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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吟歌引魂(八) “你们没听 ...

  •   皇城某地。
      移山晷转动,漆黑的藏宝室内飘着淡淡血腥味。

      大刀小刀两个人相互搀扶着前行,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一颗和鲛人打斗时从墙上震出的明珠被小刀捡起装入衣袖,此刻正派上用场。

      珠子的光线暗下不少,勉强能勾勒出周围物件的轮廓。
      杂乱无章,似乎也是个堆放物件的地方。

      视线一转,鲛人守卫方才整理的那一小箱鲛绡就在移山晷旁的高台上。

      “我们真的出来了吗?”
      小刀说完,咳嗽声回荡。

      “永昼宗造出的移山晷扳着手指就能数过来,一个镇子上不可能出现第二个移山晷。”

      “鲛人为何要将鲛绡传至此处,这里也不像是它们储物的地方。”
      “这里或许是鲛绡买家的地盘。”

      说到买家,小刀咳嗽地更厉害了。
      “我们没找到鲛人,要如何交差……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拿钱不寻宝、交货后不拿钱……这样的事从前数不胜数,一群粗人解决问题的方式直截了当,大都是相互厮杀。
      防止寻宝人和买主间的矛盾,渐渐兴起一种新的委托方式。

      除开江湖上行走拿钱办事的寻宝人,新出现的就是大刀小刀这样——一生只为一个买主寻宝,押上身家性命。
      找不到东西,生死全在买主一念。

      大刀想了很久,说:“逃,从这里出去就往北疆逃。”
      “逃不掉的。”

      “怎么会逃不掉,我失踪的这些年里,不见他派过人来杀我。”
      “你听我说,与他签订契书时,我们都用了自己的血。他养着一种妖虫,可以循着血液的味道找到我们,无论天涯海角都逃不过。”

      “你如何得知?”
      “他派去杀你的人,是我。”

      大刀松开扶着他的手,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靠在旁边的木箱上,一时间被抽走所有的力气。

      手边传出窸窸窣窣一阵声响,一只吞金蟾从一箱珠玉里探出头。
      看了看大刀,又看了看小刀。
      许是觉得没趣儿,又扒动珠玉把自己埋起来。

      大刀迟缓地转过头,看清余光里的吞金蟾。
      这是很多年前在胡人的地界给买主寻到的。

      这里,是买主的储物室。
      他微微仰头,等此生最后的时光走到头。
      他没有多余的力气震惊,只是知道了。

      小刀上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还是没能说出口。
      大刀的目光顺势落在后面的铁架上,被符文镇住的一柄凶刀,也是他寻来的。

      这里的法器众多,大刀大可以与买主拼一个你死我活。
      但他没力气了。

      慈航镇虚度的光阴里无时无刻不是煎熬,全凭“走出去”三个字撑着。
      如今的确走出来了。
      但替人寻物这么些年,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找不见,不同样是在虚度吗?

      走不出的慈航镇,走出即死。
      大刀没读过什么圣贤书,想不明白此刻是走出了慈航镇,还是没走出。

      那颗珠子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不知道是哪一日,储物室的门缓缓打开。

      一个奉命取鲛绡的宫人匆匆入内,面不改色地绕过两具尸体。
      “来人,把这儿的腌臜东西清走。”

      清理完尸体的外院护卫回府时闲聊着。
      一个说:“偷东西偷到殿下府上,够胆。”
      另一个说:“隔两个月就要丢出去几具尸体,京城人人以为是殿下滥杀。”

      殊不知,这些人都是被自己的贪欲所杀。

      ——

      “你们三个没事做吗!”
      鲛人吼完就游至三人跟前,继续吼:“大人的仪式马上开始,你们还不去帮忙!跟上!”

      三人跟在它身后,左右转向转得头晕。
      也就是此时,鲛人歌声从远处传来,回荡在脑海里。

      风灼雪来不及思考,伸手就要去堵檀道的耳朵。
      后者迅速躲开,微微皱起眉:“何事?”

      风灼雪收回手,目光游移在他和司治玉之间:“你们没听见歌声吗?”

      檀道摇头。
      司治玉竖起耳朵听了会儿,疑惑道:“哪儿有歌声?好听吗?”

