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凋零》望笆

1、“好”装

　　废城要反了。

　　谢亦随队处理完边缘区的灾变体后回了日落城汇报工作，恰好碰上了日落城的集体会议。

　　数据分析部部长义愤填膺地控诉着废城目前涉及的谋反人员，其余人煞有介事地附和着。

　　谢亦靠在门边，听着不属于自己这个阶级的斗争，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当下最重要的是和祁烨的谈判，虽然我们还不清楚他们具体的长相和能力，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谈判不成功，不可避免地要采取军事策略应对战争。”

　　这是部长第四次提及“祁烨”这个名字。谢亦等了一会儿，听见他们又说了“卧底”“底细”一类的词，接着他就被站在门边的保镖面无表情地推了出去。

　　不能偷听了。

　　他没太在意地往大厅那边走去，迎面撞上了一个匆忙的军官，那军官步履生风，眉头紧锁地从谢亦旁边掠过，谢亦察觉到不对，第一时间回了头。

　　军官和保镖交涉了一会，走进了会议室。

　　谢亦跟保镖对视一眼，从对方冷漠的眼神中准备迈步离开，却听那个一惊一乍的数据分析部长突然大声吼道:“你说什么?灾变体的攻击有针对性了?!”

　　声音从开着门的会议室传出，顺着走廊爬进了谢亦的耳朵里。

　　闻言，他猛地抬起头。

　　距离联邦被灾变攻陷已经过去了几百年，灾变生成的灾变异形体没有意识，但擅长释放具象化精神攻击，灾变体依靠这种手段在α星系周围的星球上持续繁衍，同时不断攻击着α星的各个地区。

　　但灾变体只有繁衍和杀戮的原始本能，而没有自主意识，这是人类相较于灾变体最大的优势。

　　它们的攻击没有针对性，杂乱且毫无章法，谢亦在上过理论课后，自动理解为他们是没有脑子的绞肉机，先控后杀。

　　而数据分析师这句话一出，会议室寂静了片刻，接着喧哗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当灾变体发出针对性攻击的那一刻。

　　就是它们拥有意识的开始。

　　……

　　特击队不出意外地收到了去废城巡逻的任务，谢亦借着剩余的休息时间回了一趟公寓。

　　钥匙插进锁孔，同时另一侧电梯门缓缓打开，谢亦下意识从门前抬起眼，和门内的另一个人对上视线。

　　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休闲裤，额前过长的头发险些盖住双眼，五官端正又立体，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平静地先移开了视线，然后走向了谢亦对侧的门。

　　谢亦思考了半秒，想起来了这个陌生男人的身份。自己搬过来近半年了都没有碰过面的邻居——数据分析师江缙。

　　他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

　　“江缙？”

　　男人握着钥匙的手顿了顿，不太自然地应了一声：“嗯。”

　　随即开锁的声音响起，不等谢亦再次开口，江缙飞快地走进家并关上了门。

　　大门轰然闭合，谢亦有些惊讶，但很快又理解了，数据分析师应该都这样，内向而且不爱说话。

　　走进门内，即时播报器沙沙地响了起来。

　　“现在是新星纪306年113日上午9时30分，a城日报为您播报昨日最新消息，著名数据分析师安萨……”

　　听到这，谢亦眯了眯眼睛。

　　灾变以后的几百年间，α星各城人口慢慢聚集在了a城。

　　而大约一百五十年前，a城为应对灾变而成立的特击小队在城区附近探索时，发现了一个具有巨大能量波动的地方，技术人员提取了这部分能量，发现这能量可以激活部分a城人类的异能。

　　在遭遇灾变的几十年后，位于α星的人类，终于可以成功发动或抵御精神攻击。

　　又过了几十年，a城被重新划分为日落城和废城，激活失败的人被特定送往废城集中管理。

　　日落城也重新井然有序起来，衍生出了包括数据分析师在内的多种职业。

　　数据分析师的工作性质很独特，基本不用外出，只需要按程序分析灾变体的行为逻辑和针对策略。

　　“…今日播报到此结束。”

　　沙沙声戛然而止。

　　谢亦收起思绪，瞟了眼窗外的天。

　　阳台边沿泛着来自β星的惨白微光，而目之所及的天空也是一片雾色。

　　灾变过后，太阳便不再升起。

　　……

　　特击队集中在了废城与日落城交接处的通道旁，各小队站在一边听候部长和本次行动总负责人的命令。

　　谢亦到的比较早，没有等来队友，倒是等来一道消息。

　　“由于灾变体进化的速度太快，为了跟进分析，所有小队在出任务的同时，每队随派一名数据分析师，现在宣布随队名单。”

　　…

　　“α队。秦岚，吕永言，谢亦，谁在？”

　　谢亦喊了一声到。

　　部长瞥了他一眼，开口说道:“α队随队分析师，江缙。”

　　看着刚刚躲过自己的人朝自己走过来，谢亦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江缙站定在他面前，垂眼看他。

　　等会，垂眼?

