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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吟歌引魂(五) 下海。 ...

  •   月色皎洁,众星都被倒入海里,在海面上闪烁着点点银白冷冽的光芒。
      白沙上一行延伸入海的足迹被路过的夜风扫去。

      将避水珠沿缝隙碾碎成两半,握在手心或含于口中,便能水不沾身,呼吸自如。
      大刀在前探路,小刀断后,三人捆在一根绳子上。
      没有给风灼雪犹豫的时间,便被前拉后推着下了海。

      因着避水珠的作用,他与海水间隔着一层屏障。
      除了越下潜越低的温度和昏暗到几乎不可视物的光线,几乎和待在岸上没差别。

      月光在海面被起伏的浪潮折散,落入海面下的寥寥无几。
      越往前三人下潜的位置越低,后来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不过大刀曾多次下海,熟悉经过这片海域的洋流和海床的走势,就算什么都看不见,他也能确定方向。

      一群发出幽微蓝色的生物路过,风灼雪靠着它们经过带来的水流判断出它们的体型不是很大。
      所过之处这种生物很常见,多是族群集中活动,只有偶尔一两只会单独行动。

      风灼雪刚想张口问这是何物,还没开口就反应过来三人皆将避水珠含于口中,言语不得。
      于是只好作罢。

      后来的一段路没有任何生物,只有死寂的黑。
      确切来说,不是没有,而是他们看不见任何生物。
      除了大刀,风灼雪和小刀完全不知道黑暗中潜伏着什么,也不知有没有东西对他们虎视眈眈。

      大刀的速度减慢,应该是到了他说的那片礁石迷林。
      风灼雪也压下速度,将双臂伸展探路。

      谁料还没展开,手肘就撞上又冷又硬的礁石,他吃痛后迅速缩回。
      这条路窄到大概率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游出这片石林,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大刀所说,月圆之时岸上居民比鲛人歌声引到的地方。

      黑暗里的未知会让人保持高度警惕,风灼雪也不例外。
      除了对环境的小心试探外,还有对同行两人的提防。

      大刀小刀二人走就相识,在客栈却装作才认识不久。
      现在想来,他们当时的对话也似是特意说给什么人听的。
      昨夜又很碰巧地在海边救下被妖毒蒙蔽感知的他。

      和这二人的相遇,当真没有一点儿值得怀疑吗?
      风灼雪问自己。

      思绪翻涌间,系在腰间的绳子失去拉力,前后两段纷纷垂落。
      因为有海水托起,他并未及时感受到绳子被从中割断。

      收起被隔断的绳子,率先冲出的念头是大刀小刀二人合谋将他设计。
      可谋害他,对他们二人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他停在原地,打住脑海里不断涌上的念头。
      况且没有大刀领路,小刀走不出这片礁石迷林,小刀不可能主动割断绳索。

