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凋零》望笆

2、你的眼睛很漂亮

　　到了汇合地点，秦岚在巷子的尽头朝谢亦招手，江缙向里扫了一眼，女人留着银色的短发，整个人干练又清爽。

　　“这里。”

　　两人走上前去，谢亦发现了秦岚身后有两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小孩:“这是……？”

　　秦岚扬了扬下巴，向角落示意道：“和吕永言在边缘区随手救的两个小孩。”

　　说完，她似乎是又想补充什么，张了张嘴又没有再开口，重新朝巷口望去。

　　谢亦视线转移，秦岚救下的一男一女缩在墙角，他们很安静地站在一起，但当江缙和谢亦靠近这里时，两人明显僵硬了一瞬，紧接着女孩后退一步拉住了男孩的手。

　　男孩直直地盯着两个人，没有因为后退而移开目光。

　　本想看一眼就走，谢亦注意到什么，又把目光落在了二人身上。

　　男生穿着很干净的衬衫，和这里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和谢亦的视线碰撞在一起，谢亦发觉他的眼神十分清澈，懵懂中甚至带着一丝…欣喜？

　　反观他身边的女孩，她紧紧拉着男孩的手，穿着的衣服是略带破损的，裤子上也有蹭上的灰尘，她绷着脸，浑身都透露着警惕和紧张。

　　很明显，她并不信任救了她的秦岚，甚至很戒备。

　　谢亦思考了一会儿，对于她的敌意不意外。由于废城的混乱秩序，多些警惕反倒能活得更久。

　　他这才想起来：“吕永言呢？”

　　“这是……？”

　　秦岚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谢亦身边的江缙，和谢亦同时开口。

　　她抱着双臂，先一步回答了谢亦的问题：“他去入口找治安员，想把这两个小孩送到父母手上。”

　　“为什么不直接带过去？”

　　“不肯走。”

　　江缙向前一步，和秦岚解释了自己的身份，秦岚向谢亦投去一个眼神，谢亦微微点了点头，她嗯了一声。

　　“欢迎加入。”

　　江缙礼貌地答：“谢谢。”

　　谢亦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声。

　　江缙很自然地偏过头：“笑什么？”

　　察觉到秦岚“你们两什么时候这么熟了”的疑惑眼神，谢亦尴尬地咳了一声：“想笑就笑了，要那么多理由干什么？”

　　耳边传来一阵奔跑的脚步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兄弟脾气就是这么大，您千万见谅啊。”

　　眨眼间，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白净男子从巷口跑过来，他一把揽过谢亦的肩膀，顺便习惯性地对着领导为谢亦道了个歉。

　　谢亦：“咳咳咳…吕永言……放手。”

　　吕永言根本不理会他，一边赔笑一边试图认出江缙是什么级别的官儿，失败后朝秦岚使了个眼色，秦岚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这是随队的数据分析师，江缙。”

　　听到这，吕永言松了口气，放开了谢亦：“自己人啊，那没事儿了。”他又瞄了一眼江缙，夸赞道：“帅哥气质很强啊。”

　　江缙弯了弯唇：“谢谢。”

　　女人转了转刀，提醒道。

　　“让你办的正事呢？”

　　“啊，我过去问了，人说搜不到，应该是…”吕永言压低声音靠近秦岚，用很小的声音补完了接下来的话：“没爸也没妈。”

　　秦岚皱了皱眉：“亲戚呢？也没有？”

　　“除非他俩给的名字是错的，不然我的消息绝对没问题。”吕永言又想起什么，继续说道，“一个尤昭，一个祁宁，本人名字在档案里都查不到。”

　　突然，谢亦脑海里闪过了一个想法，他走到二人面前问：“几岁了？”

　　男孩第一时间看向女孩，女孩向巷外瞟了一眼才回复：“十五。”

　　秦岚倏地回头：“什么?”

　　谢亦无意识地用手指撑开手腕处滑下的皮筋，了然道：“十五岁啊。”

　　日落城的激活测试，如果本人出生信息记录在档案部，最早也是在十七岁，如果在技术或其他方面对日落城有特殊贡献，可以延后检测时间。

　　这两个小孩十四岁就出现在废城，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的父母在废城生下了他们，接着先后死去。

　　吕永言反应过来，骂了一句：“真他妈不负责任，把小孩儿生在这种地方。”

　　沉默片刻后，秦岚提了句：“身上有东西吗？能留的就留下。”

　　几分钟过去，几人把手里能送出去的物资，包括一些应急食物和防身用品，都留在了祁宁和尤昭面前。

　　祁宁见状，向后缩了缩，长发遮住双眼，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谢亦弯下腰，凝视着她猝不及防抬起的、毫无谢意的眼睛说：“不客气。”

