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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吟歌引魂(六) 几百年太久 ...

  •   王府内院,画室外的几簇紫竹簌簌。
      密布的黑云散去,洒下的月光将它们的影子勾勒在窗上,轻轻摇曳。

      推开窗,月色如水流淌入室。
      似是听见推窗的动静,紫竹后有人亮起灯盏。

      竹影绰绰,幽微光芒勾勒出那人的身影。
      宽大的外袍散落在地,堆在脚边,紧实白净的腿迈入腾升热气的汤泉。

      他背对竹丛趴在岸边,水雾含着他的下半身。
      随意扎起的银白长发散下一缕,从颈侧蔓延到时隐时现的纤细的腰肢上。

      月华竹影,美人入浴。
      侧身站在窗边的人饶有兴趣地观赏,转动着外围嵌有尖锐玄铁的扳指,眼瞧着指腹的血液迸出,才不急不缓将其取下。

      *

      “阿谣。”
      一道他无比熟悉、万分厌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汤泉蒸腾的水汽迷了眼,纵使回过头也看不清来人的面容。
      淡淡血腥萦绕,他问:“殿下还知道回来?”

      来人不回答,用带血的指腹按住他细软的唇。
      另一只手则如阴险的游蛇,绕着他腰身慢条斯理地爬过,趁他不注意时慢慢缠绕、盘踞、钳制。

      那只手将他整个人揽在怀中,动弹不得。
      他双臂搭在来人肩上,脑袋无力也贴来人在胸膛上,鼻腔里降真香的辛凉冷冽气味渐渐淡去。

      他抬头看着来人,虽然这双眼睛看见的只有朦胧光点。
      笑问:“殿下是觉得自己不行,才将迷香下在自己身上?”

      留在他唇上的一抹血色染上脸颊,皎白的皮肤被水雾晕出层薄粉,墨绿色眼眸愈显迷离。

      “阿谣说的都对。”
      说着,来人捏住他的脸,垂头舔舐着那抹红,一下一下,不是在撷取饱满成熟的果实。
      而是在逗弄它,让它自己心甘情愿坠落进手心。

      (不过审情节)

      他狠狠咬住与他痴缠的一段潮热。
      喘着粗气骂:“顾渊,你发什么疯!不要命了!”

      鲛珠接二连三滚落,隐入萦绕水面上的雾气里。

      他还无法在水中稳定维持人形,若真如顾渊脑子里想的那般做下去。
      便是鱼尾与之交……
      往后的每一日,他都只能靠饮顾渊的血来维持人形。

      “阿谣不想我死吗?”
      “你死了我也活不成,要死也不同你一起,晦气!”

      扯开绑住他双手的发带,手腕上的一道红痕格外醒目。
      顾渊把铺在他背上的长发束起后,将他紧紧抱在怀中,一遍又一遍唤着他的名字。

      “征谣。”
      “征谣。”
      “征谣,我们就这么互相折磨下去,可好?”

      征谣不应他,仿佛没听见。
      只是伸出双臂环抱顾渊的脖颈,鱼尾末端缠在顾渊小腿上。
      把头埋在他胸前,说:“累了,抱我回去休息。”

      奸计得逞,顾渊却苦笑着。
      征谣心里没有他。

      几百年太久,爱恨都如微尘。
      落在征谣眼里,掀不起任何波澜,更别说落进入他心中,压根儿占不上一丁点儿重量。

      月色被竹影割碎,明暗斑驳。
      征谣被罩在宽大的外袍下,因着迷药的作用犯着迷糊。

      口齿不清地说着几百年前的事:“四哥,我去慈航镇上找到了可以治好你眼睛的大夫。”
      顾渊学着当年的样子接话:“不去。”

      “为什么?”
      “我这双眼睛这么些年都这样,治不好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南海边的简陋屋舍里,两人起了争执。
      一直到入夜都没人说话,各忙着各的事。

