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他声音 ...
-
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轻飘飘的，可那欠揍的调调一点儿没变。
我本来眼眶都酸了，心疼得要命，结果被他这一句噎得差点背过气。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难看？”我低头瞅了瞅自己这身神盾局发的、灰扑扑毫无版型可言的廉价运动服，又抬头看看他——瘦脱了相，脸白得像刷墙的腻子，胸口裹得跟木乃伊似的，还插着管子。我气笑了，“总比你胸口开个大洞，身上插满管子好看吧？托尼·斯塔克先生？”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我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放在以前，光是那双眼睛扫过来我就腿软。可现在，看着他这副惨样，那点敬畏心早被心疼和憋屈挤没了，只剩下火气。
他显然也愣了一下。那双因为虚弱而有些涣散的深棕色眼睛，第一次真正聚焦在我脸上，里面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一种我看不懂的烦躁覆盖。
他扯了扯嘴角，大概是想笑，结果牵动了伤口，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闷哼了一声。
“嘶……”
那声音里的痛苦太真实了。我心头那点火“噗”一下全灭了，只剩下慌。我下意识就想往前冲，结果忘了自己那条刚拆石膏的腿还不利索，左脚绊右脚，差点一个趔趄扑他病床上。
“哎！你小心点！”哈皮在门口吓得喊了一嗓子。
我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仪器架子站稳，脸腾地红了。太丢人了！来看病人差点把病人砸了。
托尼靠在枕头上喘了口气，眼神又飘回我身上，带着点嫌弃，“看来不仅衣服难看，平衡感也退化得厉害。模特生涯结束了，小兔子？” 他的声音还是很弱，但每个字都精准地往我心窝子里戳。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又气又急，还有点委屈。我拖着条伤腿，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见到他，他就不能说句人话？非得这么阴阳怪气？
我梗着脖子，赌气似的顶回去：“模特生涯结束也比某人躺在这儿当病号强！至少我能自己走路！”
“走路？”他嗤笑一声，眼神扫过我那条还不太敢使劲的左腿，“像只刚上岸的螃蟹？”
“你！”我真想把手里的包砸他脸上。但看到他胸口厚厚的纱布，还有旁边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那点冲动又硬生生压了下去。算了，跟个重伤员计较什么。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嘀”声和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尴尬像浓雾一样弥漫开。我杵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也不再说话，重新把头转向窗外，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下颌线清晰得有些刻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出细小的绒毛，也照出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不甘心。
这沉默比他的毒舌更让人难受。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别扭，挪到他床边。离得近了，那股消毒水混合着药味的气息更浓，还有他身上透出来的一种虚弱的气息，让人心里发沉。
“那个……”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放软了些，“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他没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算是回答。
我又试着问：“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能好？”
这次他连哼都懒得哼了，直接当我是空气。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看着他拒人千里的后脑勺，心里又酸又涩。他把自己关起来了，用那身刺把所有人都推开。是因为疼？还是因为骄傲如他，无法忍受自己此刻的脆弱？
我默默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再试图跟他搭话。就这么待着吧。能看到他还活着，还能喘气，还能用他那张破嘴气人，总比在康复中心像个傻子一样干等着强。
时间一点点过去。哈皮进来送过一次水，看看我们俩这诡异的气氛，欲言又止地又退了出去。护士进来给他换药，动作麻利又轻柔。托尼全程闭着眼，眉头紧锁，任由摆布，只在纱布被揭开、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时，身体会难以控制地绷紧一下，喉结滚动。
我看着护士小心地处理他胸口那片狰狞的伤疤——那里本该是明亮的反应堆。没有了金属和光芒的遮挡，那血肉模糊又带着焦痕的伤口显得更加触目惊心。我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护士换完药离开，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们俩。他还是闭着眼，但呼吸似乎比刚才更急促了一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很疼吗？”我忍不住小声问，声音有点发颤。
他依旧没睁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轻轻颤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紧抿的唇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压抑的鼻音，像只受伤的小动物在呜咽。和他平时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反差太大，我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他放在被子外面、插着针头的手背。他的皮肤很凉。
他的手猛地一颤，倏地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我，带着警惕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干什么？”
我吓得立刻缩回手，像被烫到一样，脸涨得通红。“我……我看你好像很疼……” 我结结巴巴地解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复杂。那层恼怒慢慢褪去，又变回了之前那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烦躁。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把头扭向另一边，只留给我一个冷硬的后脑勺。
我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僵在原地，手脚冰凉。果然，他还是讨厌我的触碰。
就在我难堪得想立刻逃走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走了进来。
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脆利落。是佩珀·波兹。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但眉眼间的疲惫和担忧显而易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叠文件，显然是刚从工作中抽身过来。
“托尼，下午的……” 她的话在看到我的瞬间戛然而止，脚步也顿住了。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目光在我和病床上的托尼之间快速扫了个来回。
“艾米莉亚·克拉克小姐？”她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冷静，朝我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疏离，“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你的伤……恢复得还好吗？”
“波兹小姐。”我赶紧站起来，有点手足无措，“我……我好多了。谢谢关心。” 在她面前，我总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大人世界的小孩，尤其还穿着这身难看的运动服。
佩珀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托尼身上，声音放柔了些：“托尼，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该休息了。”她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想帮他掖一下被角。
“别碰我！”托尼突然低吼出声，眼睛都没睁开，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他像只被激怒的刺猬，浑身紧绷。
佩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担忧瞬间凝固，慢慢化成了受伤和无奈。她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平静：“托尼，你需要配合治疗。董事会那边……”
“出去。”托尼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你的董事会，一起出去。”
佩珀的脸色白了白，她紧紧抿着嘴唇，看向托尼的眼神有些委屈。她没再说话，只是把带来的文件和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向我。
“克拉克小姐，”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礼貌，“托尼现在需要绝对的静养。探视时间……”
“她留下。”
托尼的声音不大，却像平地一声惊雷，炸得我和佩珀都愣住了。
他依旧闭着眼，脸朝着窗户的方向，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佩珀猛地看向他，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她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再看过我。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佩珀站在那里，像一尊美丽的雕像，周身笼罩着低气压。我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他让我留下？为什么？刚才不是还嫌我烦吗？
佩珀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最终，她挺直了背脊，恢复了那个无懈可击的女CEO的姿态，只是声音里带上了些疲惫和沙哑。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然后拿起自己的手包，看也没再看我和托尼一眼，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比来时更重、更快，径直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还有那些冰冷的仪器发出的“嘀嘀”声。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认真的，还是只是气佩珀的？
就在我僵持不下，犹豫着是不是该识相地也“出去”时，病床上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带着痛苦的长长吸气声。
我猛地看过去。
只见托尼不知何时已经转回头，正看着我。他的眉头死死拧着，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甚至有点发青。他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输液的管子都被扯得绷紧了。
他在忍受着剧烈的疼痛！
“托尼！”我什么也顾不上了，几步冲到床边，慌乱地看着他，“你怎么了？哪里疼？要不要叫医生？” 我的手无措地悬在半空，想碰他又不敢。
他急促地喘息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惊。
“别……”他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