　　谢亦有些僵硬地抬起眼，这才发现他居然没有江缙高，进特击队前他刚刚量过身高，一米八五，那江缙应该是一米八八…

　　想到这，谢亦有点儿烦躁地挑了挑眉，江缙没懂他的意思，顺着他挑眉的动作偏了偏头:“嗯？”

　　“…没事，队员还没到齐，等岚姐和吕永言到了，再说你怎么办。”

　　江缙听得出来，他没把自己当队友，用的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也能理解。

　　特击队顾名思义，是专管击杀灾变体的队伍，秦岚负责精神控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控制住灾变体。吕永言负责精神屏蔽，防止队友被灾变体控制。而谢亦负责最终击杀，凭借身手与反应在最短时间内杀掉灾变体。

　　所以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分给需要被保护的江缙，他的到来推翻了队伍之前的战略，需要队长重新根据上级需求来商议新方案。

　　俩人十分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又同时开口:“你……”

　　忽然，谢亦的通讯手环闪了一下。

　　他低头瞟了一眼。

　　【秦岚：我们俩有事到不了，你直接进来到废城东区。】

　　“走吧，直接进。”

　　部长确认后，废城的连接通道缓缓开启，通道口的实时记录屏也慢慢亮起来，露出了废城内的景象。

　　众队员陆陆续续地走进废城。

　　破败的墙壁勾起了谢亦遥远的记忆，过了一会，他停下脚步，盯着一处墙壁发怔。

　　只是一面普通的灰色墙壁，大部分墙皮已经掉落，脑海里纷飞的碎片扰乱着他的思绪。

　　忽然一只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谢亦回过神来，看到眼前不明所以的江缙，欲盖弥彰地眨了眨眼：“没事，刚才眼睛有点儿疼。”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笑声，谢亦扭头看向那人，有些疑惑这人怎么跟在公寓判断的不太一样。

　　“你笑什么？”

　　脚步在寂静的空间里此起彼伏，俩人似乎都没在意过于安静的街道，漫不经心地相对而立，随意地对敌人露出了多处足以致死的破绽。

　　一抹蓝色的身影从江缙身后掠过，谢亦眼神暗了暗，手摸向腰间的刀柄，嘴上却重复道：“问你呢，你笑什么？”

　　江缙摊了摊手，答非所问地说:“喜欢说谎的人，一般都活得不太轻松。”

　　“说谎先放在一边，”谢亦勾起唇角，说话时猛地把江缙向右一推，江缙向右一步，一个踉跄后稳住了身形。

　　灾变体见第一击落空，迅速向后退想躲进阴影里，谢亦没给它这个机会，主动逼近了它。

　　灾变体见躲藏不成，伸出手向谢亦的脖颈抓去，谢亦拔刀抬手想砍它的手腕，灾变体见势倏地将手缩了回去。

　　与此同时，谢亦将刀向上一抛，灾变体的视线下意识被吸引，抬起头停顿了几秒，谢亦在这几秒里后退迅速蹬上墙面，一个翻转借力在空中握住刀柄，狠狠地向下刺去。

　　灾变体躲避不及，刀尖刺进了它湛蓝色的眼睛。剧烈的嘶吼与惨叫声响起，谢亦抽出刀，趁机刺进它的心脏。

　　然后灾变体倒在地上，抽搐了一会便不再动弹，片刻后，它的尸体幻化成淡蓝色的光点逸散在空中，地上只留下了一滩蓝色的血迹。

　　谢亦这才想起另一个人的存在，他分了目光看过去，江缙心安理得地站在一边，面上也不露害怕，眼神里甚至透出一丝淡淡的无聊。

　　“如你所见，如果出任务了，我没办法护你周全。”

　　谢亦抬眼，提出问题。

　　江缙嗯了一声，开口解决问题：“你们不用管我。”

　　这句平静的话在谢亦听上去像是赌气的疯话，在他的脑海里自动翻译成了：“那你们就别他妈管我，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让你不要跟个木头一样站在一边，有危险自己学会往我这边靠，距离近我方便保护你，你明白吗？”

　　江缙听到这话，原本有些困倦的眼神亮了亮，他饶有兴趣地重复了一遍：“你要保护我？”

　　谢亦皱起眉，觉得有些怪，但说不上哪里怪：“不然呢？”

　　俩人对视了一会，江缙率先向前走去，边走边解释说：“到了任务地点，我需要找个距离战场较远的地方观察进化的灾变体行为，不用管我。”

　　“…那你死了怎么办？”

　　男人云淡风轻地反驳道：“我不会死。”

　　谢亦：“好。”

　　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