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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吟歌引魂(七) 曾在归安幻 ...
鲛人拂去墙面的一层白沙,露出深浅不一的刻痕。
这些刻痕对应着监牢的道路,弯折无数。
身处其中,若无人带路,恐怕比礁石迷林还难找到方向。
“这是现在的位置,”
鲛人指着右下角落出的空格,紧接着向上移动,继续道:
“这一层关着的都是镇上的居民,下边那层住着守卫和一只很老的妖物。守卫们收绡、放粮时会从这里上来,老妖只有月圆夜会从那儿经过,并关进一批进新的人。”
“守卫都听老妖的,它那儿应该会有让我们变回人的办法。”
通道位于整张地图中心,四面八方都是守卫。
鲛人说:“上下层间只有这一处通道,那儿有妖术阻止我们靠近。”
“不过待会儿守卫会来收绡,诸位可以跟着它们到通道口,我会在后边干扰它们。”
大刀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风灼雪也点了头,他还剩两颗避水珠,跟着守卫虽然危险,但最为省时。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后,望向大刀和小刀。
说:你们不是用蜂蜡堵了耳朵吗?怎么还听得见?
大小刀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能听见声音。
灌入耳中的蜂蜡已然不知去向。
亥时入海,等大刀现在使用的这颗避水珠失效时,便是子时。
子时一刻后,鲛人歌声响起。
它口中的老妖,极有可能是他们要找的几百年修为的鲛人。
只差一步之遥,他们不可能折返。
守卫的呵斥声从远处传来,鲛人抓起地上的白沙就往墙上扬,遮去地图。
一张石床、摆放着织绡工具的石桌椅,就是这件牢房陈列的全部物件,没有可以供三人藏身的地方。
鲛人指向方才进入的那面墙,说:“每间牢房都有几块可以取下的砖,你们可以躲到别人的牢房里。”
大刀将信将疑,蹑手蹑脚取下方砖钻出牢房。
抹掉浮在对面牢房外墙上的白沙,找到缝隙挪动方砖,而后将其复原。
他又连续挪了挨着几间牢房的砖才打消疑虑,重回鲛人的牢房。
守卫收走隔壁的绡后,转身打开了对面的牢房,拖着装的鼓鼓囊囊的网进入。
三人趁着这个时间取下方砖,迅速钻进隔壁鲛人的牢房。
隔壁的鲛人习以为常地帮着取下砖块,但看见三个长着人腿的人涌入时,显然没做好准备,又惊又喜,方砖都脱手下沉。
率先进入的风灼雪眼疾手快,在方砖沉在沙地之前接住。
这只鲛人移动缓慢,还不太会使用鱼尾。
它接过风灼雪手中的方砖将墙面恢复如初,才松了口气。
撑着墙壁把自己挪到石桌前坐下,继续织绡。
仿佛这三人根本不存在。
只见它将一团白色如丝绸的东西用类似纺锤的石块捶散,抽出缕缕一触即断的细丝。
将它们缓缓缠在一根珊瑚枝上,以备下一步捻丝用。
旁边捻好的丝线甚至没有发丝粗,晶莹剔透。
风灼雪看向那团白色的东西,问它是何物。
鲛人停下手中挑丝的动作,说:“一种海蚌吐出的丝,它们吐丝是为了固定自己不被海水冲走。”
在听见它的回答之前,风灼雪以为鲛绡是由鲛人的鳞片制成。
没想到居然是海蚌的丝。
那得需要多少海蚌的丝,需要多少时间才能织出一尺绡来……
——
守卫拖着的网里装满了鲛绡,本就无色的鲛绡在昏暗的幻境下只能映出墙上明珠的冷白,如雾气缓缓流淌着。
三人远远跟在后面,牢房中鲛人言语声音掩盖他们的行踪。
鲛人们用没头没尾的话语传递有关三人的消息,将他们一路顺利护送至通道外。
守卫没有任何动作,无论是使用灵力还是翻找钥匙腰牌。
只是游进明亮的通道。
三人同样没有感受到灵力波动和屏障,等守卫进去后也跟着进去。
嵌在通道内的珠子比外面的那些明亮不少,闯入的一瞬间双眼还有些不适应。
环顾四周,无事发生。
风灼雪不免生疑:难道屏障只对牢里的鲛人有用?
