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贰。帝王的娼妓 镂刻学究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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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翘王朝的科举会试设在每三年三月十五，十六，十七这三天，案例考生要在狭小拥挤的考棚里呆满三天，不准出考不准出考院。
三日过后。陶随天不亮就赶到考院，和一堆考生一起，排队签到，接受搜身，拿着笔墨砚台，床被，找自己的考棚。
考棚和之前在曼城贡院参加的乡试没有什么区别，建筑甚至比曼城更狭窄简陋些，锦安的春末夏初，闷热潮湿，蚊虫盛行。陶随本来就没有好透，侵早起来又受了凉，日头又将他晒了一日，累的他够呛。第三场考，天上又闷雷滚滚，下起瓢泼大雨，他的考棚够坚实，而他对面的考棚漏雨，他亲眼看到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上面的雨丝，还笔下不停的写着。
陶随离开科考很久，此时方领会到科考是如何的消磨志士英豪之气。心下凄凉，再加上这多天下来思虑用尽，身体透支，写完文章的最后一笔，他仆的一声，倒在了考桌边。
陶随习惯了这样的醒过来，重病之中，头脑昏沉，看什么都是懵的。但是他着实感到陌生和不安，这是一间精致的房间，崭新温暖的锦缎被子，云纱帐，银帐钩，他看宽敞的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不自觉得走下床来，走出房门，就是一道走廊，右手边一道贴着楼身修的楼梯，楼边有个池塘，水面的微风出来，倒是十分清凉。
这个楼的样子倒是和谧园的乍暖阁有些相似，陶随由着自己的好奇心向下一层走去，走到楼边上的时候他看到楼下围着一圈士兵，神态戒备，井然有序。
二楼的房间里传来人声，陶随轻手轻脚地挨近窗边，听里面在讲什么。
“好了，这几个折子依朕的意思让翰林院的人拟几道旨，明儿早上再拿来给我看。”
“是，皇上。这儿还有虚澄府来的……”
陶随将身体紧紧地贴在后窗之上，控制着呼吸让自己尽量不漏出声息。那个清润中透着威严的声音分明是他的知己好友陆公子，可是这怎么他有人叫他皇上。而且他还自称朕……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这就一切解释地通了，他遇到这位自称叫陆镜的公子的时候，皇帝正在南巡，他要去青玉庄那天，正好青玉庄军中动乱。还有那道征召自己的诏书，还有…………
正当他在一边惊讶不已的时候，楼下往来巡逻的侍卫有人看见了这边的异样，一片喧哗声传来，陶随有些恍然地从窗子底下站起来。转头正好对上屋子里陆璟的威严目光。
陆璟看陶随站在窗边，有些委屈地看着自己，身后的整个庄园一片绿意，不自觉得感到安静美好。他挥手让小德子下去，走到窗边朝下面打了个手势。
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我本来准备在闻喜宴①上，才让你知道的，这下，”他笑了，走过去，把陶随拉进门来，解下身上的外袍披在陶随只着睡衣的瘦削肩头。“听说你在考场上病倒了，我着人把你送来这里，你看看你本来身子就弱，还不知道好好爱惜。”
陶随一把推开陆璟的手，眼睛直伶伶地看着他。“你是皇帝？”
“是啊，”陆璟有些溺爱地看着他，“你刚刚不是听到了吗。”
“草民陶随，叩见皇上。”
“你这是干什么，我见你，用的不是皇帝的身份。”陆璟走过去讲他扶起，“我们还已兄弟相称不行吗？”
陶随站了起来，从此在没有做什么，由陆璟拉着他上楼，躺好，喝他递过来的药。
等到傍晚的时候陆璟不得不离开回宫里去。
房间终于又剩下了他一个人。
陶随并不愚钝，如果在曼城只是因为难得得遇知音而不由的没有防备，现在仔细寻思还是看得出端倪，再加上那个宠溺的笑，刚才拉他进门的样子，根本不是对自己兄弟该有的神情。
或许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把他当做一道诏书召之即来的一个人，不是朋友，不是兄弟，这让他感到心寒。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把他困在这个他都不清楚这里是哪里的地方。
他唯一能做的是，不挑明，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大家都不用撕破脸皮。他是圣上，他该表现出的畏惧，敬重一丝都不会少，但是休想他陶随再作一丝一毫的让步。
