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三章 拉媒 ...
-
周遭街边小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说笑声仿佛都瞬时消弭，连吹过街道的风都凝住了。
单珩立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的瞧着唐凌霜，片刻后不咸不淡的说出一句：“我玩笑的。画本子里不是都这般吗？”
可这假意玩笑却是借机道出了真心话。
唐冷雁接口道：“大人还瞧画册子呢？”
“没有，听……旁人提起的。”单珩低声回着。
唐凌霜因避开目光，而瞧向身侧不知是谁家的轿子上。
那轿子瞧着竟是黄色，仔细分辨原是土黄之色。全因晚霞稍显儿似明黄。瞧着装饰，也是大户人家的轿子。
“你二人还是我给拉的媒呢。”单珩说着仍是笑着，眼角却溢出一滴泪来。
那开怀而笑是夹杂着诸多苦笑。
“今儿空口谢过确是不妥。”唐凌霜终于接过话去，却仍不是单珩想听到的话。
或许单珩都不知唐凌霜如何回应是应他所想。
“这般，街户上卖不少东西，不如移步过去挑些稀罕玩意。就当谢礼了。”唐凌霜脚步缓慢，沈文彦在侧相陪，反是单珩仍是行在最后。时不时能瞧见她二人在前无意识的袖侧相撞。虽未牵手，可单珩已觉无法落目。但目光又挪不开分毫，只怕挪开他二人的手便牵在了一处。其实全不在他。
唐冷雁小步走在单珩身侧，目光时不时瞧向单珩。
经过几家店面单珩都摇头，唯有一家成衣铺子前，单珩不光未表示反对，目光还瞧着里面。几人才进到铺里。
唐凌霜直直的便走向铺子深处放置的成品衣裳。想赠一套衣服给单珩，还算罢了。只当揭过此事，“恩情”还了都莫要再提。
沈文彦本随在唐凌霜身侧一道瞧着，可在问了衣铺大体价格后悄悄背过人去。从怀中拿出荷包，翻出其内几文钱来。再捋着荷包内里寻，又搜出一枚铜板，可饶是如此数了又数，怎么都不够的。面上已犯了难色。
唐凌霜按着单珩身量瞧着。思虑着他现下品级，以及他的喜好。
选好了一套能穿得住且由她手头的月例银子买下不犯难的衣裳。
回身欲唤人时才看到众人都不在自己身侧。
正四处寻着时，唐冷雁不知何时已寻了喜欢的衣裳穿着在身，正唤着唐凌霜让她瞧着。
唐凌霜大致扫扫，点了点头。目光已在寻着单珩身影。
唐冷雁得了首肯，便将目光也瞧向了单珩。低头瞧瞧身上的新衣，脚步便朝着他去。
唐凌霜瞧见单珩仍站在近门口的位置，反倒是沈文彦站的并不算远，却也是背对身子。想了想选择走向沈文彦。
静婷却也及时拉住了唐冷雁：“小姐，我瞧着那边的布料也不错。不如过去瞧瞧吧。”
“沈哥哥，你怎么在数钱？我带了银钱的。不需要你来付。”唐凌霜压低了声音道。
沈文彦压低了声音说：“单兄救了我未来妻子出险，原该我一道去拜谢。眼下便由我来购置此身谢他才是。”
唐凌霜闻言唇角含笑。可也犯了难。
自己看中的这身衣料不错，做工精细，那银钱上怕是也不菲。若真要沈文彦付，只怕他日后生活艰难。思量间不禁瞧向单珩。
他已不在方才站立之处，娜转到柜台边上，似也正在掏银钱买下什么。铺子中人站在他身侧，正将一个包裹的极好的物件递给他。
他急忙揣入怀中。
这不由得引人好奇。
唐凌霜转而去看单珩方才站立之处，铺开的台面，瞧不见上面所摆。