　　说完这句话，秦岚几人已经走远，唯有江缙还立在谢亦身边，谢亦侧头，对着尤昭笑了笑：“你的眼睛很漂亮。”

　　尤昭突如其来受到了夸奖，第一反应是无措地摆了摆手，真诚地回应：“嗯……谢谢你，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他的眼底映照出谢亦此刻的模样——半长的头发散落在肩头，五官立体又深邃，望向自己的目光直白又炽热，充满探究的意味。

　　江缙：“不走么？”

　　谢亦直起身：“走了。”

　　他迈步与江缙走出墙边的阴影。

　　微弱的光下，墙壁的边沿挡住落下的光线，光与暗的交界在地面延伸，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身后寂静的昏暗里，尤昭蓝色的眼睛像发光的宝石，随眼睫的闭合而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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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α小队接到的任务是排查废城西区的灾变体，秦岚带着三人朝西区走去，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慢慢地谢亦落在最后。

　　“江缙。”他突然叫了一声。

　　“嗯？”

　　“灾变体进化，指什么?”

　　抱着数据分析师会更加专业的想法，他说出了盘旋在心底的疑问。

　　“灾变体会为了占领而不择手段，这么多年，它们明白要了解人类才能灭绝人类，所以模仿和靠近人类是灾变体进化的目的。”

　　闻言，江缙很快回答了出来，他垂眼看向沉思的谢亦：“变异的方向有很多，首先考虑的，”他停顿片刻，意味深长。“应该是外貌。”

　　谢亦怔了怔，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忽然又漫不经心地看向天边，转移了话题：“随便吧，不关我事。”

　　谢亦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江缙罕见地愣了愣，不过他没有深究，目光短暂地落在逃避视线的谢亦身上片刻，就又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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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面而来的街风里弥漫着尘土的气息，惨淡的光线顺着建筑物的轮廓洒进废城。

　　暗处有许多双带着敌意与渴望的眼睛注视着走在光下的小队成员，萧索冷清的氛围散尽废城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次排查过后，没有明显异常。

　　两个小时后，总部向全员发布消息。

　　【东区出现了大规模的灾变体侵袭，所有分区集中等待上级命令。】

　　收到通知后，各个四散的小队朝分区中心集结。

　　部长姗姗来迟，并在三分钟后下令，要求西区派遣三支小队对东区进行支援。

　　留在西区的有五支小队，众人站在一起，人群中发出了一些细微的讨论声。

　　“听说很严重，伤亡挺多的，人员也不够了。”

　　“真的吗？和前线比呢？”

　　“你去过前线？”

　　“…也是，总部不是说了吗，是大规模的进攻啊。”

　　吕永言偷听了好一会儿，捕捉到了关键词。

　　“大规模？”他喃喃地说，“能有多大？几百来只？”

　　秦岚将刀插进腰间，顺口答：“总部能用大规模这个词，说明仅在人类肉眼的可视范围内就有上百只。”

　　“…那杀得完吗？”

　　秦岚瞥了他一眼：“杀不完也得杀，你第一次出任务？”

　　“诶，岚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多笨似的，其实我都懂你知道吧…”

　　到了宣布支援队伍的环节，谢亦一拳砸在了喋喋不休的吕永言头上：“闭嘴。”

　　“哎哟喂……”

　　远处，部长冷静的声音传来：“α，β，μ小队即刻出发。”

　　得到命令后，所有选中的小队迅速向目的地赶了过去。

　　远处的天边已经被飞溅的蓝色血液渲染，蒙上了一层蓝纱。激光枪的射击声和灾变体的咆哮声混合在一起，空间都因灼热的战局而微微扭曲。

　　临近下午，废城的天色更暗了，快要与极远处荒芜之地弥散的浓雾融在一起。

　　谢亦等一行人缓步踏过后方的战场，所有伤者都集中在这里。

　　入目是刺眼的血红色，血液从那些特击队队员的伤口中渗出，谢亦皱了皱眉。

　　日落城所有特击队员的队服表面都覆盖着一层特制材料，可以抵御一定范围内的精神攻击，灾变体发出的精神攻击都是散乱的，就算不小心被伤到，伤害也会降低很多。

　　而这些伤员的创口却十分深，除创口外的其余地方都干净地不像话，这只能说明，灾变体真的有了思考能力。

　　它们针对一处致命伤逐个击破特击队，进而达到扩大战斗优势的目的。

　　挑衅的蓝色汹涌着在数百米外荡起波浪，除了江缙以外的三人不约而同地凝视着前方，没有再向前走。

　　很快秦岚开口：“速战速决。”

　　谢亦嗯了一声。

　　这是一场硬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