      就是那一夜之后,顾渊的眼睛好了。
      那儿的月色可比皇城美上不少,他抬头看着高悬的圆月。

      又看了看怀中的人。
      这双看得见月色的眼睛,是征谣的。
      他知道的太迟了,如果在一切发生前就看清,怎么会是如今的结果。

      征谣轻轻抽泣着,鲛珠落了一路。
      那些伤心事他们都不想再提及,顾渊安慰他说:“阿谣,四哥在,别怕。”

      顾渊日常熏的香里都掺了少量的迷香,是他专门为征谣炼制的,可以安抚他的情绪。

      而今日特意用的降真香里,加的是为征谣炼制的催.qing.香。

      把征谣放在床上,他又去点燃了一支。
      床幔垂落,留了一盏长明灯。

      ——

      不待鲛人歌声响起,小刀就扑腾起来,捆缚着他的绳子眼瞧着就要殒命。
      风灼雪和大刀同时被腰间的绳子拽动,连忙扑上去把他按住。

      两人都没注意到,缠在小刀嘴上的布条从上到下一圈圈开始松动。

      “放——”
      小刀的呼喊只有个开头。
      在他张开嘴的一瞬间,海水涌至喉头,避水珠失效。

      按住小刀双臂的风灼雪立刻取出颗裹上蜂蜡的避水珠,塞进小刀嘴里后死死捂住他的嘴。

      大刀不讲那许多,冲着小刀面门就是快准狠的一拳。
      风灼雪看着眨眼就安静下来的小刀,松开按住他的手。

      大刀比划两下:小刀没事,抗揍。

      趁着小刀被打晕过去的间隙,大刀扯下挂在腰间的备用绳索,把小刀结结实实绑在两人身旁较小的礁石上。

      一拳头的后劲过去,小刀又开始挣扎。
      看样子他脑海里的景象万分凶险。

      风灼雪和大刀默契朝边上挪了挪,以防自己被误伤。

      过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小刀停止挣扎。

      睁开双眼后看见大刀和风灼雪动作一致,都背对着自己趴在礁石上观察着,狂跳的心脏顿时落定。

      不过,自己被捆成蚕蛹是闹哪样。
      还有这环境,亮成陆地上的白天,会是在真的海底吗?

      难道还在礁石迷林制造的幻象中?

      小刀心里泛起嘀咕,没敢惊动面前的两人。
      费劲摸到别在腰间的匕首后,开始解救自己。

      他一边割绳子一边观察两人的动作,顺着两人观望的方向望去。
      半截灰青色鱼尾疾速闪过。

      鲛人?
      应该是看错了。

      正想着,绳子就从断开。
      解开蒙在嘴上的布条后,小刀蹑手蹑脚绕到礁石后面。

      风灼雪正小心翼翼观察从法坛底部爬出的鲛人,突然腰间一紧,整个人猝不及防被拉下礁石。
      旁边的大刀眼疾手快,一手抓礁石,一手抓住连着风灼雪的绳子。
      这才没让自己也跟着被拉走。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看向绳子的另一端。
      撒腿要跑却没跑出去的小刀正手忙脚乱地解开腰间的绳子。