走前几步才看到，那一压一角的，竟是帕子。
不由得停住脚步，隐隐有些什么，可却抓不住的感觉。
“单大哥，你可相中哪件衣裳了？”此时，沈文彦已走向单珩，先行问。
“衣裳，算了。我常日军服，很少能有机会如今儿这般穿着常服，这般好的衣裳。枉费了。攒些银钱不易，就不让二位……破费了。”单珩推拒着，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
“说好了要送的。单将军这般什么都不要，可是犯了难。”唐凌霜才要玩笑一句，却不想单珩忽而接口道，“这香囊不错。”
店里之人急忙开始介绍。
沈文彦却是在瞧方才唐凌霜看中的那成品衣。同样被人缠住介绍，瞧出他囊中羞涩，已在拉着他瞧价格合宜的衣裳。
唐凌霜走到柜台侧瞧着单珩所见的香囊。忽而笑道：“到底是单将军好眼力。这香囊极费功夫。针线缜密，花样繁杂。这小小一个，按着布算，可不比这衣裳便宜。”
铺主瞧出单珩想买之意，急忙在旁连连应和。丝毫不在乎唐凌霜讥讽之意。
“这位小姐说的极是，您看这上面并蒂莲的花样，是城西最好的绣娘陈娘子亲手绣的，针脚密得能水都渗不进去。”铺主每拿起一个香囊，便做着相应介绍，“这边锁鱼莲纹，鱼喻男、莲喻女，是为成婚后必定两相和谐，情感融洽。这陈娘子纹这些皆是拿手的。”
单珩听到铺主介绍，目光自然而然从香囊上挪开，瞧着低垂着眼眸拿起香囊的唐凌霜道：“我的身量，你倒是记得很清。”
唐凌霜唰的转而看向单珩，唇角稍动，却还未等说何，铺主已在介绍唐凌霜手中才拿起的那个香囊。
“娘子手上这一个，上面的簇菊，各花各异。意欲品德高尚。文人雅客皆爱，是城东张娘子的手艺。”
铺主的话也恰好打断了唐凌霜要回嘴的话，更让唐凌霜反应过来现下处境。
“将军既然日常着军服，这五毒纹的香包，最合适不过。”铺主从众多花样中偏拿出一极不相同的目光，奉在手中尽力的呈给单珩二人去瞧，“您瞧上面这蛇、蜈蚣、蝎子、蟾蜍、壁虎各占一角，相互盘旋，五毒俱全呀。带上后您便是百毒不侵，小鬼都进不了您的身，那是佛挡杀佛……”
唐凌霜默默放下手中的香囊。
单珩见唐凌霜不说话，又悄声道：“这香囊，在战场上，能装些伤药。”
唐凌霜瞧着这些香囊目光淡然，毫无感觉。
“可若说喜欢，还是那身衣裳得意。花样也好看，可这样大的铺子，这价格更是好看。只怕是你买，也是要几月的银钱，何况是他。我可没有那般不地道。”
唐凌霜再次偏头瞧了单珩一眼，这一眼眸温柔多了。
单珩不顾铺主在喋喋不休，因这一眼似鼓励般，更压低了声音：“而且，我也不喜他以你未婚夫的身份送。眼下你们还未成婚。这礼，该是唐家小妹自己送才是。这香囊既费银钱，那是不是只买布匹、针线能省下不少。若是唐二小姐有心，不如……”
“老板，这个包起来。”唐凌霜随手拿起一个，扔向仍在滔滔介绍的铺主随后转身离开。本就不想在此听单珩胡说八道。此刻余光瞧见静婷捧着两匹布随着已重换回衣裳的唐冷雁过来，急忙离开。
单珩话还未说话，目光直追，身子也虽是半转。见唐凌霜脚步极快，眼下已要走出铺子，急忙转身以手指着那并蒂莲的香囊道：“要这个。”
“可方才那位娘子……”
“听我的。”单珩说着已去追她。
唐凌霜快步至外，唤了人进来付款，并未再去瞧单珩一眼。