      他才想明白,肩头就袭来阵阵剧痛。
      无数尖利的牙齿刺破皮肉嵌入其中,死死咬住他的肩膀,朝着与它行进方向相反的方向撕扯。

      风灼雪抽出腰间匕首就要往肩头扎,谁料小腿又被咬住。
      疼得他攥紧匕首的手抖个不停,一道刺歪在身旁的礁石上。

      碰撞的清脆声响被海水阻隔大半,有气无力地传入他耳中。
      他蓦地想到,才进入礁石迷林时手肘就撞在礁石上,过去这么久,以前的伤口都没有要发作的迹象。

      这片石林、咬在身上的东西和断开的绳索,都是假象。

      ——

      礁石迷林不是幻境亦非阵法,海底的事慈航镇上大多数“人”都清楚,但没“人”会主动提及。

      大刀第一次跟随人群下海时,就遇见了这片礁石林。
      上岸后四处打听,但至今都没有相关的消息。

      也许只是天生的一处礁石滩,也可能是鲛人设下的屏障。
      不过时至今日,这片礁石林究竟是如何来的对大刀而言已经无足轻重。

      因为他找到了走出礁石林的办法。
      通过的办法很简单,但要说难也是极难。

      熟悉这片礁石迷林的地形是行不通的,他每时每刻都在变换。
      或者说,每个进入的人见到的路径都独一无二。

      只要摒弃心中杂念,这片石林就如寻常山石。
      相反,杂念丛生者则会着了礁石的道,被它引上歧路,永远迷失其中。

      迷失其中可能是迷失在礁石中,也可能是迷失在杂念中。
      所以说,纵使三个人系在一根绳子上,顺利走出去后,也可能会有危险。

      出口的光亮照进,可见大刀身后的两人被捆住手脚,嘴也用布带裹住。

      若不出此下策,此刻他回头看见的,可能是风兄挥舞着匕首一个劲往自己身上刺,后边的小道也卯足了劲要解开腰上的绳子。
      最不乐观,也是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形是,他一回头两个人都不见了。

      礁石迷林里生长着一种藻类,无毒无攻击性。
      看似温良,但困在礁石中的生灵就是它们的食物。
      生灵在无知无觉中就被分解,连骨头渣都不剩。

      若是在白日下海,低头往礁石缝隙里一看,毛茸茸的绿色躯体下,沉积着它们还来不及分解的骨头。

      大刀拖着两个沉迷在自己杂念里的人游向出口,却在临近出口时突然改道。
      连拖带拽把两人和自己藏在一块可完全遮挡三人的礁石后。

      礁石迷林外的光亮刺眼,如有烈日当空。
      他从前来时远远瞥见过一眼,是颗硕如人头的皎白珠子。

      鲛人妖核入夜自明,但绝不会明亮如此。
      而且大刀见过世界上最大的鲛人妖核,足足有一拳大小。

      那颗妖核是他亲眼看着,从一只有近千年修为的鲛人体内取出。
      取下时只有寻常鲛珠大小,等它完全和鲛人的身体断开联系,就会依靠环境里灵力膨胀发光,以便让鲛人找到。

      眼前这颗若是鲛人妖核,那只鲛人怕是连封印在大荒的堕魂都能一手挥散。

      这颗珠子被安置在法坛正中心,被鲛人歌声引来的每个人,都会被控制着将额头贴上去。

      看到第二日上岸后的“人”们,言行举止几乎和他们的身体一模一样。
      大刀就有猜测,那群人是否被那颗珠子读取了记忆。

      但没看见过鲛人和下海的人替换,所以他不敢断定。

      ——

      风灼雪猛地睁眼,自己居然中招了。
      借着光亮看清结结实实绑在腰间的绳子,才堪堪松了口气。

      小刀被五花大绑在身后,他刚准备伸手去解,才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和小刀一个狼狈模样。

      前面的大刀侧身蹲着,正探出头去观察周围情况。
      他拼命扭动着身子拽了好几下绳索,大刀才慢吞吞转过身来。

      解绳子时大刀眼中还有几分惊讶,大抵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快醒来。

      风灼雪朝大刀拱手道谢后,大刀摆摆手说没事。
      接着又给他打了个手势,并指了指小刀。
      意思是:他还没醒,别解开他的手脚。

      大刀嘱咐完,又探出头去,风灼雪也趴在礁石后朝光亮的源头望去。

      圆形的法坛下沉,周围的台阶一圈一圈向上延伸,直至与海床的高度相当。
      法坛正中放置着一颗约有老灵龟龟甲大小的珠子,光亮刺目。

      能发出如此光亮的珠子,在幻境里的青州司家好像也有一颗。
      可使光线弱到不见物的房间亮如白昼。
      但他没来得及去问那是什么东西。

      风灼雪指了指那颗珠子和法坛,接着转过手腕指向自己和大小刀。
      问大刀:我们为什么不出去?