还是说,那些鲛人说了假话,只为了将他们引入下一层。
不过既然走到这里,就没有半道回头的道理。
沙石方砖语言牢房中的一样,算不上坚固。
阶梯与法坛周围一般,有半人高。
若是用脚在这里行走,怕是下不了几阶就得停下修整。
向来怕水的风灼雪难得想到在水下的好处——省力。
鲛人的建造之术和地上人们的有不小的差别,游出通道三人花了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
风灼雪心说,这哪里是下楼,分明是从山腰降到山脚。
从通道探出头,率先映入眼中的就是个与法坛一模一样的平台。
平台后面是排列整齐的房间和道路。
如果那鲛人的消息无误,这些就是守卫的房间。
不过三人一直觉得它的消息有误,这儿鸦雀无声,不像是有人居住。
白沙上拖行的痕迹从左边转入东南方的一条狭长小路。
左侧是石壁,右侧是房间,其间没有任何陈设,一眼就可以望着尽头。
饶是头顶也没有梁木一类可藏身的地方。
但凡有一扇门在他们通过时打开,或是一个守卫出现。
前后围堵,瓮中捉人,结果可想而知。
三人迎着头皮跟上,依旧是风灼雪在前,大刀断后。
一时间安静到连心跳和划动海水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嘭——”
一声不小的闷响从房间里传出,海水干扰听觉。
完全判断不出是哪一间里的动静。
三人心照不宣地停在原地,保持身体相对静止,尽量不发出声音、搅动海水。
石门被一直枯爪从里拉开,紧接着一只鲛人探出头来。
棕黑的长发在水中沉浮,随着他的脑袋而漂荡。
鲛人左右看顾,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大吼一声,高喊着一些听不懂的语言。
似乎……是在破口大骂。
埋在沙下的风灼雪猜测起来。
在须弥跟着妖灵学会很多种语言,它们表达愤怒时的声量和语气都很相似——语速急促,声音洪大或尖锐,字句之间很少间断。
部分妖灵还伴随着对周围物件的敲打或破坏行为。
这鲛人如果是在发怒,那便不是冲着他们。
风灼雪悬着的心,放下一点点。
石门关上后过了好一会儿,三人才狼狈地从沙子里爬出。
白沙从衣袖、衣领灌入,三人不敢有过大的动作,只能强忍着不适快速游完这条路。
布料褶皱处兜住的白沙时不时散落一撮,在他们身后的海水里画出淡淡的轨迹。
三人躲在转角处一个劲儿地抖掉身上的砂砾,同时庆幸地面不是方砖,要不然今日就出师未捷身先死,栽在这儿了。
——
循着沙地上的痕迹,三人很快就追上了看守。
只见他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摸索半天才把两扇门打开。
两人高的门里,全是平平整整铺在墙面、挂在珊瑚枝上的鲛绡。
高悬于顶的明珠与他们见过的所有珠子都不同,它散发出如同太阳般的光线。
照在鲛绡上,给它们铺上层绚丽夺目的光彩。
守卫将它们一一收起叠放整齐,放进木箱。
网里才收的鲛绡被取出挂在墙面和珊瑚枝上,一匹没有光泽的鲛绡被守卫拿到珠子下翻来覆去地查看。
这样色泽黯淡的被称为死绡,一出水就是灰蒙蒙的,极为难看。
就算能够防水,也无人愿意买。
这匹没有色彩的鲛绡最终被守卫揉成一团丢出门外。
守卫转过头继续筛选网里的绡。
这些绡一共被筛选了三次,分别装在三个箱子里。
最右边的箱子还有一半是空的,守卫翻翻找找拿出个小一倍的箱子装绡。
小木箱被合上后没有同其他两个大木箱一起被堆放在角落。
守卫小心翼翼捧着它,走向房间最深处的一处台阶上。
台阶上的日晷没有时刻,上面刻有方位和编号。
守卫把小木箱放在它背后,转动轮盘,让正确的方位和编号接住指针的影子。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小木箱就消失了。
扭头看大刀和小刀,二人望向日晷的目光炽热。
犹如久旱逢甘霖,迷汪洋者遇一叶扁舟。恨不得下一刻就冲出去抢来。
两人如箭矢离弦,毫无征兆地直奔日晷而去。
风灼雪纳闷:难道这才是他们真正要找的宝物?
守卫连忙抄起尖骨枪,一挥枪杆便将他们打出一丈有余。
海底不比地面,没有能缓冲的地面给他们。
只有妖力掀起的海水翻涌着,两人毫无还手之力,后背重重撞在墙体的棱角上。
听见动静的守卫们在一瞬间从各个路口涌出。
躲在墙后的风灼雪也没能逃得过。
面对从四面八方刺来的一根根尖骨枪,上上策唯有仓皇逃窜。
回望还在与鲛人缠斗取日晷的两人,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也顾不得后方唯一没有鲛人围堵的夹道通往何处了,一头扎进去。
三四只鲛人紧追不舍,眼看着就要追上。
风灼雪见右侧有一转角,当即蹬墙转向,甩出没反应过来还在向前冲的鲛人一段距离。
就在他刚逃过一劫,心脏还在胸腔中狂跳没完全平复的时候。
一只强有力手从背后伸出,抓住他的衣领,像拎一只小兽般把他整个人拽入间堆满杂物的屋子。
迎面走来目不转睛打量着他的,是个身着玄衣、年约十三四的少年。
见着是双足行走的人类,风灼雪提到嗓子眼儿的心重新落回肚子里。
身后人松开他的衣领,眉眼淡漠,冷傲如旧。
是风灼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时此刻会出现在这儿的人。
——
司治玉一睁眼,发现自己泡在水里。
恍惚间以为父亲去京城、自己在师祖身边修习、逃跑遇见司秉前辈误入储物阁……种种皆是梦境,自己仍被关在寒潭下。