可方才余光已见单珩另选了一个。那并蒂莲花常做定情之物，他单珩到底知不知晓。且偏在这个时候挑了这么个物件，他是什么意思？今日一再暗戳戳的已不像暗示。
单珩两步才要追上，才发现她不过是要寻人付款罢了。脚步逐渐缓慢放缓。
“单大人。”唐冷雁的声音在旁轻唤。
“嗯。”单珩半转过头，余光瞧见唐冷雁，下意识出声应着，其后朝侧处挪步，让开了门的位置。
门外唐凌霜才站稳，听到唐冷雁唤，余光已朝门侧而去，才刚偏头，急忙归正。不想打扰他们，更不想瞧。
唐府下人买下香囊，便自行奉到单珩手中。
单珩接过，指尖摩挲着香囊上的莲花，只想着上次定情，这次联盟，皆有莲花见证。这才选了这个花样。此刻瞧着包着尚好的香囊，一时不知所措。只又站回唐凌霜身侧仍捋着其上垂下来的丝线。
想她从前也给他缝过两个香囊，头一个底磨坏了后，她又缝过一个柳叶的，单珩训练时又险些被下属不慎将上面图样划坏了。那系绳丝线也松脱了。为恐丢了，她念叨。便放在这房内。到外自寻了个样式差不离的带着。
但唐凌霜不知道。只在房中角落处瞧见他“扔”下的香囊，只以为他有新而扔旧。不珍惜自己费心费力缝制的物件。
“礼既已送到，我在此道谢将军救命之恩，往后莫要再提。”唐凌霜刻意压低了声音，才说完便转身瞧着铺里寻着沈文彦的身影。
“可这礼我并不满意。”单珩直言道。其后缓缓道，“我更希望你给我缝制一香囊……”
“那什么你满意？”未等单珩说出后面半句，唐凌霜已拧转身来同单珩一齐道。
两人同时道出，一时都止了话等着对方先说。
几瞬之后未等到对方先言，便禁不住再次开口。
却恰又是两人同时开口：
“什么图案都好。没有花纹都无妨。”
“你还指着我以身相许不成！”
“是。”单珩听清唐凌霜之言，当即应声。
“是什么。”唐凌霜余光瞧着沈文彦走出来，语气骤变，“请将军莫要嫌我送的礼轻。时辰不早了，我们便不误单将军的事了。”急忙回转过身来看向沈文彦，面上扯出两分笑。
单珩随着唐凌霜转身之后，眼眸低垂。方才这话也未指着她同意。毕竟此时已非彼时。不过是他赌一把的试探，可她从头到尾，都没给过他半分余地。连口角上也不愿落下。借着目光下挪瞧着她膝盖轻晃。不禁道：“你不回府吗？不是伤了膝盖吗？”
唐凌霜略有些惊讶，不禁转头看向单珩。
“你走路时不大顺畅，联想到你方才所讲。是吧？”单珩轻声问。
沈文彦连声叹道：“是了是了。都怪我疏忽。那快行回府吧。我让她们把轿子抬过来。”
目光看向街头，沈文彦才发觉，已不知不觉走出很远。此刻转而去吩咐唐府人去。其后似发现了什么，又急忙小跑着远去。
单珩的目光却一直瞧着唐凌霜，而唐凌霜却瞧着沈文彦。
沈文彦朝街前而去，不多时寻来一顶轿子，连轿夫都齐备四人。
静婷的帕子稍稍打过轿侧，发出空洞一声。这也让人看向唐冷雁。
唐冷雁道：“我无妨。这便是我的院子了。何须用轿。那，冷雁先行告退。”
说罢朝着三人浅浅俯礼，便带着人走向一侧耸立的宅院。单珩稍侧目光，是唐家老宅的院墙。
唐凌霜左膝伤的更重，乌青虽是好多了。不碰不痛，但久走还是有些不适。便打算也不再硬撑，坐进轿中。
单珩却忽而将手搭在轿侧，“砰”的一声，让才躬身的唐凌霜顿住脚步，落在那只手上。
狰狞的疤痕，清晰分明的青线交缠在一起，那手骨坚强有力抓在轿侧极引瞩目。
“等一等。这唐府就在前头，还是不要坐这来路不明的轿子了。你素日爱干净。”