      大刀推了小刀一把,他整个人就顺势倒地,没有半点儿反应。
      小刀还在杂念里出不来,礁石林外的一切大刀都不了解,贸然出去对三人不利。

      风灼雪点了点头,头有些发晕,便打算背靠礁石闭目养神。
      大刀拍了拍他的肩膀,取出自己的避水珠。

      原来是第一颗避水珠即将失效,氧气快要耗尽。
      他还以为是连日来没休息好导致的头晕。

      大刀帮小刀替换避水珠后,冲风灼雪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说,如果小刀一直不醒,鲛人歌声起时就行动,去法坛底部。

      本想在等小刀醒来的时间里打会儿盹,看样子是不成了。
      这两人的耳朵都用蜂蜡堵上,鲛人歌声只能靠他去听。

      ——

      皇城的圆月被簇簇乌云遮蔽,不见半点儿光华。
      不过红墙下宫灯璀璨,也无需月光引路。

      出来传话的宫人跑出一身热汗,夜风一吹就散了热气儿,寒意从头刺到脚。

      人人皆知四皇子桀骜不驯,暴虐无两,脾性古怪。
      替四殿下传话的宫人恨不得自己长了四条腿,迟了半步就是举家入黄土。

      跑出宫门见着四殿下的车辇,宫人额头的汗珠才敢滚落。
      他正了正衣冠,快步走向车辇边的侍卫。

      “殿下令小人传话,殿下言今夜晚归,大人不必等候。”
      宫人说话时,心跳得如同有人在敲登闻鼓。

      “劳烦。”
      侍卫将一锭银子塞进宫人手中。

      宫人刚抬头要言谢,就看见马车窗棂上生出的薄薄一层白霜。
      他瞳孔一震,反应过来后赶忙埋头。

      多看一眼就是眼珠不保。
      哦不!他什么都没看见。

      等车辇走后,宫人揣着银子抖个不停,但脚下不敢有半分怠慢,迈开步子狂奔。

      素闻四殿下豢养妖物,平日里也极爱收集些邪物。
      但这宫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四殿下会把妖物明目张胆地带入皇城。

      宫人紧闭双眼沿着长不见头的御道疾走,不敢继续想下去。
      更不敢回头,只怕一回头就被那妖物掏肝挖心。

      驶远的马车里,白霜一层覆一层。
      端坐其中的人睁开双眼,幽绿色的瞳孔映得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银白长发倾泻在墨色衣袍上,如月华照夜。

      “他何时回府?”
      “回公子,国公也在宴上,殿下一时半会儿怕是脱不开身。”

      “若是亥正时分还不回来,便让他自去寻个住处,不必回府了。”
      “是。”

      寒气从背后蔓延,侍卫不禁打了个哆嗦。
      若国公在场,殿下与之周旋总要费些时间,加上从宫中出皇城到府上的路程,殿下怎么可能在亥正前赶回去。

      不说会死在这位手上,说了会死在主子手上。
      侍卫把它送回府后,便去宫门外等自家主子,去时想了一路要不要说。

      要是此时能有人将他一闷棍敲晕就好了,侍卫想。

      亥时一刻,宫门大开,披着黑色大氅的人款款踏出。
      为他提灯的宫人退至一旁,躬身等候他离开。

      “殿下。”
      侍卫迎上去接过他的氅子,在他上马车前,低声言语了三两句。

      话音落下,侍卫等着他降罚。
      没想到他听了这话后唇角微微勾起,凝聚眼中的愁云骤然消散。

      “那是本殿的府邸,偏要回去,他还能将本殿赶出来不成?”
      置气的话被他笑着说出。

      侍卫从未见过自家睚眦必报的主子如此大度。
      放置好氅子后就吩咐车夫驱车前往陈王府,侍卫虽倍感疑惑,但他只负责传话,多的不问不语。

      “他把自己安排在何处?”
      “回殿下,公子他……歇在您房中。”

      看来是铁了心不让我进门,他想着,心情大好。
      方才宴上国公的话如一粒灰尘,不消得用力,就自己飘散。

      他并不在乎阿谣对他是爱、恨、厌恶……还是别的什么情感。
      只要阿谣心里有他,且只有他,就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吟歌引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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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失忆后和宿敌做了道侣》(同系列同类型同世界背景 双洁/宿敌/双强/he/年上/失忆/……)攒收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