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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人间事 历来皇城皆 ...

  •   天阙山的风在夏末最盛,山间枝梢不得片刻安宁。
      宣议事齐腰的胡须也难以幸免,被哗然长风带向皇城的方向。

      他负手而立,目光离开试炼场,大半个京城都收入眼底。
      烈日下熠熠生辉的琉璃瓦与金色飞檐后方,是数座巍峨宏伟的宫殿。

      那里有占议事坐镇,妖物无所遁形。
      不过那里鬼气冲天。

      若有朝一日堕魂破封而出,率先被夷为平地的就是那富丽堂皇的建筑。
      飞扬在风中的稀疏胡须,平添两分愁绪。

      宣议事转过身,重新落座亭下,铺展开被风吹散的黑白残局。
      “戏已落幕,还请四殿下现身。”

      “杀,征伐、屠戮也,忌怯、疑。”

      鲛人骨折扇骤然合上,敲落掌心。
      只见身着玄色银丝蛇纹华服的人,眯眼笑着,谈吐从容。

      宣议事听出话里的意思,但没有开口。
      揣着明白装糊涂,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举国皆知父皇痴迷邪物,有心人便往南海进贡的珍珠里混鲛珠,”
      四殿下将扇骨抵在额角,缓缓道:“这等邪物被呈到殿前,吾有些头疼。”

      宣议事平生最厌烦之事,便是听宫中人说话。
      明明说了一堆话,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殿下不妨直说。”

      四殿下生有一双笑眼,再重的话被他说出来都变得柔和近人。
      “换个新的议事,贵宗意下如何?”

      宣议事起身,拱手道:“小宗不敢,但凭殿下吩咐。只是……杀位一时半刻找不出合适的人选。”

      永昼宗作为修界之首,仅有司家一脉相承的术法为基础,远远不够稳固位置。
      依仗那座鬼气弥漫的皇宫,方得长久。

      倘若今日不换议事,来日修界之首是哪宗哪门便说不准了。
      可杀议事性格率真好控制,他不想换人。

      “司家找不出人,偌大的修界也找不出吗?”
      “这……”
      自永昼宗出现议事位至今,从无外姓。

      宣议事犹豫开口:“小人立刻派他去解决南海鲛珠一事,解殿下心头忧。如此,能否弥补过错?”

      扇骨有节奏地敲在石桌上,发出轻快声响。
      每一下都敲在宣议事狂跳的心脏上。

      “从未有人同吾讨价还价,”
      四殿下展开折扇,指腹摩挲着扇骨边缘的锐利:“当真有趣,便让他去吧。”

      “谢殿下洪恩。”
      宣议事躬着身子,等四殿下的后文。

      “即日起,吾再看见宫中出现邪物,宣位议事也该换了。”
      宣议事没抬头,沉声应答:“是。”

      在想保杀议事的念头出现时,他就想到自己也会被牵扯其中。
      四殿下一贯如此,秀骨清貌蛇蝎心。

      四殿下扶起宣议事,看着他的眼睛。
      “听闻堕魂盘踞之地无一生灵,吾有些好奇,大荒幸存的那些少年是如何存活,现在何处?”

      宣议事直视那双审判着他的笑眼,说:
      “他们临阵脱逃,已经处死,不过对外宣称他们为封堕魂而死。”

      语罢,他一挥手,几位弟子的铭牌出现在棋盘边,黯淡无光。
      铭牌关联灵脉,身死则灭。

      “没想到贵宗如此心狠手辣。”
      扇骨重重敲在宣议事肩上,几声阴笑过后,四殿下飘然散在风中。

      宣议事捻着胡子,悬着的心渐渐沉下。

      四殿下有今日之问,难道是发现司治玉还活着?
      知晓寒潭所在者寥寥,雍州分坛掌事一心护子,断不会走漏他还活着的消息。

      思绪被风吹散又凝结,如此往复。
      四殿下应当不是为司治玉所问。

      一场灾雪自大荒席卷而来,直抵京城。
      知情者无不自危。
      听闻有活着离开大荒的人,便前来相问,倒也不足为奇。

      *

      雍州永昼宗分坛,死寂寒潭。
      治玉与森森白骨相望,在不见天日的混浊水下。

      潭边的长明灯亮起,分坛掌事在潭边满是符文的黑石上坐下。
      放下手中那柄沉甸甸的陨铁剑。

      陨铁与黑石的碰撞声尖锐刺耳,在空荡的山洞里回响,经久不散。

      “镇宗之剑找到了,不过爹不想归还。”
      “上面又开始挑选去大荒送命的弟子,爹想带着这柄剑去京城,杀他个天昏地暗。”
      “你以为如何?”