第二日，日头高起，有丫鬟小心地来伺候他吃药梳洗。他装作地问：“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主子没有告诉你？”丫鬟显得很惊讶。“这里是皇上在宫外的休憩的畅清苑，有时候皇上出宫体察民情，晚上不回宫，直接就住这里。这里离居民区近，皇上伪装的又好好多人都不知道这里住着的就是他们的皇帝呢。”
“在这边当值是很多宫里的丫头的心愿，这儿管的松，还可以自由出入集市，也没有公公娘娘层层管着……”丫鬟跟他说开了，陶随有意无意地听着，看了看窗外。突然问，“我可以出去吗？”
“当然啊，皇上说让你把这里当家一样，哪有在家还不让你出去的。”
陶随有些意外，不过想想也是，他虽是皇帝，也没有什么理由将自己扣押在这儿，说到底，陶随这儿不是还装着不知道，他那儿不是还装着两人是兄弟么。
“我的书童还在客栈等我，见不到我是要着急了，我出去找找他。”
“好，公子，你等着，我给你去拿衣裳，我们的司制说要给你做新衣裳，皇上非说你不喜欢，让我们把你的长衫洗了就好了。”宫女听了，急忙动身去拿衣服。
陶随听了，心里有些微微发怔。是的，他自然懂得自己。
从里边出来，穿过一条小巷，就是闹市区，这倒是跟他的谧园有异曲同工之妙，怪不得他当时会喜欢上那间小园子。
陶随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走着，对这一带他不熟悉，正打算问问人，就听到远远地有人叫他：“公子，公子。”
一回头，棋儿扑了上来，“公子，你到哪儿去了，我和崔公子他们都要找疯了。”
“崔公子？”陶随有些
“是崔明乐崔公子，他和你一起考的嘛，说是看到你进去的，出来的时候要等你，等不到你，听说有个人在考最后一场的时候昏倒了，他以为是你，但是一直找不到你的下落。”
“棋儿，我们现在先回住的地方去收拾东西。”说完他拉着正忙不迭要说话的棋儿往他们住的地方走。
“不是……公子怎么回事。”棋儿脚步踉跄地跟上他的步子。心下纳罕。
陶随在房间里收拾了一阵子东西。突然停了下来，坐在椅子里，看着一边的的棋儿喃喃的说：“不行，走了反而刻意，还是留下吧……”
“公子，你倒是说说怎么回事啊。”一边看着的棋儿不由得说。
“没，没什么，你刚刚说崔公子也在找我，他说了找到我之后到哪里见吗？”
“他说午时在醉浮楼会合。”
“好我们现在过去。”
和崔明乐见了面，顺带见到了很多曼城多的试子，散的时候大家相约晚上在京城著名的烟花之地重烟楼接着喝。陶随不好拒绝，便去了。
“这锦安的重烟楼可好比曼城的织锦楼，今日我们美酒佳人，不醉不归。”这天晚上，崔明乐起头，曼城富商的公子斯俨买单，美人姣好，月色如水，酒香沁人，这一晚注定良辰美景，乐事无边。
陶随自然是不适应这儿的，只是想暂时放开那些郁结，因而只是在那边饮酒，丝毫不顾身边的一干美人。本来同行的也有寒门之士，不惯风月场的，多他一个不多，只可惜他长了那么招人的容貌，已有歌姬对他亲眼有加。
“陶公子那一点朱砂痣倒长得精巧，不偏不斜的，我刚开始还以为是画上去的呢。”崔明乐怀里的歌姬看着陶随说。
“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后头楼里的颜金倒是和他有些像的，只可惜他眉间那个呀，是画上去的，而且一定要用馥明都产的朱砂，那天他的小厮怠慢了，可是讨得了一顿好打。”
“哦，真有这样的人？我每想呀要是陶公子的容貌长在女人身上，我也可以摸一下，这可惜他是个男人，没想到天下间还有和他容貌得似的人，快快叫来，让大爷得偿夙愿。”说话的是崔明乐的酒肉朋友，曼城富商之子斯俨，这人向来酒色无度，说话没个估计，此话一出，场上冷了，偏生还有不懂事的歌姬，憨笑着说：“公子，咱们这后头楼里，住的都是小倌，听公子的口气是不会喜欢的了。”
“说什么呢，好好的。”崔明乐不好说斯俨什么，于是跟在这个歌姬后头斥责。
“没事，没事。”一边的陶随抬了抬俊秀的眉毛，自顾自斟满了酒，“说的挺好的，本来么，单这科考一项，镂刻学究之肝肠，消磨豪杰之志气，天下的文人，向来不过都是，帝王的娼妓！”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俱吓出了一身冷汗，非议国本，辱没帝王，这查出来，罪可杀头的。
“哈哈哈，大家喝酒啊，大家喝酒……我斯某先干为敬。”斯俨知道自己起的头，连忙起来遮掩。
大家一阵的敬酒，猜拳，唱曲儿，才把刚刚的尴尬化解过去。
晚些时候，皇宫的重重楼宇之间。
“哈哈哈！好一个陶德艳，他真的这么说的？”陆璟一身便服，正在昼宣宫边上的暖阁批着奏章，听完暗卫的报告，不由得大笑出声，倏而转化了脸色，黯下了眼色，“镂刻学究之肝肠，消磨豪杰之志气，天下的文人，从来都不过是，帝王的娼妓……看来你多少知道朕的心思的，但是你知道几分……”
但是，说这话的时候，那一副精致的眉眼，到底摆出多少豪气，多少轻蔑清傲孤苦呢，在自己面前大多是有教养的，唯唯诺诺的书生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贰。帝王的娼妓