      “鲛人的歌声,好听得要命。”
      风灼雪憋着笑逗小孩。

      “鲛人歌声有摄人心神的能力,比九尾灵狐的昧心术还要厉害些。能不受它影响,看来你修为不低。”

      风灼雪也这么猜测过,但后来还是觉得不受影响跟修为高低没有太多关系。
      见檀道和司治玉听不见歌声,他有了另一种怀疑——鲛人歌声真的存在吗?他听见的是鲛人歌声吗?

      无论身处何地,他听见的歌声都是同样的声量,没有远近大小之别。况且,把居民从慈航镇引上到海下要花费不少时间,其间鲛人歌声不断。
      它的嗓子难道不需要歇歇吗?

      治玉一听见“修为不低”四个字就来了精神。
      往风灼雪身旁凑了凑:“灼雪前辈他日若是得闲,可否教授我一些术法?”

      风灼雪眯了眯眼,一口回绝。
      他在须弥学的术法没有能教给人族修士的。

      司家是修界第一大宗,要学术法在家学不是更有利。
      这孩子怎么想的,居然问他这个都没正经修习过的野路子能不能教。

      “你们家的术法良多,为何不跟你家前辈学?”风灼雪问。

      “我天生没有灵脉,用不了灵力。能教我的只有师祖,可她成天让我练武学基础……”
      司治玉说着说着就没了声,好像自知理亏。

      风灼雪正要说些什么,前面的鲛人突然加快了游速,大吼一声。
      “再不游快些,小心待会儿你们就变成要搬的尸体!”

      它一边吼着,一边还不忘转过身拿骨枪指指点点。
      险些刺在三人身上。

      这小孩性子急躁,跟小师姐不相上下。
      无论是学术法还是修道,沉下心最重要,小师姐在沉心静气这方面有经验,回头问问她去。

      ——

      越往前守卫越多,都朝着一个方向游去。

      连接上下两层的通道外,和法坛相同的平台一周围满鲛人,你推我攘。
      率先抵达的守卫围在法坛外围,在混乱的人群与法坛间形成一道屏障,将妄图登上法坛的鲛人拦下。

      靠后些抵达的守卫挥动骨枪指挥,鲛人们为保生命无恙,个个都老老实实在外围排成整齐的长队。
      乱如的场面不一会儿便井然有序。

      守卫们口中的大人迟迟没有出现,在场的鲛人都有些焦躁不安。
      窃窃私语起来,议论着今天的仪式还能不能如期开始、那位大人为何迟到……

      守卫们无权让鲛人们闭嘴,心中烦闷无比,但依旧面不改色地守在法坛外。

      忽然,东南角落里传出一声轻咳。
      一时间所有的骚动都停止了,鲛人们的目光齐齐锁定在角落。
      那只筛选鲛绡的鲛人端着小木箱出现在转角,身上的盔甲被换下,此刻肩披由众多海洋生物的皮肉骨血制成的服饰,专供这场仪式使用。

      它为“大人”开出宽阔的前路,微微躬身,候在守卫们围出的结界外。

      在众鲛人的目光中走来的大人托着颗人头大小的珠子,径直游向法坛。
      青灰色的鱼尾有两处残缺,左右摆动,强撑着它臃肿的上半身移动,很是费劲。

      大人将珠子置于法坛正中心,声如洪钟。
      “想我鲛人一族存世之久,祖祖辈辈却都困于深海,过着这终日无光的日子。同样是人,为何我族不能在陆地上有一方生存之地?反被地上的人族当做妖物捕杀。”

      鲛人们的不满都被调动起来,一双双眼睛里写满愤怒和仇恨。

      大人话锋一转:“如今有换身之法,可令我族上岸。一枚跃鳞换人身,诸位可愿上岸?”

      “上岸!”
      “上岸!”
      “上岸!”