纯白的石墙和手边的砂砾都回应着墙上发光的明珠,寒潭可没这么敞亮。
意识稍微清醒了些,他才撑着身子站起。
方才站定,就见司秉前辈从门外拽进一个人。
这人看谁都深情款款,一双桃花眼在起伏的长发间若隐若现。
他是司治玉见过的所有人里,最为俊俏的。
曾在归安幻境中见过一面,至今不忘。
在檀珠幻境中,除了他还有两人。
因为不确定谁是他要找的人,他照着脑海里那位前辈所说,把另外两人都引到湖心岛,去见幻境里最关键的黑鱼。
这人便是被他推下湖去的“县令夫人”。
不过直到幻境破灭,他也没分清堕魂被封在谁体内。
自从离开寒潭,那位前辈的声音也没再出现过。
治玉冲俊俏的“县令夫人”挥了挥手,另一只手攥着衣角,有些腼腆。
“县令夫人”笑眼弯弯,摸了摸治玉的脑袋。
司治玉躲开他灿如暖阳的目光,手脚都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
——
外面的守卫还在寻找人类的踪迹,它们游动时没有任何动静,连海水也竭力配合。
以至于它们来到屋外,几人都没有觉察。
轰然从外破开的门吓得那小孩连连后退,风灼雪上前一步将他护在身后。
檀道在鲛人走进的前一刻给三人施上隐身咒。
两只鲛人手持锋利的骨枪,一步一步向三人逼近。
治玉下意识抓紧风灼雪的小臂。
风灼雪回眸看了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孩子。
脑海里浮现出陌生的画面——那段因为法坛上的珠子而恢复的残缺记忆里,他也喜欢躲在师尊身后。
师尊则会反手握住他的手,用素白衣袖遮住他害怕的一切。
他学着师尊的模样,抬手遮在孩子的双眼前。
等守卫从身旁经过后才收回手。
两只鲛人朝着房间更深处游去,用骨枪扎向杂物堆里可能藏身的空隙。
风灼雪趁这个机会转身,一掌劈在鲛人颈侧。
动作因为海水变得迟缓,在这一掌落下前鲛人就已经感觉到海水的流动,不过风灼雪还是在它做出反应前就把它敲晕过去。
偏头一看,檀道与他心照不宣,另外一只鲛人也被同时放倒。
躲在身后的孩子已经把自己藏到房间角落的珊瑚枝里,摸着也有些隐隐作痛的脖颈。
防倒两只鲛人掀起的水波算不上剧烈,但还是引来了两个守卫。
它们才游进房间,就没了意识。
檀道又为两人施下言心咒,凡心中所想皆似口中言,不必张口便能听见。
心言咒是修界之人用以审问的术法,没想到能在此时派上用场。
檀道说:“化成它们的模样。”
两人都没有反应。
司治玉指了指自己:“我吗?”
风灼雪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暂时不能使用灵力。”
檀道把他们二人都化为守卫的模样,抽出插在杂物堆里的骨枪:“走吧。”
“你,怎么会在这儿?这孩子是谁?”
风灼雪从守卫手里拔出骨枪,问到。
“因为一些意外,被移山晷传送到这儿来的,他是司家的,叫治玉,”
檀道扭头对治玉说:“他叫风灼雪。”
听见“司”这个姓,风灼雪心头一紧。
秦家店的争执又在耳畔响起。
他并非讨厌檀道把自己当司秉。
只是修士与妖有别,他不想被檀道放在对立面。
“风前辈好。”
司治玉握紧才从地上捡起的骨枪,惨白的脸色在打完招呼后气血充足。
“幸会啊治玉,前辈不敢当,叫哥便是。”
风灼雪笑道,揉了揉治玉的脑袋。
檀道翻了个白眼,心里话无意间说出:“几百岁了能不能要点儿脸。”
他加快动作向前游去,把脸凑到檀道眼前:
“你看,我的脸在这儿。”
“幼稚。”
檀道又翻了个白眼。
治玉被夹在中间,两人虽在说笑,但他能感觉到有些气氛有些微妙。
似乎是两人心里都有话想说,却都欲言又止,很是默契。
再回到存放鲛绡的房间时,大刀小刀早已不见踪迹。
里面筛选鲛绡的守卫窃窃私语。
檀道翻译着它们的对话:
“方才闯入的那两个人类,本是可以抓住的。把他们送去给大人融珠,我们岂不是就能升职回去了?谁料他们竟敢去碰那法器,不知道被传送去了哪儿。要是他们跟货在一处,那头的人会不会来找麻烦?”
“那它们岂不是被移山晷传去皇城那间藏宝室了?”
司治玉心想。
一直想不通大刀小刀二人为何突然发了疯似的,不顾死活奔着移山晷游去。
听见“皇城”时他才恍然大悟。
在慈航镇徘徊多年走不出去,一朝遇见可以把物品移至外界的法器,任谁都会扑上去。
出口就在眼前,哪儿还管的上什么鲛人什么寻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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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吟歌引魂(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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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后和宿敌做了道侣》(同系列同类型同世界背景 双洁/宿敌/双强/he/年上/失忆/……)攒收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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