唐凌霜眼眸中光芒稍凝，想起唐冷雁已然不在身侧，便故意笑出声来。“方才宴席饮茶之时，我将那茶碗擦了又擦，到底是让单大人记下了。”语气里满是调笑，把方才那点暧昧的氛围单珩语言中的偏显拆得干干净净。
沈文彦才要掏钱，此刻却也不住的道歉请离。
四人也不废话，便扛着空轿子离开。
沈文彦在后仍不停的道歉。
“我真是瞧不懂你了。”唐凌霜趁着沈文彦同轿夫道歉之际，悄然说道，却目光并未看向单珩。
唐府的轿子来的并不慢。那土黄色轿子才走，唐府轿子便来。都未容单珩再说旁的话，眼前便已不便再说话。
唐凌霜朝着单珩再扶了一扶，坐进轿子之前又同沈文彦道：“沈哥哥也回家吧。左右就在前面，几步就到了。”
“不。我还是送你。”沈文彦扶着唐凌霜坐进轿中，才转头看向单珩。“单大哥。”
“你去吧。我还有事，便先走了。”单珩说完急急转身。
本沈文彦要说何，此刻也未说出口。只得随着轿子而行。
而单珩不过行了两步便又停下，转过身来一直瞧着轿子消失无形。
唐府门前，沈文彦在唐凌霜相邀之下，却未再行入内，只道改日再来。
轿子直入内院才停住。
唐凌霜一坐一立间眼前一黑，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瞧着眼前的亭子，与身侧的丫鬟道：“融雪，你回房给我取个披风，再让凝荷上一壶热茶。备两个杯盏。我要在这稍坐一坐，先不要叫人来这后花园。”
“小姐？这是？有客人要来？”
“嗯。或许吧。”
“是单大人吗？”
唐凌霜看向融雪。
融雪眼神几转，还是说道：“不知小姐与单大人相约。那日……我们觉得不大妥当，便报给了老爷。”
“他，在我病时，闯入过府？”
“可能是。府里是这么传的。”
布置得宜，可等了又等也不见人来。唐凌霜尝了一口面前同时倒出的茶水，已凉了。想来不会来了。
“凝荷。备水。”
无有回应。
唐凌霜扶着桌面起身，才打算挪步，却听细微的“叮”一声。
朝着墙的方向看了又看。没发现什么异常。才想是否是多虑了时，单珩正翻入墙内。
“单大人好兴致，才分开，你又翻入我家后宅，是要做什么？”唐凌霜率先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指尖却微微蜷缩着，扣着桌沿。继而再次坐下。
单珩浅浅微笑。缓慢的走向桌边。瞧着眼前桌上两个杯盏，喉结滚了滚，抬手拿起近边的一杯，杯子能感温热。
“你知道我要来？”单珩瞧着眼前的茶水却无人。在唐凌霜示意下，入座，入口，温度刚刚好。
“单珩，你今日在做什么呀？”
“很简单，以恩挟报。”
唐凌霜沉着气，才要发火却听不远处传来融雪的声音：“三小姐，小姐都睡了。您待我去唤一声，别生往里闯呀。”
“走。快走。”唐凌霜转头瞧着融雪出声的方向，急忙看向单珩，低声催促。
单珩欲言又止，脚步朝着后去，其后直接翻出。
唐凌霜才松了口气，目光落下茶桌，急忙将那杯茶泼向地面，倒扣在桌上。这才松了口气。却也是因此喘的急促。
融雪自知拦不下唐冷雁只得先行出声提醒，此刻唐凌霜还来不及回房便已瞧见快步进来的唐冷雁。
唐冷雁早知蹊跷，并未因唐凌霜在院而发问，而是走到方才单珩所在之侧，低头瞧着那桌上茶盏。余光能扫到不远处地上洇湿一片，却只是笑着唤道：“姐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