      鲛人的呼声经久不歇,从法坛周围向外传,回荡在各个角落。

      正在赶往法坛的三人都听见这声音,治玉问:“它们这是在喊什么?”
      “上岸。”檀道翻译到。

      司治玉想了想,说:“曾听过海外邦国的一个故事,鲛人为所爱之人换足上岸,几经曲折后仍不得善终,终是化为海上浮沫。”

      “小孩子少听情爱故事。”
      风灼雪把锦囊系于腰间,里面只剩下最后一颗避水珠。
      能在一个时辰内上岸吗?他心里泛起嘀咕。

      “并非情爱故事,这个故事讲的是人妖殊途……”
      司治玉把整个故事娓娓道来。

      等三人赶到时,仪式已经开始了好一会儿。
      鲛人们将手中的鳞片放入小木箱,循着大人的指引挨个儿上前,将额头贴在那颗珠子上。

      和礁石林外的法坛上那颗不同,这颗珠子没有映出它们的记忆。
      浮现在里面的,皆是入海居民的记忆。

      大人说:“诸位可任选其中一个身份,静静想着这个人的一生,再睁眼时,你就是他。”

      话音落下,鲛人的额头离开那颗珠子,整具身体缓缓下沉。
      前面的守卫发话,催促着:“还愣着干什么!搬尸体去牢房!”

      “风灼雪,你和司治玉现在就去找出口,找到后马上离开。”

      正搬着鲛人尸体的风灼雪手上一顿:“你要做什么?”

      “阻止它们,”
      檀道说完,就把风灼雪和司治玉推进通道:“走!对付他们,我一人之力足矣。”

      一道流动着金色符文的屏障升起,将两人隔绝在外。
      在场的所有鲛人都被突然亮起的屏障吸引,瞬间吵嚷起来。

      法坛中的大人看见这一幕,神闲气定地一挥手。
      “插曲而已,诸位不必担心,马上处理好。”

      数十杆骨枪朝着檀道和他身后的屏障飞来。
      风灼雪在檀道出手的前一刻,打破屏障,挡在他身前,掐出法诀拦下所有的骨枪。
      头也不回地骂他:“你不要命了!”

      手无寸铁的风灼雪不忍对这些鲛人守卫下杀手,收着手将它们打晕过去。

      重重挥出一拳,打在守卫腹部,骂道:“你伞哪儿去了!”
      侧身躲过扫来的枪杆,骂道:“与人商量一句要你命吗!”
      ……

      谁知檀道早就从守卫里杀出一条路,直奔法坛上的珠子而去。
      鲛人被吓得四散逃离,逆流冲出的守卫将他拦住。

      檀道方要抬手取伞就听见风灼雪的怒声,这才记起悬铃伞还在雍州城外等着他。
      他一掌劈断插在守卫心口的骨枪,抄起带刃的半截横在身前。

      只有短短一截尖刃的“剑”用起来很是费劲,且不说他学的剑术没有杀招。
      杀掉拦在面前的守卫,还是多靠枪法的捅刺。

      风灼雪放倒一片守卫后,才透过被鲛人蓝色血液染浑的海水看见檀道的身影。
      法坛中的珠子在他掌中碎成万千碎片,闪烁着剧烈的光点沉入沙地。

      一缕金色藤纹在他松手的瞬间飞入风灼雪眉心。
      “你……”

      风灼雪话没说完就眼前一黑。
      司治玉赶忙游上去将人扶住,没让他沉下去。

      骨□□穿大人的衣领,将它钉在墙上。
      檀道拿起装有跃鳞的小木盒,放在它眼前:“如果不想你的跃鳞被装进去,便同我讲讲征谣。”

      上层的守卫也被惊动,赶下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举起骨枪就要救自己的上司立功,大人慌忙摆手让它们撤回去。

      “我知道,我说,我都说,”
      它观察着檀道的脸色,颤巍巍伸出三根手指,继续道:“我就见过征谣三面。”

      第一面是五百多年前,他用妖核换双足。
      第二面就在那之后没多久,他用跃鳞买走一双眼睛。
      第三次见征谣,也是在那一百年间,不过只是远远看到过一眼,首领将他重伤,逐出南海。

      “还有呢?”
      “千真万确没有了,我就是个做生意的。征谣是首领之子,我哪儿那么容易见着……”

      “珠子是从何处得来的?”
      青州捉妖司中曾有过一颗,是师叔从一只无名大妖那儿缴获的。
      据说用了三百余名罪人为耗材,几年才炼出一颗。

      “真金白银三千两,黑市买来的。上面还有一颗,您要觉着碍眼随意砸了去,只求绕我一条小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吟歌引魂(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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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失忆后和宿敌做了道侣》(同系列同类型同世界背景 双洁/宿敌/双强/he/年上/失忆/……)攒收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