气后竟因压气过甚而咳嗽。急忙抬手以手背挡住口去，才止住又去瞧着唐凌霜，满脸期待。

　　唐凌霜方才佯装的气定神闲现下已荡然无存，唯有支撑着表面未着声色罢了。目光不由得瞧着他在空的手。稍有触动，原本在身侧的手，指尖不由得抖着。

　　抬手，缓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