      大刀蹬石借力,先一步游向小刀。
      谁知小刀看见大刀后满脸惊恐,根本无暇顾及大刀向他打出的手势。

      大刀无奈,一掌劈在满脸惊慌的小刀颈侧。
      风灼雪摸了摸自己的颈侧,仿佛也隐隐作痛。

      鲛人已经出现,风灼雪和大刀一致决定先跟上去。
      大刀拖着小刀到风灼雪身前,让他把小刀绑在自己背上。

      小刀既然睁开了眼,便是从幻象里走出,只是暂时还没分清幻象和眼前所见。
      等这会儿晕过,再醒来时便差不多完全清醒。

      鲛人自法坛底部游出后,一路东张西望,躲躲藏藏。
      跟着他游了许久,最后又绕回法坛周围。

      不认得路吗?
      风灼雪心说。

      就在这时,小刀伸展的手臂打在礁石上,痛苦的声音源源不断从喉咙里发出,最后咽下肚子。

      出乎意料的是,鲛人被声响惊动后头也不回,一溜烟就躲进入礁石迷林里。
      相比之下,风灼雪和大刀藏身的动作反而迟缓不少。

      究竟谁是主人谁是贼。

      ——

      礁石迷林太过凶险,万一那鲛人是故意将他们引向其中的呢?
      三人商量过后决定不进入礁石迷林,舍弃这只鲛人。

      都将目光投向下方的法坛。
      既然是从法坛底部出来的,那他们就从那儿进去。

      越靠近法坛,那颗人头大小的珠子就愈发刺眼。
      下到最底部,要靠手遮光才勉强能视物。

      大刀走上法坛,学着从前看见的那些被鲛人歌声迷惑的居民,把额头贴在那颗珠子上。

      光线渐渐减弱,风灼雪和小刀放下手。
      看向珠子里映出的画面,全是大刀的记忆。

      趁着光线合适,两人对视一眼,冲大刀大手势让他别动。
      随即解开腰间的绳索,在法坛周围一点点寻找鲛人方才的出口。

      绕了两圈过后,没有找到任何可能存在的机关。
      法坛底座与沙石严丝合缝,指甲盖宽的缝隙都没有,更别说能容纳鲛人的出入口。

      三人心里都清楚,鲛人不可能凭空出现。
      所以一定有什么地方被漏掉。

      难不成是这颗珠子?

      风灼雪抬眸看清了这颗珠子,通体纯白,如同一颗被放大的鲛珠。
      映出记忆时,通体围绕丝缕金色光芒。

      纵使他没有走上法坛,也有一些画面出现在他脑海里。
      画面里的人是他,但他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记忆。

      小刀不觉得这颗珠子是什么机关,继续在法坛底座寻找机关。

      就在众人毫无头绪之际,那只鲛人从上方阶梯边缘探出头。
      战战兢兢问道:“你们是从镇外来的吗?”

      三人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大刀下意识拔刀,额头也从珠子上离开。
      刺眼的光芒迸发,三人眼中都只剩白茫茫一片。

      那鲛人朝着他们游来,动作缓慢。
      “这颗珠子抢走我的记忆和身体,你们还是离远一些为妙……”

      大刀跳下法坛,站在风灼雪和小刀身前。
      手持匕首警惕着还在靠近的鲛人。

      鲛人打量着大刀,似乎想到了什么。
      一时兴奋起来:“是你,在刘家船上做工的外乡人!”

      大刀点头,等鲛人的下文。

      鲛人说:“我是街口卖鱼老陈家的,你买船时托我爹帮你打听,你还记得吗?”

      大刀点头,是有这么号人。
      但眼前的是只鲛人,大刀依旧将匕首横在身前。

      “我不是妖物!那日眼睛一睁就成了这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救救我!”
      鲛人也不在意大刀手中的匕首了,直接冲上到大刀面前,紧抓着他的双臂。
      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那样。

      毫无血色的手指被薄薄一层肉膜连着,不像人手也不像蹼。
      看久了还有些瘆人。

      风灼雪很是不解。
      鲛人自己送到眼前也不动手,这两人的目的真的是找鲛人吗?

      他们二人一旦动手,风灼雪就出手阻止。
      不过眼下看来好像没这个必要。

      大刀小刀都知轻重,如果不弄清这里发生了什么,没人能走出慈航镇。
      他们就算找到鲛人也无用。

      鲛人见大刀没给出回应,又将目光移向后面的两人。
      “求你们救救我!整个镇上的人几乎都在这底下,救救我们!”