      掌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说出口的话却没有半分稳重。

      治玉知道,这人不会开玩笑,也不会询问自己的想法。
      但凡说出口的,都是心意已决的通知。

      治玉抬头看向被水光弯折的身影,拼命拽动锁住手脚的铁链,以微弱碰撞声述出口中言。

      “雍州一众弟子已进试炼场,爹不想看着他们怀揣满腔热血走入大荒,重蹈覆辙,以身饲堕魂。”
      “待爹走后,分坛由你应心师祖坐镇,她会为你解开禁制。”
      “在那之后,你便改头换面把与司家的一切都忘个干净,寻个僻静地方平稳度完余生。”

      治玉拽动铁链,手腕的血液转瞬消失在水里。
      与堵在他心头说不出的话一般,分明万分汹涌,却说不出口,无风无浪。

      “爹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被铁链搅动的潭水碎裂黑石上的身影,所有的泪水都被淹没。
      他方要开口,那道声音出现在脑海里。

      “开口便是死无全尸,若想你爹死后无人收尸,就尽情喊叫。”

      浸泡着白骨的潭水冰凉,浇灭治玉的不理智。
      良久,他才问:你有出去的办法吗?

      那人没回答。
      不用想也知道,没有。

      不被度量的时间太过漫长,治玉心有烈火焚烧,分秒皆是煎熬。
      仇恨一点点替代说不出口的急切。

      治玉恨父亲毅然决然去送死,恨他从前为了大局不顾自己,恨他现在为了大义不顾自己。
      恨师祖允许父亲去送死。
      恨永昼宗、恨司家、恨堕魂……恨世间所有。

      长明灯一直亮着,不知过了多久。
      治玉每每生出恨意,心口便宛若刀绞。
      最后连仇恨也被寒潭水淹没,无影无踪。

      传闻悔过池水有清心凝神之功用,看来不假。
      寒潭原是浅浅一方悔过池,池水蚀山石,日久天长成了深潭。

      司应心看见幽绿深潭时,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左右顾盼一番,试探潭中法咒后,才确定这是从前那方悔过池。

      上次来此,约是两百年前了。
      那个说要去复仇的徒弟离开后,她又对主家那帮人生出杀念。

      当时主家正逢革新,从捉妖师司家改为永昼宗门。
      她以大局为重,便取了些池水灭杀念。

      没想到两百年后,主家那几个老东西的做派依旧。

      *

      治玉从潭底爬出来时,身上穿着的还是前往大荒时,那件以引为傲的朱雀焰纹样的玄色校服。
      他看着就来气,手中斩出一股刀风割断朱雀纹样。

      没了衣角,朱雀焰便凭空灼烧。
      如鬼魅一般缠着他。

      “没有灵脉还能使出这般强劲的内力,倒是和她有些像。”

      坐在潭边说话的人看起来与他爹年纪相仿。
      应心师祖活了三百多岁,这个人定然不是。

      不过也解释得通,应心师祖怎么会为了解个咒亲自来这破地方。

      司治玉没理会她,只想快点爬出深潭去京城。
      不想四肢经脉滞涩,完全不受控制,翻过围绕潭边的黑石就一个踉跄跪在她面前。

      “不过你武功稀松,基础太差,比不上她。”

      “还请前辈闭嘴!”
      悔过池水通五感,他现在连蚂蚁行走的声音都能得一清二楚。
      回荡在山洞里的人语震得他脑袋里嗡嗡作响。

      “听宗内弟子说,你向来喜好言语,说起来便是滔滔不绝,若无人制止,能说个三天三夜。怎么,只允许你喋喋不休,不许旁人几句唏嘘?”

      司治玉还没听完她说的话,就觉得人与山石重叠旋转。
      忽地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治玉的五感全部消失,只剩一片漆黑。
      他试着在心中与那个声音联系。

      他问:“下个幻境会在何时开启?”
      熟悉的声音回答:“尚未可知。”

      这道声音像是现实的锚点,拉住在沉在潭下和浮在幻境里的他。
      在什么都没有的漆黑中拉住他,不让他迷失。

      他又问:“一共有多少个幻境?”
      “十八个。”

      治玉不可置信,那得多少年月才能全部找到。
      五十年内能找完吗?
      若找不完,与直接等到五十年后堕魂破封有何差别。

      你能撑到那时候吗?

      “找到一定的记忆封印就会松动,届时堕魂自会耗费千方百计破开封印,不用全部找到。”
      “你已获自由身,还愿意帮我?”

      行公义事,何来帮忙一说。
      只是近日我要前往京城寻父,你多加保重。

      “此时去京城只有死路一条,不妨勤加修炼,能自保时再想他人。”

      治玉想反驳,但这话说的没错。
      没有灵脉,武功稀松寻常,主家的人取他的命不过弹指间。

      况且无论是同门还是父亲,万般因由,源于堕魂。
      勤加修炼,助这人解决堕魂之后,再与主家清算不迟。

      *

      不渡河上起了层薄雾,竹筏顺流而下。
      前些日子被借走乾坤袋的狐狸一路上东躲西藏,追着这只竹筏直到断念桥下方。

      狐狸刹住步子,没有再往前追。
      断念桥附近连着印记与名册的力量,极像神君,却又都不是。

      自断念桥出现那日起,它与老槐便生出疑心,一致猜测是某位上神发现了须弥所在。
      若真如此,它以戴罪之身靠近,怕是嫌自己命长。

      狐狸遥遥望向筏上正交谈着的两人,他们连头都没抬。
      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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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错漏字句见谅,每五万字一修。 正常隔日更,有榜单时随榜更。 《失忆后和宿敌做了道侣》(同系列同类型同世界背景 双洁/宿敌/双强/he/年上/失忆/……)攒收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