      救啊,怎么不救?
      这鲛人委实不像在说假话,若是存心谋害他们,何必躲躲藏藏浪费功夫。

      风灼雪冲他点头,指了指法坛。

      “我这就带你们下去。”

      只见鲛人退后两步,从阶梯间搬下块一人宽的方砖。
      方砖之后,漆黑一片。

      鲛人率先进入,风灼雪紧跟其后。
      断后的大刀将方砖放回原位,右手一直搭在腰间的匕首上。

      “下边有看守巡逻,你们跟紧我。”

      鲛人在前面带路,幽微的光亮自远处传来。
      转过一个弯,可供车马通行的通道望不到尽头,两侧壁上嵌有用以照亮的珠子。

      “你们方才看见的那颗珠子和这些珠子不同,它只有在月圆时才会升起,平日里发不出光亮,连着那些阶梯都埋在沙里。”
      “我们就是因为那颗珠子才变成现在这样,就算找到逃出去的方法,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恢复原本的样子。”

      珠子发着如月光般冷白的光,把砂砾砖砌出的两侧墙壁映得更白,如同行走在秋夜寒霜上,穿行在南斗山浓厚雾气里。
      在海底居然还能砌墙铺路,这样的建造技术显得鲛人和陆地上的人没什么区别。

      风灼雪又换了一颗避水珠。
      刚走过第一个路口,鲛人就缓慢将三人推入转角。

      “这里随时随地都有守卫,它们能感受到水的流动和很小声音,通常会用这种方式巡视周围环境,一般不会亲自走很远。”
      “只要慢一些,就能绕开它们。”

      大刀冲鲛人打手势,问:你要把我们带去哪儿?

      鲛人答:“这条路没有很远,只是绕开守卫需要些时间。”

      大刀摇头。
      鲛人想了会儿,说:“这里是关押我们的监狱。大多时候都在织绡,隔三日会有守卫来取绡,今天它们就会来取绡。”

      大刀闭上眼,不问了。

      鲛人探出头扫视一圈,没发现守卫。
      说:“我先带你们去我的牢房,我用指甲在墙上画了整个监狱的地图,一定能帮到你们。”

      鲛人的指甲连心,在粗糙沙砾墙上画一幅地图。
      风灼雪光是想想就觉得剧痛无比,不自觉蜷了蜷自己的手指。

      这里的牢笼和人类的不同。
      四方密闭,只有一扇门上留有仅两尺宽的缝隙。

      当他们一行人走过时,那缝隙里就会突然探出一双呆滞的眼睛。
      这些眼睛随他们的步伐而动,粘在几个人身上。

      越往前墙上的珠子分布得越稀疏,昏暗光线下,海水的阴冷渗入骨头缝儿里,愈发叫人心中不安。
      风灼雪打手势,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鲛人笑了笑,回答道:“这里的墙壁并不坚固,所有人都可以逃出来。”

      话音落下,就见它手掌在墙壁上摸了摸,几条极浅的缝隙就出现在眼前。
      像方才在法坛那样,取出一块沙砾制成的砖块。
      空缺正好能通过一个人。

      翻进鲛人的牢房后,大刀问:那他们为何不逃?

      “翻出牢房依旧泡在海里,一转头就会碰见臭鱼烂虾,行走、饮食……各种生活习惯都不同,做不了这妖物也变不回人,逃什么呢?能往哪儿逃呢?”
      “这些年我隔三差五就会去外边,去等有没有人会出现,今日终于等到了。”

      一间牢房站三个人和一只鲛人实属不宽敞。
      几人在床边坐下后才显得没那么拥挤,床上和地上都漂散着比纱还要轻薄、如锦缎般柔滑的布料,泛着粼粼水光。

      这便是传闻中的鲛绡,凡尘中人多称为龙纱。
      一尺价值百两金,入水不濡。

      风灼雪头一回见鲛绡,久久不肯将停在上面的目光挪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吟歌引魂(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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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失忆后和宿敌做了道侣》(同系列同类型同世界背景 双洁/宿敌/双强/he/年上/失忆/……)攒收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